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這這完全說不通啊!
紀江城的《大明江山圖》才剛剛向外界公開發布。爲何這虛拟的世界之中,會同樣出現這樣一幅《大明江山圖》?!
隻見,李林波一邊渾渾噩噩地跟着那宮女逃走,一邊不停地在心中思來想去。
按理說,設計這個“消失的時間”虛拟世界的開發人員,是幾乎不可能提前知道這樣一幅畫的存在的。也就更不可能,在紀江城發布消息之前,便将《大明江山圖》做到“消失的時間”虛拟世界中。
如果非要說,是紀江城授意開發者這麽做、以借助“消失的時間”來宣傳這幅畫的知名度,可爲何從未聽紀江城在發布會或任何場合提及過這套“消失的時間”?
又或者,這隻是一個巧合?開發設計人員在虛拟世界中杜撰的《大明江山圖》,剛好與紀江城的那一幅重名撞車了?這未免也太過于牽強。
更重要的是,李林波曾清晰地記得,就在進入這個世界前,江城文化集團已公布了這幅畫相關的曆史背景與來龍去脈。根據他們的說法,《大明江山圖》應當是朱允炆在逃出皇宮、隐居到九龍山後所畫。那麽,爲何在這個世界之中,朱允炆還未逃出宮去,就已有了這幅畫呢?
更加可疑的是,朱允炆的那句話——“朕不能負了皇祖父的囑托。”
如今細細想來,不禁讓李林波猛然回憶起,前天自己所做的那個奇怪的夢!
沒錯!夢中,好像正是朱允炆的祖父、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親手将一幅畫交托到了朱允炆的手上。不僅同樣是裝于某個木匣之中,而且,那幅畫的名字,似乎也正是《大明江山圖》!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時之間,李林波隻覺自己心裏七上八下,腦子中更如同一團亂麻一般,如何也理不清這裏面虛實莫測、相互矛盾的繁雜線索。但好在,迷迷糊糊的李林波由那宮女拉着,在七轉八繞之後,終于稀裏糊塗地順利來到了皇宮的宮門之外。
“哒哒哒”
剛剛随着人群沖出早已無人把守的宮門,李林波與宮女淩瑤還不待喘上口氣休息,一陣隐隐自西北方而來的馬蹄聲響,便已由遠及近地疾馳而來——
“燕軍來了!”
“快逃啊!”
“啊——!殺人了——!”
在無數哀嚎與驚叫聲中,隻聽那馬蹄聲越來越近。李林波好奇地遠遠望去,隻見,不遠外的城中街道上,一隊彪悍的騎兵正策馬奔來,當先幾人手中寒光閃閃的刀刃上下翻轉着,毫不留情地揮向任何膽敢阻攔、哪怕隻是妨礙到前路的人群。此時,已有十幾個來不及躲閃的倒黴鬼,倒在了血泊之中,未及呻吟,便已被後隊的騎兵馬蹄瞬間踏成了肉泥,已一并湮沒了所有未及發出的慘叫。
“哒哒哒”
那支殺氣騰騰的燕軍騎兵已如入無人之境,沾着血泥的馬蹄,重重地踏在街道石闆路上,距離李林波兩人已僅有幾十步的距離,聲響已能清晰地刺入耳膜,就連鼻孔中似乎都已能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血腥之氣。
頭一回置身于如此逼真的殺戮情境之中,李林波不禁暗暗感歎着,這虛拟世界做得也太過血腥了殘酷暴力的畫面,冰冷無情的殺戮,就連那肆意流淌的滿地鮮血,居然也是醒目的殷紅,而非多數網絡遊戲中通常會被和諧的綠色。
第一次見識到如此真實的震撼場面,李林波一時有些猶豫。不知到底是該按照一般遊戲的套路,憑借自己理應具備的主角光環,上去一試身手?還是該因爲心底本能生出的恐懼,立即扭頭就跑?
“還愣着幹麽?!快跑啊——!”
随着宮女淩瑤的一聲大喊,拉住李林波拔腿就逃,終于算是幫李林波完成了選擇。而一起四散逃走的,還有同樣受到驚吓的其他宮女與一衆宦官。
不過,不同于旁人沒頭蒼蠅般的奪路而逃,那領着李林波的宮女淩瑤在逃跑路上,還不忘扯過路旁不知是誰遺落的一件粗布外袍,當下便給李林波披了上去。
李林波一時還沒弄清宮女這樣做的原因,背後馬蹄聲卻已殺到了宮門處——
“咴——”
隻聽幾聲低喝,那隊騎兵已勒馬停住。但是在看到宮内的熊熊大火後,似乎這隊騎兵也在猶豫着,到底是否還有必要徑直沖入宮内的巨大火場。于是,衆騎兵紛紛看向了其中爲首一人,像是在等候着命令。
“那個——!”
而爲首之人隻朝着四散逃走的人群中随意一瞥,低聲說了兩字,甚至無需明令,立即便有會意的手下引弓便射!
隻聽“嗖——”的一聲,逃難人群之中、一名看服飾似是有些品級的宦官,便已應聲倒地,在地上痛苦地來回翻滾着,好像正是剛剛被那騎兵爲首者不幸瞥了一眼之人。
然而,還不待那倒黴的宦官爬起身來,早已被兩名趕來的粗壯騎兵架起身子,像拽起一隻死狗一般,給強行拖了回來,而後便直接丢在了皇宮外牆下的牆角處。
“千戶大人?”
随着那宦官三下五除二便被抓了回來,幾名手下騎兵又恭敬地向那爲首之人請示着下一步的指令。聽稱呼,這隊騎兵中的爲首之人,乃是燕軍之中的一名千戶。而此人這回的答複,則更爲簡略,僅有一個字
“審。”
“遵命!”
隻見,那宦官這時已哆哆嗦嗦地勉強坐起身來,卻旋即又被面前的一名下馬騎兵緊緊踩住了腿部的箭傷,臉部的肌肉因此不斷抽搐着,豆大的冷汗瞬間布滿額頭。
可是,這受傷的宦官卻居然不敢發出一聲呻吟。因爲,一柄仍在滴血的刀刃,已冷冷地橫在了其面前——
“說,皇帝在哪——?”
幾名騎兵奉命審問着這倒黴的被擒宦官,卻沒有發現,不遠外,居然還有人在悄悄觀察着他們。而這人,正是方才并未逃遠的李林波——
對于此刻的李林波而言,隻想将事情搞清楚。加上剛剛的混亂之中,李林波與那宮女又被驚慌的人群所沖散,帶着一肚子疑惑的李林波思來想去,越加不想就這樣稀裏糊塗地逃下去。
何況,反正這是虛拟的世界,甚至都不是自己在現實中的身體,所以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于是,抱着這樣的想法,還沒有逃出幾步,李林波又獨自折返回來,但也不敢靠得太近,因此便縮在不遠外一個岔路拐角處,偷偷朝那隊宮門前的騎兵悄悄觀察着,想盡量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這時,幾名兇神惡煞的下馬騎兵似乎也有些不耐煩了,将刀刃逼得更近了一些,威脅道
“我們不會再問第三次。說,你這助纣爲虐的狗東西,皇帝現在在哪——?”
再看那被擒的宦官,顯然是已被吓破了膽,牙齒不住地上下打架,這會兒才終于咽了口唾沫,慌忙答道
“軍爺饒命啊!皇帝皇帝”
看着這幾名殺氣騰騰的燕軍騎兵,那宦官像是立即明白了什麽,瞬間強顔歡笑道
“皇上皇上他老人家不是剛剛進城嗎?!小的方才就是正準備去金川門恭迎聖駕的!”
顯然,爲了讨好這些燕軍騎兵,那倒黴宦官已将對皇位唾手可得的燕王朱棣,視爲了皇帝,希望借此表明自己的立場。可誰知,這個馬屁卻似乎沒有什麽效果。
“去你娘的!老子問的不是燕王殿下,是建文帝!”
“哦!陛下啊不,是建文帝那小子應該應該還在宮裏吧”
“應該?”
隻見面前的逼問者面色一沉,踩在宦官腿傷上的腳又多用了幾分力——
“啊,疼死我了!小的品級不夠,平時都未必能見到皇上,小的真的是不知道啊!”
眼看那倒黴的宦官疼得幾乎要昏阙過去了,卻仍然沒能提供出任何有價值的情報。逼問者不禁有些失落,無奈之下,隻得回頭又向着那名千戶請示道
“千戶大人,這?”
這一回,那名千戶卻是連口都沒有開,隻是冷冷地比了個動作——
用手在脖子前輕輕抹了一下。
恰在此時,宮内的火光映在其毫無表情的陰沉面容上,雖然僅僅是一個冷峻的側面,卻令躲在不遠外觀察的李林波,不由得感到一陣膽寒。同時,盡管看不到其完整的正臉,李林波卻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此人的長相,自己竟好像也有些面熟!不是曾在哪裏見過,便是與誰長得極爲相似。
不過,倉促之間,李林波一時也無法确定。聯想到之前與妻子安然長相酷似的宮女淩瑤,更不知這僅是巧合,還是系統又一次地刻意爲之,将自己記憶中的熟人面容,投射在這虛拟世界的不同角色身上。
而此時,已得到爲首千戶無聲命令的那幾名騎兵,已然回轉身來,在冷哼一聲後,便朝着那已失去利用價值的宦官舉起了刀刃——
“幾位軍爺饒命!饒命啊!”
眼看性命不保,宦官奮力地掙紮告饒着。就在這生死關頭,這宦官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不少,像是忽然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一般,興奮地指着不遠外的一處拐角,放聲大喊道
“去抓他!他就是皇上身邊最信任的貼身公公——陶恩承!”
頃刻間,十幾道淩厲的目光随即射向了李林波所在的位置——
緊接着,還不待李林波來得及反應,一支利箭便已徑直射來!
李林波隻覺得右肩一震、随即便是一陣劇痛自這具身體的肩頭傳來!與此同時,李林波剛剛所披的那件粗布外袍,也已随之掉落在地,露出了裏面精緻的太監服飾
這一來,剛好印證了那被擒宦官的話。即便是尋常之人見了,也能一眼看出,穿着這套華貴服飾的,必定是條大魚!
眼看騎兵們的注意力都被躲在不遠外的李林波吸引了過去,那倒黴宦官更加興奮,不斷地大喊道
“對!就是他!他就是陶公公!他肯定知道皇上在哪!你們快去抓他!快啊”
直到,那宦官的喉嚨已被一刀劃開,再也沒了聲音,隻剩下軟塌塌的屍體,倚靠着宮牆,如同爛泥一般,緩緩地癱倒在地上。
而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兇悍騎兵,則已根據其死前的指引,朝着不遠外的李林波策馬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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