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是安定了,但是麻煩也多了起來。我明明放下了“空車”的燈牌,可還是有不長眼的旅客,試圖上我的車。
我正煩着呢,哪有功夫搭理這幫家夥。直接緊鎖車門,縮在了駕駛室裏,用手機搜索“嘴哥幫您選飯店”的節目錄音。
我在廣播電視台的官方網站上,找到了節目的全部錄音。
網站的更新速度很快,今晚的節目已經上傳了。我決定先從今天的錄音入手。
剔除了廣告和片花的節目錄音,比我想象中還要短,掐頭去尾,也就二十來分鍾。
我和大嘴的那段通話,被人剪了個幹幹淨淨。今天的節目錄音,除了大嘴假扮四位熱心觀衆,沒羞沒臊的給老榆樹飯莊打廣告之外,就隻剩下那一段傾情獻唱的《茉莉花》。
來回聽了兩遍,我實在沒聽出什麽秘密。
我又查驗了前一天的節目錄音。節目内容大同小異,大嘴蹩腳的模仿四位打進熱線的聽衆,生硬的爲一家飯店做廣告。
再點開更早的節目錄音,内容還是一樣。
連聽了四五段往期的節目錄音,我逐漸聽出一點兒鬼門道。
自從調到午夜檔之後,每天在節目中,大嘴都會模仿四位打進熱線的聽衆朋友,用自問自答的方式給某家飯店做廣告。
飯店的名字是每期都變化的。但是打進熱線的四位“聽衆”,是固定不變的。
它們分别是塔先生、門女士,萊萊,勒叔。
合在一起,就是塔、門、萊、勒。他們來了!
這就是老卵所說的秘密!
這個“他們”,指的是誰?是那幫把他抓走的白大褂嗎?我覺得不是。大嘴提醒我聽節目的時候,他已經被那幫白大褂控制住了,他不需要那麽的隐晦。
“我堅持做廣播,是爲了向你們傳達一個秘密。”
“他們來了。”
我反複回想着大嘴說過的話。
“他們”是誰?“你們”又是誰?
我突然有點兒後悔。平日裏如果多玩點兒狼人殺、找不同、賓果消消樂之類的健腦遊戲,或許現在就不會這樣的暈菜。
我正忙着催動腦神經快速運轉,力求以嚴謹細緻的思維邏輯,尋求迷霧背後的真相,粉碎不法分子的陰謀詭計,維護我國領土與主權完整,捍衛人類文明的延續與繁榮……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敲擊車窗的聲音。
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的旅客,又想上我的車。
我頭都懶得擡,直接對窗外擺擺手,示意他趕緊滾蛋。
窗外的家夥很執着,敲擊聲響個不停。
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一把搖下車窗:
“你他媽有病吧,都告訴你不走了,還敲什麽窗戶!”
車窗外,立着個尖嘴猴腮的老爺子。
“孫子!我要是有病,那早就沒有你了。你爹都未必生的出來。”
老爺子罵的很難聽,吳錢卻隻能咧着嘴賠笑。
因爲站在車外的,是他的親爺!
“爺呀,你怎麽在火車站呢?這也太巧了吧!”
吳錢趕緊打開車門,招呼老爺子上車。
老爺子繞着車頭走了大半圈,坐進了副駕駛座:“我大老遠就看着像你,一直不敢認。怎麽,你小子不賣啤酒,改開出租車了?”
“啤酒廠的效益太差了!向我這種先進員工,也開不出幾個獎金,我直接跟領導甩臉子不幹了!”
我沒好意思跟我爺說實話。
我在啤酒廠的時候,那點兒可憐的銷售額,基本都是我爺幫我完成的。那會兒我爺一打嗝就是股啤酒味,我都以爲老爺子是酒精中毒了。
我爺要是知道他每天那麽玩命的喝啤酒,我還是被領導炒了鱿魚,恐怕得給我一頓胖揍。
我怕我爺再追問賣啤酒的事兒,趕緊岔開了話題:“爺呀,這大半夜的,你是剛下火車?又到外地接活去了?”
老爺子一聲冷哼:“什麽叫接活?用詞太俗!我這是去走穴了。”
我心說你可别拽文了。你是真拿自己當明星呀!
再說了,走穴也不是啥好詞,應該說彙報演出!
我爺名叫吳大海,是個唱東北大鼓的民間藝人。他總覺得自己是個人民老藝術家,但是在親戚朋友的眼裏,他就是個老地賴子。
我爺最大的問題,就是愛裝逼愛吹逼,說起話來着三不着兩。從我記事起,我就常聽周圍的鄰居念叨這麽一句話:甯信母豬會劈腿,不信大海這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