朱由崧本來還想睡一個懶覺,可是卻不能如願了,因爲今天是除夕。
天還沒亮,周邊的百姓早就已經起來了,緊接着煙花爆竹輪番登場。爆竹的噼裏啪啦聲,煙花竄天的爆裂聲,吵得他把被子蒙在頭上也不管用。
朱由崧隻好爬了起來,往屋外瞅了一眼,看到蘭兒的那張小床上空空如也,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朱由崧看了看窗外還黢黑的天色,搖了搖頭,這丫頭,很真的是閑不住。
這時候門扉“吱呀”一聲開了,朱由崧就看到蘭兒提着夜壺和恭桶蹑手蹑腳地走了進來。
蘭兒看到朱由崧已經起了身,尴尬道:“世子,這門軸該上炭了,這一開一關的,總是吱呀吱呀地響個不停。”
朱由崧卻是沒有回話,而是把被子掀開,披了一件棉袍在身上就下了床,待他看到蘭兒因爲洗刷夜壺和恭桶凍得通紅的小手,闆着臉說道:“說了多少次了,我又不用這些東西,你不用每天都沖洗。”說着将蘭兒手裏的恭桶還有夜壺搶了過來,放到一旁,然後一把拉過蘭兒冰涼的小手捂在手心裏,心疼道:“冷不冷?”
蘭兒看着朱由崧給自己暖手的舉動,忽覺心裏暖暖的,展顔笑道:“蘭兒不冷。”
朱由崧看着蘭兒傻呵呵的樣子,故作嚴肅道:“行了,你就聽我的吧,以後這些東西不要放進屋裏了。”
蘭兒還想說話,看到朱由崧闆着一張臉睜大眼睛看着她,蘭兒小臉一紅也隻好作罷,隻是點了點頭軟糯糯地回了句:“好。”
也不怪蘭兒不同意,這個時節,可不像後世。現在的茅房是建在屋外的,夏天的時候還好說,多走幾步路也就是了。
可是到了冬天,尤其是到了夜裏,氣溫降了下來,可以說是滴水成冰。
如果這個時候,人們在夜裏有了三急,就稍顯麻煩了。人要離開暖和的被窩,穿戴整齊之後,再跑去茅房,麻煩了半天若隻爲了小解,那真的不夠折騰的。如果是爲了大解,那氣溫真的可以說是能把屁股凍下來了。
再加上一冷一熱,尤其容易招惹風寒。所以冬天的這個時候,家家戶戶幾乎都會有夜壺尿桶之類的東西。
可是朱由崧卻沒有用過,原因自然是蘭兒。
因爲蘭兒作爲他的近侍,跟他是住在一個屋子裏的,而這種貼身侍女之所以睡在主人近處,有一項任務就是要服侍主子起夜。
比如掌燈啊,穿衣啊,有些香豔的還有幫扶這個工作。
朱由崧當然不會讓蘭兒幫忙扶着了,他起夜一般都不會叫蘭兒。
可是夜壺和恭桶就放在蘭兒旁邊的屏風後面,這如廁的聲音也遮擋不住啊!
所以,朱由崧幾乎就沒有用過夜壺恭桶之類的東西。
他可不像這個時代其他的達官貴人一樣放得開,起夜的時候隻說一句話,然後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有人代勞,過個夫妻生活還要讓侍俾在後面推腰的。
其實侍女們隻推腰之類也還算好的,朱由崧還聽時人說過更惡心的“美人盂”,就出自大明的嚴世蕃之手。
所以這個時代的達官貴人,不要說對待侍女,就是對待自己的小老婆妾室,也不當人看的。
不過朱由崧卻是接受不了這些東西,所以朱由崧有時候還挺理解後世的女拳的,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嘛,很正常!
當然,最大原因的還是後世的女拳輪不到現在自己的頭上。
……
等到天色大亮,朱由崧正猶豫着要不要進一趟宮,因爲今天是除夕,他好像在春晚上還有節目來着?
等到他用罷早膳,宮裏來人了。
得了,也不用糾結了。朱由崧也沒有去喊黃仁浩,這家夥自穿過來過後,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昨天他剛到了新地方,估計這個時候還正在睡懶覺呢。
朱由檢也早就已經起來了,臨到年根其實朱由檢是越來越忙,大明朝的皇帝其實很不好當。
國之大事,在戎在祀,
祭祀占用了皇帝大量的工作時間,越到年底祭祀越多,而且禮部制定的祭祀規矩,你不能不好好執行,做起來那是一闆一眼。
因爲流程複雜,一個小祭祀,說不定都要花費一整天的時間。如果像冬至之類的大祭祀,那沒個十天半個月,完全下不來。
祭祀真要忙起來,皇帝真的可能會忙得足不沾塵。
不過朱由檢畢竟不是一個純種的古人,這家夥以節省财政開支爲由,倒是取消了很多雜七雜八的祭祀。
給京官發放年貨的這些錢就是從祭祀裏面省出來的。
所以開始的時候,朝中文武百官對朱由檢取消諸多祭祀活動還頗有微詞,可是等他們知道了自己的年貨,就是削減了祭祀開支之後才有的,這兩天也就沒有那麽多埋怨了。
畢竟他們是純純的受益者,這些雜七雜八的祭祀活動不像祭天這類的大型祭祀活動。如果是祭天之類的大型祭祀活動,他們之中有些身份的還可以獲得一些皇帝賞賜下來的享食胙肉,這些小型的祭祀活動,他們可是什麽都撈不着的。
所以朱由檢這次祭祀的削減活動後續影響很小,這也是朱由檢把省下來的錢吐了出來。如果朱由檢敢一毛不拔,削減了祭祀活動,又不給這些個京官補貼,說不定朝堂上就要鬧得不可開交。
說到底大明朝的文武官員可不想要一個窮折騰皇帝,因爲大明有過教訓,那些個窮折騰皇帝大多都很給人們添堵。比如那個禦駕親征的英宗朱祁鎮,仁宣盛世這手好牌,土木堡之變直接玩兒炸了,可是真的兵敗被俘。
後來的大明的皇帝都老實了,也就武宗朱厚照,還敢禦駕親征,不過那個時候也就是小打小鬧而已。
到了明末,禦駕親征就不要想了,任誰當皇帝那都是怕死的不要不要的。
當然,這都是的後話。
所以大明的官員們都不想要一個想折騰的皇帝,他們隻想要一個墨守成規泥巴皇帝。國家需要祭祀了,皇帝上,朝廷需要人拍闆了,皇帝上。
别總是想着标新立異,革舊迎新,做些驚天動地的大事兒。
敬天法祖的牌額還挂在金銮殿上呢,想什麽呢一天天的?
書歸正傳。
朱由崧是在晚會現場跟朱由檢見的面,因爲晚上後宮裏面還有太妃之類的老祖宗也要來,朱由檢不想出岔子,所以親自來看一看。
這時候時間還早,可是宮裏的太監與宮女們已經将會場布置開了。
條件有限,邀請的人好像還有些多,所以這個晚會現場是露天的。
因爲宮裏有時候會召戲班子進來,所以很多東西都是現成的,比如現在圍在四周用來遮風的帷幔。
看到場中衆人正在忙碌,一個個有說有笑的,朱由檢也沒有過去打擾。
宮裏的規矩大,就算是再忙,旁邊其實也有管事的公公和女官盯着,如果有人喧嘩,那是一定要挨鞭子的。
可是朱由檢卻不想這樣,這些普通的宮人忙忙碌碌了一整年,等到過年了,還不能看到一個笑臉。
他就把那些專門掌管宮内規矩禮儀的宦官與女官給調到了别處,沒了監工,卻也沒人偷懶。
這些個太監和宮女,在冬日裏搬着桌椅闆凳,布置着會場,一個個忙得滿頭大汗,各個神采飛揚!
因爲今天晚上,他們所在的各個衙門可是都有節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