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另一個世界中,當李林波逐漸恢複意識、緩緩睜開雙眼之時,眼前的一幕,卻像是一片混沌之中。光線昏暗、而又不斷地颠簸。李林波既緊張又疑惑,不知自己究竟是是到了什麽地方。
李林波此刻僅能看得到,隻有眼前上方一道透着些許光亮的細縫,周圍則幾乎是一片漆黑。不僅如此,似乎還正有一雙細嫩的手掌,正在緊緊捂着他的嘴巴,使其幾乎發不出任何的動靜。
現在唯一可以确認的是,眼前所處的,絕不是下午時曾駐留過的那個粗糙虛拟世界。
因爲,此刻,一切的觸感,都似曾相識般的無比真實。
李林波正忐忑地琢磨着,自己這到底是到了什麽不見天日的鬼地方,那熟悉的對話框像是再度靈敏起來,随即便在李林波的眼前自動彈了出來——
并且,這次與上午時一樣,面前的對話框像是正受到什麽強烈的幹擾,時而出現閃爍、花屏的狀态。但可能是剛剛載入的緣故,幹擾此時尚不十分強烈,所以界面中的字還能勉強看清。
李林波定睛一看:
建文四年(公元1402年)六月二十,栖霞寺。
看到這行提示,李林波先是激動不已,又随即吃了一驚。
記得上次來時,日期好像正是燕軍剛剛破城的六月十三日,此番則是六月二十日。這樣一算,比上次來時差不多已隔了整整七天時間。
而栖霞寺,在李林波的印象中,似乎同樣也是南京附近的一座千年古刹,這就說明,自己此刻仍是在上回來時的大明都城與紫金山附近。
随後,幾乎是白花花的淩亂界面中,其他訊息便基本什麽也看不清了。心中越發波濤洶湧的李林波隻得用意識暫且關閉了眼前的對話框。
想到自己極有可能是去而複返地再次順利來到了曆史上的明朝,盡管對于此時的處境并不明了,但李林波心中泛起的激動之情卻是一陣強過一陣——
看來,自己的推測并沒有錯!
穿越的關鍵,似乎正是在于那“龍興晚鍾”産生的鍾聲!
根據自己上午的親身經曆,以及這回的驗證,隻要在鍾聲回蕩中,啓用“消失的時間”,便可以進入到這個極爲真實、甚至很可能就是古代明朝的世界中!
至于其中的原理與奧秘,李林波尚不十分清楚。不過,照其心中的推測,很可能是由于那神秘大鍾産生的音波所緻。
要麽,是使得自己的腦海之中也産生了一定程度的共振;要麽,是引發了什麽時空之間的變化。再加上“消失的時間”會将體驗者的意識短暫抽離,這才陰差陽錯地導緻了自己先後兩次意識穿越的結果!
想到自己的這一驚天發現,李林波幾乎難以抑制心中的興奮,隻想大聲喊上一嗓子,以宣洩此刻激動的心情。
可令人尴尬、又極煞風景的是,李林波此時的嘴巴正被人捂住、根本發不出任何的聲響。不僅如此,黑暗之中,李林波覺得就連身體也已被身後的某人給死死勒住,幾乎動彈不得。
不過,逐漸鎮靜下來的李林波,慢慢察覺到,自己好像正蜷縮在一個大木桶中,而眼前上方的那道縫隙,似乎便是并未蓋緊的木桶蓋子。
不僅如此,整個木桶仿佛正運在一輛緩慢而行的馬車上,颠簸不斷。隻是,除了栖霞寺這一大緻範圍,李林波也不知自己現在究竟正被馬車運往何處,更不清楚爲何要蜷縮在這木桶之中。而身後勒緊自己之人,仿佛并無歹意,卻一時不能确定究竟是誰。
正在李林波有些不知所措之際,這時嗅覺也已漸漸被激發出來,鼻子裏随即聞到了一股怪怪的味道——
這是?
李林波好奇地抽動着鼻子,仔細嗅了嗅,卻越發覺得這桶内的氣味着實古怪。
雖然桶内此刻并未裝有他物,僅有自己與身後之人而已,但是,這怪異的味道,還是令李林波忍不住伸出勉強可以活動的手臂,在周圍的木桶内壁上摸索了起來,試着找到些有用的參考。
果然,手指間立刻感覺從桶壁上抹了一些黏黏的東西。
不過,僅憑桶内昏暗的光線,李林波根本看不清這究竟是何物,隻是感覺這東西粘在手指上,若是加以揉搓,便更覺有些黏稠。
忽然,看着眼前身處的巨大木桶,又回想起某樣與其形狀相似的古代物件,一個有些惡心的想法猛地在李林波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莫不是,自己正在用來盛裝糞便的大木桶中?!
而桶壁上這些黏糊糊的鬼東西,該不會就是
想到這裏,李林波直感到一陣反胃,随即本能地打算站起身來,趕快逃出這巨大的“糞桶”。可是,李林波的身後那人,卻依舊緊緊地用兩臂勒緊了其身體,手掌更是死死地捂住了其嘴巴,令李林波動也動不得、叫也叫不出。
一心想弄清自己到底處于什麽情況的李林波,正打算奮力掙紮一番,無論如何也不能被憋死在這大糞桶裏。
但就在下一刻,前方不遠外忽然傳來一聲呵斥:
“喂!停下馬車!”
随即,運載木桶的馬車便驟然停了下來——
聽到外面的聲音似乎來者不善,像極了那些燕軍士兵的口吻,李林波趕緊停了下來,一動也不敢動,隻是豎起耳朵,靜靜聽着。
與此同時,身後那人不禁将李林波勒得更緊,甚至微微有些發抖,仿佛比其還要緊張,生怕被人發現。
緊接着,外面又傳來了一些腳步聲,似是有人圍攏過來,甚至還用兵刃一樣的東西檢查着馬車上的木桶,不時傳來敲擊的聲響:
“咚咚——”
“咚咚——”
聽到這些相距甚近的敲擊聲,李林波頓時一陣心驚。不過,好在敲擊的并非是李林波二人所在的這一隻。看來,馬車上還裝有了不少的木桶。
“喂,這些木桶是做什麽的?”
“回官爺的話,小人運的這些是黏土。”
聽到這裏,雖然外面危機尚在,李林波卻稍稍松了口氣:貌似剛剛是自己想多了。桶壁上的黏稠之物竟然會是黏土,怪不得有些粘粘糊糊的感覺。
可爲何要載運黏土到栖霞寺呢?
聽那回答者的口吻,似乎馬車上運得粘土還不少。與此同時,外面那名問話之人,竟也有着相同的疑問,語氣中不禁多了幾分警覺:
“黏土?運這些黏土來做什麽?”
“回官爺的話,這不是殿後的千佛岩要重新修葺嘛,不但要重修舊佛像,還要增鑿新的佛像。自然就需要這些黏土之物了。”
而這個時候,李林波又戰戰兢兢地聽到兩聲兵刃敲擊木桶的聲響,似乎是馬車仍在繼續接受着士卒們的盤查,而那敲擊檢查的聲響,已距離自己所在的這隻木桶越來越近!
就在此時,又聽外面的聲音道:
“這些是運到千佛岩的?那用不用經過正殿了?”
“回官爺,小的這馬車去千佛岩,根本不經過正殿。”
聽到這裏,問話之人像是放松了警惕,随即不耐煩地準許了放行:
“走吧!記住,今天正殿那邊有法事。閑人一律回避,别沒事自己湊過去找死!還要拖累了我們。”
“好嘞!多謝軍爺!小的明白,絕不敢靠近正殿那邊半步!”
随着馬車再次動了起來,那越來越近的敲擊木桶聲也跟着停止,李林波懸着的心終于漸漸放松。試想,若剛剛盤查的士卒萬一敲擊到自己所在的這隻木桶,想必立刻便能從聲音中聽出桶内的問題。一旦開桶驗看,那可就萬事休矣了。
不過,馬車剛走了沒幾步,外面竟又響起了一聲斷喝:
“等等!站住!”
話音落處,馬車的行進聲再次戛然而止。
“軍爺,還有何吩咐?”
“你這小子,老子差點兒看走了眼!老實說,你身上是不是偷偷藏了什麽東西?”
聞聽那問話的軍官此刻似乎正好站在自己藏身的木桶旁,因此那大嗓門的喊聲傳入桶内,更如驚天霹靂一般,令人膽戰心驚。李林波登時便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莫非,是自己所在的這個木桶被對方發現了?!
可緊接着,又聽外面道:
“官爺,小的身上沒沒有藏東西啊!”
“沒有?那你怎麽走路姿勢奇奇怪怪的?像是藏着什麽東西?”
就在這時,又聽一個人似在旁邊小聲提醒着什麽:
“大人,這家夥嘴上光秃秃的,會不會是”
“嗯,有道理!來人,扒了他的褲子,好好查一查!看你小子連胡子也沒有,莫非是宮裏逃出來的太監?!還膽敢化裝成工匠,于今日靠近栖霞山,定是建文餘黨!”
“軍爺,冤枉啊——!”
随着那馬夫的一聲驚呼,似乎已被數名士卒當場按倒在地——
隻是,一番仔細檢查過後,軍士們卻像是一無所獲。
爲首的軍官沒好氣地罵道:
“原來不是太監。那你小子怎麽剛剛走路奇奇怪怪的?”
“小人小人是讓尿憋得這一路的茅廁都有兵丁把守,小人急着去前面山路旁的茅廁”
“媽的,晦氣!帶着你的馬車快滾吧!”
聽着外面的對話,似乎是那被扒下褲子檢查的馬夫剛剛竟被當場吓尿,待哆哆嗦嗦地解釋完、提上褲子後,趕緊拉着馬車,逃也似的繼續往前行去。
不過,虛驚一場後,随着馬車緩緩駛離盤查的哨卡,李林波卻不禁越發好奇:聽剛剛那軍官的口氣,像是栖霞寺正殿那在做着什麽法事,嚴禁外人靠近。而且,寺廟周圍還有着層層的布防。
這到底是爲了什麽?
會不會,自己藏在木桶中來這栖霞寺的目的,也與那栖霞寺大殿處的法事有關?
在這個世界中,一晃數日而過,再次重返的李林波一時對眼下的局勢根本摸不到頭腦。
而就在其疑惑不解之際,馬車在行出一段距離後,便再度停了下來。不過,聽木桶外的動靜,倒不似再次遇到了什麽哨卡,而是那馬夫慌慌張張地像是跑開了。
還不待李林波反應過來,緊接着,原本在其身後之人竟猛地站起身,将頭上的木蓋子一把掀開,并将李林波也一同拽起身來!
耀眼的陽光下,仍有些恍惚的李林波好不容易才看清,原來,剛剛躲在自己身後之人,正是那多日不見的明朝宮女——
淩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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