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我大喊了一聲,然後從地上抄起塊石頭,準備吓唬吓唬這隻小東西。
可它絲毫沒有害怕的意思,反而朝我不停吐着舌頭,圓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們,讓人渾身難受。
“别欺負它,故宮的黑貓咱們還是不要招惹它們。”左道長連忙将上衣口袋中那面銅鏡拿出來,然後沖着黑貓不停地搖晃着,把太陽光時斷時續地反射到它毛茸茸的臉上,似乎是一種類似于摩斯密碼的東西。
黑貓好像能看懂一樣,竟然靈敏地從樹上溜了下來,一下鑽到左道長的懷裏,吐出羅盤然後開始舔他的手掌。
“柳老闆,你知道黑貓是可以看到鬼的嗎?”
“好像确實聽說過,我小時候确實經常聽我奶奶說起,小貓小狗是可以看見鬼的,隻是一直以爲這就是吓唬小孩子的話而已。”
左道長搖了搖頭,然後用手輕輕撫摸着小黑貓的後背,它惬意地眯上了眼睛。“這并不是吓唬人的,黑貓本來是來自冥府的一種動物,不光可以看見鬼,還經常爲鬼做很多事情,有時候還會充當人與鬼的聯絡使。尤其是這故宮的黑貓,它們平時很辛苦的。”
說完左道長又用那面銅鏡在地上打起了光斑。“這種鏡子打出的信号和鬼的行動是一個頻率,黑貓是可以理解的。”
黑貓果然心領神會,一下又從左道長的懷中跳到了地闆上,然後搖了幾下尾巴,就往院子外跑去。
“快跟上去,它要帶我們去見一個比較有身份的鬼。”左道長拽着我連忙跟上了這隻黑貓。
走出院子才發現這儲秀宮在西六宮真的還算是‘豪華’,外面的其他建築比它還要破敗。現在是下午三點多,可太陽徹底被宮牆遮住,冷清的小巷裏倒影婆娑,空無一物,我們能聽到的隻有小貓的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樹葉落地的還有聲音。兩邊是高聳的宮牆,把氣流全都擋在了外面,所以連風聲都幾乎聽不到,這些聲音剛傳到牆壁上,就被一絲不剩的吞噬掉。地面上和宮牆上的雜草在微風中搖曳,向我們傾訴着繁華褪盡後的落寞。
巷子兩邊的宮門緊閉,墨色的門漆已經掉的不成樣子,不少屋檐都已開裂甚至脫落,琉璃瓦也殘缺不全,隻有幾隻孤鳥還在瓦礫中不知啄食着什麽。
這般灰暗的景向倒并沒有出乎我的意料,這裏本來就是皇宮中偏僻的角落,理所應當承接這曆史車輪碾過的所有傷痛。
喵!黑貓突然拉起了長聲,這聲音讓我不禁打了個寒戰。
它就停在一面長滿青苔的木門前面,然後搖晃着尾巴,懶洋洋地趴在了地上。
在這巷子中來回穿梭,我早就迷失了方向,不知道南北,但我對古代的門略有研究,一般來說古代的外門都會和一個帶有屋檐的小門樓同時出現,而這扇門在屋檐下的位置決定了門内建築的地位,門如果是在脊檩之下,說明建築的地位很高,越往前,地位就越低,你如果發現一扇門幾乎就是和挑檐的最外端齊平的,那說明這建築的地位很低,可能根本不是一個經常使用的建築。
我眼前的這扇門就是如此,我踮起腳尖,透過宮牆仰視裏面的建築,隻能看到一個小小的類似與閣樓一樣的東西。
“這是哪裏啊,看着形制應該不是什麽有名建築吧?”
左道長點點頭。“是這樣,看這破落的樣子,我估計這不是西六宮的建築,應該是雨花閣。不知柳老闆對這裏了解多少?”
“雨花閣?這不是故宮的禁區嗎?我之前看過末代皇帝的故事,似乎這個地方在清朝就是不允許随便進入的。”
“沒錯,這裏面是藏傳佛教的建築,是在原有建築上改建而成,雖然不是名建築,但是地位卻并不低。看來這黑貓要帶我們來見的鬼就在這裏面。”
左道長深吸一口氣,然後抓起門上生鏽的銅環輕輕敲了三下,等了片刻再次攥緊我的手,一眨眼就穿了進去。
不愧爲皇宮禁地,果真是雜草叢生,陰風陣陣,一進到院子裏就感覺一種說不出的窒息感。我仔細端詳着這雨花閣,它在外面看上去是一棟三層閣樓式建築,當然不知道裏面會不會有暗層,一二層都是三開間,頂層是一開間,是很典型的佛教樓閣。二層屋檐下有一條藍色的牌匾,隻是已經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我們真的要進這裏面嗎?”到了這樓閣前,我卻有幾分猶豫起來。“這個看起來确實有點……”
“那當然了……”左道長頭也不回地拉我走上前去,在屋外透過布滿蛛網的格栅向内觀望,隻是裏面過于陰暗,隐隐約約隻能看到幾尊巨大的佛像。
他不給我優柔寡斷的機會,拉着我一下穿了進去,突然間眼前一片晝亮,燈火如炬,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啊!”我驚叫一聲,若不是左道長一直扶着我,我可能真的會癱軟在地上,擺在我們面前的,除了九尊形态各異的佛像之外,在地上的蒲團之上,此刻竟然跪着一個一身清朝裝扮的女人,她背對着我們,像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房間内香煙彌漫,雲霧缭繞。
而且這屋内的景象與屋外的荒廢形成了鮮明對比,這裏面可以說被打掃擦拭地一塵不染,佛像也閃閃發亮。
“何故大呼小叫?”那女子突然開口說話了,聽起來像是在斥責我們。
“不好意思,我這朋友之前沒見過鬼,所以剛剛有些亂了分寸。”
那女子根本不屑于回頭看我們,紋絲不動地依舊拜佛。
“你們可以不拜我,但見了佛祖爲何不跪?”那女子的聲音依舊那麽令人毛骨悚然。
左道長連忙拉着我在一旁兩個蒲團前順勢跪了下來,這詭異的場景,讓我驚出一聲冷汗,口幹舌燥,一句話也說不出。
“能這個時間來這邊的,肯定都不是一般凡人,你們有什麽事情要我幫忙就直說吧。”
“敢問您尊姓……”
“我沒有名字,生前的名字早就忘記了。”那女子冷淡地說。“要問什麽就快問吧。”
這女子冷漠的語調倒讓一向冷漠的左道長也感到幾分不适,隻能清清嗓子,低聲問道。“敢問你在兩天前的夜晚,見沒見過一個兩米多高的男人帶着兩個朋友在故宮内出沒?”
女子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醜時左右确實有一個高個子的男人在武英殿那邊橫沖直撞一直跑到神武門,大喊大叫,神态可怖,吓壞了這裏不少女孩,如果這人再來,我們可能就要采取一些手段了。”
“恐怕他沒法再來了。”左道長連忙說。“他被鬼給攻擊了,命在旦夕。”
“哦?”女子突然一愣。“他受傷了?”
“是的。請問您知不知道是故宮内的哪個鬼傷害了他,我們要找到那個鬼,然後求鬼救他。”
女子這時才停下自己拜佛的動作,然後微微搖了搖頭。“如果真是這裏的鬼,不用你來找我就會安排過去的,可惜不可能是宮中的鬼的,我們這裏有禁令,不許傷害人類的。”
“可他确實是在故宮受到的攻擊,您剛剛也說看到了他神态猙獰地穿過皇宮,我想那就是在他被攻擊之後吧?”
“你可知道其實故宮每年都會有一些别處的鬼跑進來的,我們雖然有規矩,卻管不了那些野鬼,我隻是能向你保證這事不會是我們故宮的鬼所做,但這件事如果真的發生在故宮,也不是沒有可能。”女子思索了片刻,然後說。“你如果信我,就晚上去武英殿那塊看看吧。”
“什麽?”
“我有好幾個姐妹都說這兩天在那邊看到一個是十來歲的小鬼頭。”
“可......”左道長再想說話,可是那女子和那閃爍的燈火一瞬間全都消失不見了,隻剩下幾尊落滿灰塵的佛像孤獨地矗立在那裏。
再下一秒,我們就被莫名其妙地轉移到了故宮西面的北長街上,剛剛寂寂無聲,現在卻是喧嚷無比。人們擁擠着往南行走,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突然出現的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