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搖見衆人都甚爲好奇的樣子,想着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機要,于是歎了口氣,叫來了身後兩名弟子,讓他們先扶着那名不舒服的清泉山莊弟子往他所指的一個方向出去了。
然後這才轉身同衆人說道:“這裏頭的路有一個别稱,叫‘有來無回’。所有的機關都是雙向的....”
柏搖一邊解釋着一邊也帶着人繼續向前。
從他的話中,臨瑞、寒岩和雲季塵也大抵知道了這其中的内情。
他們現在所處的機關陣裏,有着八卦圖的外形,八條通道對應着四進四出,南邊四進,北邊四出,是爲活路。
北邊四進,南邊四出是爲死路,雙向機關布陣,相互并不幹擾牽制,反而在觸動一處機關之後其他機關還能有迷惑輔助的作用,如此這般疊加,可比常規的機關陣要複雜許多。
就像柏搖自己說的:“便是連我們,也隻各自熟悉一條進口出口。”
“那你這,要是有人誤闖了,豈不是連救人機會都沒有?”臨瑞打着哈哈的問道。
順勢也看了一圈衆人的臉色,雲季塵和寒岩還好,還是往常那般神色,可他視線掃過關鑫和幸川的時候,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
關鑫平日裏也不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今日卻顯得格外的深沉,一語不發,像是在思索什麽。
寒岩在他們說完機關陣的情況之後,瞬間想起北溟今早拿到他們房間的那張圖形。
圖形所畫是顧卿煙和臨瑞、雲季塵昨夜對這裏的描述,如今結合起來,寒岩耳邊響起顧卿煙曾提醒過他的話。
“隻怕這機關陣有疊加的陣法,你們要多加小心。”
如今看來,大有顧卿煙猜測的意思在裏頭。
“可真有過人誤闖?”幸川問道。
柏搖想了想,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小心頭頂的樹枝。
這樹枝遠看沒覺得有什麽,到了眼前,便有些覺得它奇怪,似乎離人太近,但又确實是從樹幹上長着的。
衆人此刻也不着急柏搖有什麽回答,紛紛彎腰低頭,等繞過樹枝這才聽柏搖說。
“誤闖的人不少,畢竟穿過這裏,劍冢就在眼前,不過無一能活着出來的。”
柏搖這樣的表面儒雅溫潤的小公子,說起類似這樣的話,總會覺得有一絲駭人聽聞的感覺。
要是他帶的是逐浪崖那些人,此刻隻怕就要說出些質疑他的話來,可偏偏是寒岩他們,這些人就當默認了。
一路無事,柏搖領路不錯,他們也聽話,所以出來的就快一些,不過比他們更早到達空地的,還是柏舒。
畢竟人家走的是直線,他們還是繞了一下的。
“你們沒遇到什麽吧?”柏舒問。
柏搖搖了搖頭:“一切安好。”
聽罷柏舒卻是眉頭一皺,然後不太好的眼神看向了另一邊的出口。
方才在林中的時候,他們走的中間,忽然聽到自己左手邊出現了不一樣的打鬥聲音,當下許晔和玉真掌門都還問他是否要去幫忙。
那會兒柏舒搖了搖頭,用林中機關複雜,不好判斷是不是真出事了之類的一套話攔下,然後帶着許晔他們按原路到了劍冢前的空地。
這會兒見柏搖帶着人安然的出來,對于那邊,他便隐隐多了幾分擔心,畢竟那邊的那幾個人,一個個火爆脾氣。
寒岩他們沒說什麽,一旁冷眼看着,就想看看這一出戲,柏舒要怎麽主導下去。
等了大約一刻鍾的時間,柏乘總算是出現在大家眼前,他面帶怒色,在見到柏舒的那一瞬間克制住了。
身後是誰也不搭理誰的逐浪崖、金玲谷、天啓盟那三少主,再往他們身後,有藏劍門弟子攙扶着幾個人,看他們的樣子,像是帶了傷。
“怎麽回事!”柏舒問道。
柏乘上前,回:“有人不小心觸碰到了機關,受傷了,耽誤了些時間,公子恕罪。”
話雖這麽說,可柏乘小眼神往後一瞟,柏舒也就明白了這事情因誰而起了。
隻是現在不好當即發作什麽,瞪了那邊一眼,重新對衆人說道:“諸位,前面就是劍冢了,劍冢之中藏着我藏劍門一直以來收藏的諸多寶劍,今日邀諸位前來,便是一觀。”
說到這裏,柏舒頓了頓,若非是這劍冢,隻怕眼前一半的人都不會這麽欣然來到他藏劍門。
“久聞藏劍門劍冢大名。”金玲谷客氣應和。
柏舒皮笑肉不笑的微微點頭:“在下自知,諸位多是對某一樣東西是否在我們這劍冢内好奇,與其讓大家費心費力的猜測,倒不如直接讓諸位一看便知。”
柏舒不說這話還好,他一說這話,寒岩便知他們這一趟是看不着什麽了,不過卻因柏舒欲蓋彌彰的行爲,反而知道了他想找的‘鲲鵬’十有八九就在柏舒手裏。
跟着衆人進了劍冢,沒了太強目的性的寒岩一路無話,左看看右看看,臨瑞時不常的比較起劍冢的劍和山莊内藏劍閣的劍,結論也是各有千秋。
比起劍,雲季塵似乎更喜歡研究劍冢内的機關,目光總是在四處遊走,時不時也和寒岩問起顧卿煙對機關的熟知程度。
寒岩想了想回答他:“她不愛鼓搗這些麻煩的東西,最多也就知道皮毛了。”
雲季塵點點頭,沒再說什麽。隻是示意寒岩看向一邊和幸川低語說話的關鑫,小聲道:“你有沒有覺得關少宗主今日有些奇怪?”
寒岩點頭,關鑫平時不說是嘻嘻哈哈的吧,但給人的感覺很樂觀,隻是今日他表現有些低沉,心事重重的樣子。
“昨夜他們屋沒發生什麽吧?”寒岩問道。
他今日天明才回的嘯風院,夜裏要是發生什麽他确實不知。
臨瑞搖頭:“沒。”
昨夜嘯風院出其的平靜,沒出什麽亂子,但屋檐下的大家都各懷心思。
就在這幾人竊竊私語的時候,橫來一道羽箭直沖沖的朝幾人過來。
衆人連忙躲開,雲季塵提醒:“小心機關。”
故而寒岩、臨瑞以及身後的弟子都沒有太大幅度的挪動身子。
這一道羽箭過去,還沒等再反應,接踵而至的就是一陣箭雨,同時傳來柏舒的聲音:“各位注意隐蔽!别攻擊!”
話音剛落,衆人反應過來,紛紛找到旁邊石岩避身處暫且躲避,耳邊箭雨嗖嗖而過帶來風聲,又急又淩冽,有人的衣角漏在外面被一支箭擦過,僅僅隻是擦過,衣服便裂開了一個口子。
有人暗罵:“哪個沒長眼的碰了機關!”
無人應答。
因爲沒人知道這機關究竟是怎樣觸發的。
前頭有柏舒開路,中間柏搖陪着,最後一個人是柏乘斷後,按理隻要按照前面的人所走的路,是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的。
這一陣箭雨足足有一盞茶的時間才平息,從石牆後頭出來的衆人,看着周遭滿地滿牆的羽箭,暗暗咂舌。
這要是他們方才反應再慢一些或者發起了攻擊,指不定要出什麽亂子。
這時候柏舒也折了回來,臉上帶着怒意,直接看向了天啓盟那邊。
“怎麽回事!”
柏舒要問的不是怎麽觸發了機關,而是要問爲什麽觸發了機關。
天啓盟的人說了一堆抱怨的話,别的寒岩倒是沒在意,就聽出他話裏話外都把意思往禦劍居關鑫身上引。
臨瑞也有同感,小聲嘀咕一句:“看樣子,還是爲了劍譜。”
雲季塵也點點頭,不論‘鲲鵬’如今是否是在藏劍門,他們先逼關鑫交還劍譜那都是計劃之中的事。
劍譜拿回來,無論是自己捂得住還是最終交給柏舒,他們的目的都會達到。
隻是這幫人做事沒什麽頭腦,性子又急,平白生了事端。
這一個小插曲終是在柏舒言語壓制下暫且結束,天啓盟挨了一頓說,後面也消停了幾分。
直到一行人來到劍冢的深處。
面前有一扇緊閉的大門,門兩邊各卧着一尊石獅子,獅子口含石球,目光不怒而威。
柏舒看了看柏乘了柏搖,這二人便從人群中上前,一左一右看了會兒,在牆體一處伸手一探,衆人便先聽見一聲清脆的“咔哒”的聲音,緊接着看見面前的門由下而上慢慢升起。
待門完全打開,柏舒這才帶領衆人進了内裏。
這裏面裝飾便與外頭不太相同,四周架起高高的镂空木架,一把把劍不規則的橫在木架支撐之上。
牆體上的燈被逐一點亮,即便如此内裏燈光依舊昏暗。
要是不注意,隻覺得四周這些劍像是懸在半空的樣子,整個屋子正中擺着一個案桌,桌上除了一個香爐再無其他東西。
寒岩環顧四周,有擡頭一看,隻見他們上空是幾乎看不見頂的山體。
暗暗琢磨,他們進來劍冢的時候是與地面齊平的,這一路下來沒有走過台階,但也在不知不覺中走了下坡的路。
現在所處的這個位置,隻怕是到了後山地下的中心了。
耳邊有窸窸窣窣說話的聲音,大抵是金玲谷他們又在給柏舒阿谀奉承罷了。
寒岩心想,也虧是顧卿煙沒來,否則她不僅得無聊死,還得送這些人好幾記白眼。
想到顧卿煙,寒岩毫無表情的臉上終究是露出了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