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南牆腳下月光被圍牆擋去了大半,魏洵看不到易影問這句話時候的表情,但想來也不會太妙。
“今天剛知道。”魏洵回答,他們二人說的自然是易辭。
魏洵清楚,易影也清楚,雖說是個粗人,但不傻,能看出來。
“你對她是不是……”說到這兒,易影皺了皺眉頭,這個詞他實在是說不出來。
或許在他的心底,像魏洵這樣的男子是不會被感情所牽絆的,所以他問不出來。
魏洵又何嘗不知道。
他也曾覺得,這個世間沒有一個女子能讓他如癡如醉,他常常會驚豔于書中的女子,也常常會咂舌,覺得故事太假,世間的人太俗。
魏洵沒有回答易影這個不完整的問題,而是轉過目光看向易影,“你應當早就知道了吧?”
映着月光,魏洵能依稀看見易影遲疑的點了點頭。
“不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不敢想魏洵真的會被感情所牽絆,說什麽,他也不敢想,那個京城才子魏洵世子會喜歡上那個花癡浪蕩,癡傻瘋癫的仙竹公主。
太讓人驚愕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心神:“你們永遠都不可能,所以知道與不知道都沒有用,不告訴你至少你還能藏着一個姜行的念想。”
魏洵停下腳步,看着易影,雲層慢慢的被風蕩開,月光頃刻間灑向大地,魏洵的臉迎着月光熠熠生輝,一雙星眸閃着别樣的鋒芒。
“爲什麽不可能?”他氣勢淩厲。
是的,在魏洵的世界中就沒有不可能的事情。
這也是易影所喜歡的,在一個在朝廷上摸爬滾打的書生身上,竟然能看到這種江湖氣,實在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卻又理所應當。
“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努力就行了,有些事情他生來就是定局,而你改不了。”易影别開視線,不願去看那雙澄澈的眸子。
魏洵雖然大了他幾歲,但比他幹淨許多也天真許多。
“她最終會跟易溫城成親,這是她的命,誰也改變不了,包括你,魏國公的兒子,魏—洵—世—子—”說到這兒,易影重新看向他,一字一頓的說道。
魏洵突然笑了起來。
“果然,還是我認識的恭郡王。”他退後一步,行了一禮,重新看向他,“但是魏洵不明白的是,既然郡王殿下如此的理性何不讓魏洵親自來處理這件事情,魏洵不是小孩子可以獨當一面,君王殿下是不是多事了。”
他魏洵最讨厭的,就是别人幫他做決定,就是别人以爲他這樣會比較好。
他不喜歡。
“你是我朋友。”易影無力的說道。
魏洵擡起頭,行禮的手放了下去。
“她也是我的朋友。”他聲音飄然,“你易影素來被人诟病冷酷理性,今日卻可以假借朋友之名,對我的私事如此幹涉,你就不怕我怨你?”
“不怕。”易影答道。
魏洵覺得好笑。
“我沒有在問你怕不怕,我在諷刺你懂不懂?”
易影搖了搖頭。
“你是魏洵世子。”
所以呢?
“你不該這麽做,京城百年難得一遇的才子要以才之名載入史冊,你的人生應當一路高歌猛進,當做佳話被人傳誦,而不是被眼前的情愛所迷惑。”他看向魏洵,後者突然覺得有些冷。
他知道易影沒有開玩笑,這就是易影的信念,在他眼裏人就是這樣。
什麽人該做什麽事,不值得事情不能做,倒不是讓他摒棄情愛,而是喜歡仙竹公主這件事情一定是一件醜事,所以他不能做。
這就是易影,他覺得人人都該在自己的人生路上做最理性的選擇,不愛不該愛的人,不做不該做的事。
太以己度人了。
魏洵覺得可笑。
“易影,沒有人跟你一樣,沒有心,喜歡的事情永遠選擇放棄,一面伸手去觸碰自己最不喜歡的。”他搖着頭說道,“你知道我爲什麽喜歡跟姜行在一起嗎?”
爲什麽?
“因爲他在做自己,灑脫,潇灑,該笑笑該鬧鬧,有喜有惡、不爲面子不問世事。”
“那是假的。”易影的聲音有些沙啞。
魏洵點頭硬是:“我知道是假的,但我希望等我走到盡頭回望人生的時候我最後選擇的是自己喜歡的,而不是最好的,那樣的一聲才不留遺憾,後世的佳話我也聽不到,我活這一聲不是爲了旁人的目光,是爲了自己開心。”
“冥頑不靈。”易影聲音漸冷,方才的自責消失的無影無蹤,“她已經成親了,你繼續下去隻有兩條路,一她拒絕你,二給她做面首,你可願意?”
“我願意。”魏洵一臉坦蕩,月光映在臉上,一雙眸子如同星光一般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