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和苦着一張臉看着江淩,帶着點求饒的意味,低聲下氣的說:“阿淩,演出馬上就開始了,也沒什麽活計了吧?”
江淩趾高氣昂的一皺鼻子,杏眼中全是笑意,卻在杜和期待的目光中搖了搖頭,語重心長的說:“阿和,這才哪到哪,表演開始的時候,才是你這打雜的大顯身手的時候呢!”
江淩看杜和不信,施施然帶着杜和去了演出場地門口,那已經聚集了一票來看表演的人了。
跟等待入場的觀衆們打了個千,江淩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笑眯眯的說:“衆位老爺太太,歡迎大家來看我們連魁班的演出!衆位請了,這就開始入場,大家拿好票頭,一個一個來!”
觀衆們配合的應和了一陣,就排了個松散的隊伍,緩緩地在江淩那裏驗票進場,杜和傻眼一樣看了一會兒,江淩忽然把手上的票頭往一個口袋裏一塞,頭也不回的問:“學會了麽?”
“這有什麽不會的,不就是驗票麽……”杜和嘟囔了一句,手上忽然多了個東西,定睛一看,居然是那個口袋。
江淩依舊笑呵呵的,嘴皮子微微一動,壓低聲音說:“那成,這活計就交給你了,票、錢最後對不上,驗票的補上,你應該知道吧?”
“可是……”他就是個打雜的,有必要打的這麽雜麽?好像人家的打雜不會做這麽多的活兒?
杜和的疑問全給憋在了肚子裏,因爲江淩已經靈活的将杜和給推到了前邊的位置,自己跟衆人打了個招呼介紹了杜和一聲,講明是自家人,便魚一樣的擠過了衆多的觀衆,消失在了台子幕後。
杜和目瞪口呆的看着江淩這一系列一氣呵成的動作,直到手上被塞了兩張票,才恍然若失的開始了自己的驗票生涯……
好不容易那邊開鑼封場,杜和才拖着喊啞的嗓子和兩隻沉重的胳膊回了後台,台上正表演紙變鈔票,這是個大受歡迎的節目,手法上沒什麽難度,要訣就在一個‘快’字上,杜和卻也沒有學會,連忙打起精神,興味十足的看了起來。
那邊廂魔術師已經将一疊白紙疊在了一起,手指頭迅速的一撚,就待展開最精彩的部分,這邊杜和的肩膀卻再度被拍了一拍。
杜和已經有些怕了這一遭,下意識的抖了一下,不情不願的回過頭去。
隻要江淩一拍肩膀,杜和肯定就要遭殃。
果不其然,江淩微笑着指了指旁邊的茶盤和果盤,體貼的說:“阿和,這就要到了串場的時候了,還有力氣麽,要不你就先回去?”
不賣就回家,江淩硬是把平時簡單粗暴的一番話給說的又溫和又有水平。
杜和餘光看了看台前跟幾個紳士談笑風生的江班主,不禁低聲來了句地道的英格蘭鄉土罵句,以出胸腔裏這不平之氣。
不過最後,杜和還是背着箱子,在那一排排擁擠的觀衆中間推銷起了茶點。
茶水是免費的,反正隻要一點茶葉沫子,能沖一大壺出來。
果子點心就不同了,一角錢可以來一碟子甜糯可口的桂花拉糕,還送一壺碧螺春,還有什麽蟹殼黃、春卷、條頭糕等等先前就買好的糕點,鹹甜皆宜,是連魁班多年總結出來的經典糕點。
杜和曾經是不吃這些的,他們家有廚娘,現吃現做,怎麽着都比這種糕點鋪子裏做的好吃幾個檔次。
不過杜和在國外口腹之欲克制的緊,回國後就沒那麽講究,這會兒更是吃了幾天的苦頭,看到箱子裏散發着香氣的點心果子,就忍不住的吞口水。
這邊送點心,那邊還要控制着不讓肚腸叫出聲來,杜和做隻有多,根本忙不過來,待得賣過一遭,再回後台的時候,那魔術早就表演完了,換上了一個表演墨水變魚的,杜和知道這個手法,看的好生沒趣兒,坐在那呆呆的看着,聊勝于無。
江淩今天仿佛不用表演,就專門盯着杜和,看到杜和居然有了空閑,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搭眼看了看外頭。
見江中葉還在跟那幾個鄉紳閑扯,江淩咧嘴一笑,又闆住臉,悄無聲息的坐在了杜和的對面。
“阿和,你想學點厲害的嗎?”
江淩幽幽的說。
杜和剛剛還在出神,聞言給吓了一個激靈,又将信将疑的看着江淩,不知道該不該聽信她的話。
江淩卻似乎後悔了,看杜和猶豫,起身就走,口中還輕松的說:“不學算了,省的阿爹看到我偷傳,還要吃排頭。”
杜和立馬就急了,能讓江叔叔都親自過問的,肯定是什麽大型魔術,這豈能不學?
“慢着!阿淩……阿淩,我學!”
杜和趁着江淩還沒走遠,連忙追趕上去,笨拙的說了半天好話,方才讓江淩送了口。
猶豫了一下,江淩小聲兒說:“教你可以,但是你可不能跟别人說,應我麽?”
“應的應的,自然應該如此。”杜和也有點臉熱。
背着江中葉學習魔術,在他看來還是不大講究,可是這些天他也看出來了,江中葉并不想教他,反而由着江淩胡來,這時候,不求助江淩,杜和還怎麽學?
千載難逢的機會擺在杜和面前,即使他下意識覺得哪裏不對勁,可也自動忽略了,滿心都惦念着江淩的傳授。
江淩嘴角一挑,俏皮的一笑,就領着杜和進了道具間,來到了一個巨大的鐵箱前。
“這箱子知道是做什麽用的不咯?”江淩踮起腳朝裏頭看了看,見裏面有水,滿意的退到杜和身邊。
杜和已經激動不已的開了口:“水裏逃生!”
當年他爹杜中恒就極善此道,各種驚險的逃生術讓看客們連呼吸都忘了,每次都能赢得滿堂彩,杜和自小耳濡目染,還有什麽不知道?
江淩一臉孺子可教的表情,指了指水箱說:“這是剛倒進去的水,水裏逃生雖然操作得當,并沒有什麽危險,但是有一項卻是魔術師們必須練習的技巧,你可知是什麽?”
杜和迷茫的搖搖頭,試探着問:“開鎖術?”
“謬!大謬!”江淩顯擺着從她爹那聽來的詞兒,搖頭晃腦的賣弄着,“這水下逃生術,在水中完成,雖然解開鎖鏈隻需要短短十幾個呼吸,但是未免出意外,魔術師們都要學的就是——閉氣!”
杜和倒吸一口冷氣,瞬間就明白了江淩的意思。
原來九十九關都避而不發,卻是在這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