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你要的明朝銅錢,看是不是這個?”
待李林波從博物館趕回家時,先行回家的安然已翻箱倒櫃地找出了那枚建文通寶,擦了擦頭上的細汗,并将其遞到了剛剛進門的李林波手中。
“對,就是這枚建文通寶!”
李林波接過銅錢,上面所鑄的“建文通寶”四字,與另一個世界中淩瑤用以蔔問的那枚銅錢幾乎一模一樣,隻不過,上面多了不少歲月腐蝕的痕迹。
而妻子安然這時很好奇地問道:
“你怎麽突然想起來這枚銅錢了?”
“這個”
李林波猶豫了一下,苦笑中,還是沒有講出自己上午所曆經的明朝冒險之旅,而是摩挲着手中的這枚古舊銅錢,似是想到了另一個世界中,那枚建文通寶在自己蔔問時兩度立起的離奇情景。
随後,隻見李林波竟有些神經質地将其忽然抛起,同時閉着眼默念道:
“有字一面代表那畫爲真,無字一面則代表那畫爲假”
而這一回,另一個世界中所發生過的奇迹卻并未重演,隻見那建文通寶很快掉落在地,轉了半圈後,便穩穩地平躺在地,一面朝上:
是無字的一面。
這時,剛剛停穩的銅錢卻被安然立刻拾起,并有些生氣地問道:
“喂!你這是在做什麽?就算這銅錢不是真品,可也是我爺爺奶奶留下的遺物,你怎麽能随便亂抛呢?!”
“哦,對不起,我”
感到十分抱歉的李林波,隻得含糊解釋道:
“我沒别的意思,隻是覺得用這建文通寶蔔問一下,興許可以得知那畫究竟是真是假而且,這銅錢可能也是出自明朝建文年間的,興許能找到些關于建文帝時代的蛛絲馬迹”
聞聽這話,安然頓時用怪異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林波,像是一個上午不見,自己的丈夫就有些不認識了一樣,過了片刻,才轉而勸道:
“算了。我知道你可能壓力很大,可也不能相信那些迷信的說法。再說,當初收拾我爺爺奶奶的遺物、發現這枚銅錢時,你不是也說過,學界普遍認爲現存的建文通寶都是僞品嗎?又有什麽好參考的。依我看,還是把注意力放在畫上爲好,沒必要求助于那些怪力亂神之事。”
妻子的一席話,說得李林波無言以對。而妻子也不再多問,隻是上前溫柔地抱了抱自己的丈夫,而後說道:
“飯快好了,你先把那畫投到家裏的超高清屏上吧。等會兒吃好飯我就和你一起再研究下。”
一邊說着,安然随手把那枚建文通寶留在了餐桌上,然後就去廚房查看自動做飯機的進度。
李林波則在将那幅《大明江山圖》的高清複制件投在客廳的屏幕上後,心神不甯地回到餐桌前,趁着妻子不注意,又再度捧起那枚留在桌上的銅錢,皺着眉頭,陷入了沉思。
比起眼前的這枚建文通寶,李林波在另一個世界中所見的那枚,顯然更加精美,色澤鮮亮。而現實世界中的這枚,無論真假,都已飽嘗了歲月風霜,滿是大大小小的劃痕與腐蝕的痕迹。李林波還隐約記得,幾年前,在安然爺爺奶奶的遺物中偶然發現它時,自己就曾懷疑過兩位老人家的收藏眼光。畢竟,在一衆珍品古物之中,唯有其品相不佳、且真假未定,就如同衆多白天鵝中的一隻跛腳鴨,顯得相形見绌、不倫不類。
不過,時至今日,李林波望着這枚銅錢的目光,卻已完全不同。
很快,飯菜準備已畢。
兩人在用午飯之時,一直心神不甯的李林波忍不住再度問起妻子:
“對了,說到那枚建文通寶,你是否知道其來曆?”
安然皺了皺眉,見丈夫問得一本正經、極爲鄭重,歎了口氣,隻得勉強回答道:
“既然叫‘建文通寶’,那大概就是建文帝時候鑄造的銅錢吧。不過,這和那幅畫”
“不,我是說,爺爺奶奶當初是怎麽得到這銅錢的?”
見妻子又想偏了,李林波連忙糾正道。安然則想了想,繼續回答道:
“這個我小時候聽爺爺說,這銅錢似乎是祖傳的。至于是什麽來曆,我就不清楚了。但爺爺好像也說過,這很可能不是真品,但畢竟是上面傳下來的,所以就一直和他的其他寶貝放在一起收藏着了。不過,我倒是覺得,可能是在之前的先輩,被人蒙騙買來的,又或者,是機緣巧合撿到的吧?”
“這樣啊”
“哦,對了!”
忽然,安然像是猛地憶起了小時候的往事,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枚建文通寶,露出了溫暖的一笑,而後說道:
“你這麽一提,我倒是突然想起件事來,記得小時候,爺爺曾經給我講過一個故事,據說是太爺爺曾講給他的,就是關于這枚建文通寶的。”
“故事?!”
一聽這話,李林波立刻豎起了耳朵。但妻子卻隻是淡淡一笑,指了指銅錢上有字的那一面,解釋道:
“其實,也算不上是故事啦。或許,更像是類似于家訓的爲人道理吧。你瞧,就是這兒——”
說着,安然用手指指向了銅錢上所鑄“建文通寶”四字中,位于最下方的那個“文”字:
“你看,這‘建文通寶’有字一面,最下面的這個‘文’字。‘丶’的下面有一道‘一’,而這道‘一’的左右兩端,還各有一處不同一般的深深劃痕。如果把這個‘文’字看成一個正伸手叉腿的人,是不是那兩道劃痕就像是其左右兩手各握着什麽東西的樣子?我記得爺爺就曾指着這裏,對我說過,這代表着:‘若想做一個頂天立地之人、成就一番事業,就要一手握筆、一手執劍,要做到文武雙全才可以。’你看,是不是還挺形象的?”
李林波按照妻子的指點,仔細盯着那枚銅錢上的“文”字端詳,果然如其所說,在那道橫的左右兩端,剛好有兩道豎着的劃痕,一道略長,另一道則略短。并且的确就像一個“人”,左右手各握着一長、一短兩件“東西”。而按照安然爺爺的說法,大概長的那道就象征一把寶劍,而短的那道就像是一支毛筆。不過,李林波之前卻從未聽妻子提起過,關于這枚建文通寶上所蘊含的“文武雙全”的說法。
這時,妻子似是又憶起了幼年的其他往事,不禁感慨道: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總覺得這說不定就是爺爺、或者太爺爺自己編得。借着這銅錢上的劃痕,教給子孫後代爲人處事的道理。那時我也小,乍一聽還覺得挺有道理的。可是,現在進入了信息社會,既用不到刀劍,大多數人也用不到毛筆。隻是,如今再看到這枚銅錢,不禁讓我懷念起了當年爺爺給我講道理時,那慈祥的樣子”
安然像是陷入了溫馨的回憶之中,對面的李林波卻緊盯着那兩道看起來年代久遠的劃痕,随即問道:
“這兩道痕迹,你确定是原本就已有了?”
“嗯,大概吧。”安然回憶着點了點頭,“記得爺爺好像說過,他當年還找人曾看過這銅錢,其他大多是輕微劃痕,痕迹也不是很明顯。但是這一道最長的痕迹,推測很像是被什麽利刃劈砍所緻。而稍短的那道,痕迹更深一些,但具體怎麽弄出來的,卻誰也不清楚了。”
被利刃劈砍所緻
聽到這裏,李林波的臉色像是微微一變,不禁皺起了眉頭。不過,很快便又恢複如常,似乎剛剛冒出的什麽異想天開的想法,已被自己迅速推翻了一樣。
而這時,安然卻又看着那建文通寶,悠悠地說道:
“其實,仔細想想,爺爺當時所講的道理倒也不能完全算錯。至少在古代,也曾被曆史無數次證明過。說起來,你這次要調查的那位建文帝朱允炆,當年若非重文輕武、而是文武雙全的話,興許,也未必會失掉帝位了”
一瞬間,李林波登時愣住了。
妻子安然的這番話,爲何聽起來如此的耳熟?
幾乎同樣的結論,類似的話語,記得不久之前好像就曾聽一人說過!
對,是的,是在另一個世界中。
而那個人,就是——朱允炆本人。
望着那枚凝聚着歲月痕迹的建文通寶,李林波在腦海中剛剛推翻的某個瘋狂想法,不禁又再度浮現出來
難道說——?!
不過,妻子安然卻沒有注意到丈夫表情間那仿佛難以置信的怪異神色,隻是看午飯已吃得差不多,便在簡單啓動了桌内的自動清洗機後,起身去客廳研究那幅《大明江山圖》了。
李林波則又盯着那建文通寶良久,像是暗暗下定了什麽決心,仔細地記住了兩道痕迹的位置與樣子,甚至,就連銅錢上那些輕微的劃痕,也盡可能地一一印在腦海之中。
片刻之後,李林波來到客廳,見妻子正緊鎖眉頭,一眨不眨地凝視着屏幕上那幅高清還原的《大明江山圖》。
之前,安然也時常會站在各類畫作前,悠然鑒賞。不過,李林波卻還從未見過,妻子看得如此認真的嚴肅表情。
那專注的目光中,似是在不時于畫間遊移着,不斷地檢視着每一個細節、每一道筆觸,可卻始終拿捏不定。簡直,就與當初李林波自己在明朝博物館地下秘密展廳内看到真品後的反應一模一樣。而在沉默了一陣後,安然終于轉過了頭來,單手托着下巴,眉頭緊皺,幽幽地說道: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此畫。而我也終于知道,你爲何會說覺得這畫奇怪了”
“爲何?”
“這畫總讓我有種難以言表的莫名違和感。除此之外,更加離奇的是,無論是筆觸或風格,爲何我總有種異樣的感覺,這畫就像是由你親手畫出來的一樣”
李林波沒有想到,妻子的感受竟然會和自己幾乎完全一緻!正想說什麽,而這時,安然卻又盯着那畫,繼續喃喃道:
“不過,雖然風格與技法與你極爲相似,但這畫的意境,卻又似乎遠在你平日的水平之上”
聽到這句話,李林波實在有些哭笑不得。不過,胸中卻已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看來下午還要立即再去一次明朝博物館!
也許,隻有再回到那“消失的時間”中,才能解開這無數的謎團,找尋到真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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