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約三柱香的功夫後,之前派出的最後一名手下也已帶回了消息。
“講。”
“禀百戶大人,工匠們均已查點完畢,一人不差,也未有任何生面孔。”
“”
對于這樣一個結果,顯然有些出乎那爲首錦衣衛百戶的預料。
不僅衆多工匠之中未曾發現剛剛那兩人的蹤迹,就連前去栖霞寺附近各處亭台的手下也已派人回來報告,暫時并未發現可疑之人,這就着實有些奇怪了。
難道說——?!
隻見那爲首錦衣衛百戶又掃視了一圈已被嚴密封鎖起來的千佛岩一帶,看情形,那剛剛鬼鬼祟祟、偷偷上山的二人,隻有可能是藏在這些岩壁上的洞窟、或是洞窟旁的樹林草叢之中了。
“搜——!”
随着一聲令下,麾下錦衣衛們立刻展開了拉網式的搜索,對任何一座洞窟、任何一處樹叢,都未曾輕視,無不缜密地細細排查,就算一隻耗子也不放過。
千佛寺一帶原本區域就不算大,不多一會兒,就已掃遍了一多半的區域,可卻仍舊一無所獲。随着未查範圍的不斷縮小,幾乎可以斷定,李林波與淩瑤二人,一定就藏在剩下未搜的三聖殿附近。
正在這時,一個重要人物終于姗姗來遲。
而此人,正是朱棣剛剛下令恢複的錦衣衛的最高長官——紀綱。
“卑職參見指揮使大人!”
随着紀綱這位燕王手下的第一紅人親臨現場,一衆錦衣衛立刻恭恭敬敬地向其行禮。同時,剛剛爲首那位百戶更是滿面紅光,趕緊湊上前去,細細地彙報了一遍自己方才的布置與如今的情況。
旁邊跟随着紀綱一同而來的其餘錦衣衛千戶、百戶,則人人表情複雜,像是羨慕中帶着幾分嫉妒。
其實,對于錦衣衛們今日暗中布防栖霞寺,衆頭領的心中早已明鏡一般。尤其是連這位錦衣衛中的最高首領竟然都親自來此坐鎮,雖未明說其用意,但是手下一衆千戶、百戶都能大概猜得出,這位燕王殿下的親信新官上任,擔任錦衣衛指揮使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秘密帶領衆多錦衣衛在此坐鎮,想必絕不單單隻是爲了大殿中的那場法事而已。
要說錦衣衛眼下最重要的任務,自然非搜捕建文餘黨莫屬。由此,便可聯想得出,此番在栖霞寺内外各處布下這般天羅地網的暗中埋伏,等候上鈎的,一定是條大魚!
甚至,結合城中沸沸揚揚的謠言,傳說在宮中大火熄滅後,搜出的僅有皇後一人的屍體而已,建文帝實則至今下落不明。照此推測,此番要引魚上鈎的,說不定就是暗中潛逃的建文帝本人!
因此,大大小小的錦衣衛頭領們都暗中憋足了勁兒,打算趁着這新朝伊始、錦衣衛重設的大好機會,早立新功、嶄露頭角。
而眼下僅僅因爲接到手下彙報,發現兩個行蹤可疑之人,紀綱便立刻親臨現場,似乎更成爲了對這一推斷的有力佐證。
也難怪那爲首的百戶眼看即将立下大功,難掩興奮之情,而其他同僚則是頗爲眼紅。
“嗯,做得不錯。”
聽罷那手下百戶的彙報,紀綱似乎十分滿意,點頭稱贊了一句後,便随即對其餘衆錦衣衛吩咐道:
“想必那兩名建文餘黨就藏在剩下最後那一片未搜區域了。本指揮使此番定要将其親自将其擒下!爾等就不必跟随了。就由你一人在前,爲本官帶路。”
聽到此言,衆人不免有些失落,而被指名帶路的那名立功百戶,則大喜過望。雖說這樣一來,擒拿建文餘黨的功勞大頭肯定是要讓給紀綱了,但聽這位指揮使大人的語氣,既由自己在前引路,待立下大功後,自然也少不了自己的那份兒功勞。不僅如此,一旦攀上燕王朱棣麾下的紅人紀綱,以後自己必定可以平步青雲,升官發财也都不在話下了。
于是,得令的這名百戶立即喜不自禁、誠惶誠恐地在前引路,于衆人裸的嫉妒目光中,引着這位新上任的錦衣衛指揮使紀綱,依次來到剩餘未搜的幾處洞窟前,繼續一一排查。
而其餘衆人則隻能在不遠外靜靜瞧着,畢竟,大家也都想看一看,到底被困住的那兩個建文餘黨,究竟會是怎樣的大魚?甚至值得紀指揮使急急趕來,不惜親自出馬。
不過,在一陣屏息凝神的靜默等候中,随着紀綱與那百戶掃視過一座座佛像洞窟,眼看,便隻剩下三聖殿左側的最後一兩座洞窟尚未搜過,那百戶似乎略感有些不妙。
萬一搜過這最後的洞窟後仍然一無所獲,自己該如何向紀綱交待?
就算指揮使大人高擡貴手,不予計較,自己豈不也成了其他同僚的笑柄?
于是,懷着七上八下的複雜心情,那錦衣衛百戶引着身後一言不發的紀綱,來到了最後一處洞窟前。
隻見,略顯昏暗的這最後一座洞窟内,乃是尊一手舉錘、一手拿錾的“石公佛”,旁邊則站着一名瘦削的泥塑侍者。兩尊石像似是這幾天剛剛新塑的佛像,與很多新造的佛像一樣,身上的泥塑痕迹還未完全幹透。可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疑人影。
見到這一幕,擔心的事情竟然真的成了現實,那錦衣衛百戶頓感渾身冰冷,不知接下來到底該怎麽辦。
手足無措下,這錦衣衛百戶正準備回身去向背後的紀綱認錯請罪,可就在這時,卻忽然發現,洞窟之中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嗯——?!
剛剛的刹那間,那石頭佛像爲何像是微微顫動了一下?
于是,這錦衣衛百戶皺起眉頭,又朝着洞窟内定睛一看,随即有了更爲驚人的發現:
那龛内的佛像竟然還眨了一下眼睛!
原來,這佛像正是李林波将泥沙黏土塗滿全身、再跳入這空空如也的洞窟後,裝扮而成的。在其身側,則是同樣方法扮作佛像座下侍者的淩瑤。
誰也沒有想到,李林波與淩瑤竟會趁着剛剛的寶貴時間,使了這樣一出障眼法,試圖蒙混過關。佛窟中昏暗的光線下,若不是李林波不慎眨了下眼睛,經過的旁人隻是粗粗一掃之下,還真難辨真假。
見此重大發現,兩眼瞪大的錦衣衛百戶立刻興奮地準備大喊起來:
“紀指揮使——”
不過,令這百戶更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其回過頭的下一刻,還不待其說到一半,背後竟猛地閃出一道寒光,在其面前一揮而過!
“撲通——”
寒光過後,隻見那百戶的屍體便已頹然倒地,血濺當場。
對于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無論是洞窟内的李林波與淩瑤二人,還是遠處不明就裏的其餘錦衣衛們,似乎都沒有料到,那一直在其身後默不作聲的紀綱,竟會猛然出刀,一刀将這百戶當場結果!
而在了結了這名手下百戶的性命之後,紀綱的表情依然冷酷,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隻見其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眼前的洞窟,目光甚至略過了洞窟佛龛内扮作新塑石佛的李林波,嘴角随即微微一笑。
一瞬間,李林波的心髒幾乎停止了跳動,因爲就在其在驚愕間、忍不住看向紀綱之時,二人的目光甚至産生了交彙!
可就在李林波以爲自己已暴露無疑之際,紀綱卻又若無其事地轉過了身去,就像是什麽也未看到一樣,提着那柄沾有血迹的刀刃,撇下地上的那具屍體,徑自轉身而去。
隻留下洞窟内目瞪口呆的李林波與淩瑤二人,陷入一片茫然。
這到底是——?!
而待紀綱走回到其餘一衆錦衣衛的面前後,這位面不改色的錦衣衛指揮使,也隻是随意甩了甩刀刃上尚溫的血迹,随即收刀入鞘。面對着因爲剛剛那一刀而目瞪口呆、不明所以的衆手下,紀綱冷眉一鎖,繼而語氣嚴肅、面色凝重地說道:
“爾等記着!日後若再有人膽敢謊報軍情,便同此人一樣下場!”
聽到這裏,衆人心中不禁咯噔一下,無不膽寒。
雖然剛剛那一幕,大家也都覺得是紀綱在搜索無果的惱怒之餘,當場懲處了做事不利的手下,殺人以立威。可是,即便那百戶大動幹戈後一無所獲,确實負有一定的責任,卻也是罪不至死的。
因此,見紀綱直接當場揮刀、親手将其處死,出手未免有些過于狠辣。
可是,對于這一位燕王手下的得力幹将,又是錦衣衛的最高首領,誰也不敢說個不字。
鴉雀無聲之中,見的确無人察覺方才有異,紀綱又冷冷地掃了眼噤若寒蟬的一衆錦衣衛,頓了頓後,繼續下令道:
“哼,方才這必定是建文餘黨用以調虎離山的詭計!其用意還是在于正殿那邊的法事。爲今之計,隻有全部集中守衛正殿,以防不測。這就傳我命令,即刻撤掉正殿以外所有地方的暗中布置,收縮到正殿的四周埋伏,違令者斬!”
“諾!”
随着紀綱的命令下達,錦衣衛們立刻掉頭趕回了正殿的方向。而且,不僅是埋伏在栖霞寺其餘各處的錦衣衛全部被勒令撤回正殿,就連其他各處的兵丁,也被紀綱強令撤去原先的布防,統統被帶回正殿協防。甚至,其餘的工匠也被勒令原地解散,明日再行開工。
如此一來,便再也無人會覺察到仍躲在千佛岩洞窟中的李林波與淩瑤二人。
僥幸逃過一劫的兩人,見外面之人逐漸散去,不禁長舒了一口氣。
可李林波卻怎麽也想不明白,紀綱爲何會這樣做
難道說,這紀綱實際上是暗中效忠建文帝的一介忠臣?!
面對這幾乎是唯一的可能解釋,李林波卻感到實在有些難以置信。
但是,若非如此,剛剛眼前所發生的這一幕,李林波卻又始終無法理解。紀綱方才明明已注意到了自己,可之後的一系列動作,卻竟像是故意爲躲藏在千佛岩的李林波兩人解圍一般。
雖然百思不得其解,可眼下能夠确信的是,那些錦衣衛與兵丁的确都退走了。
如今,整片千佛岩附近,除了李林波和淩瑤之外,便隻剩下千佛岩前,剛剛那倒黴透頂的錦衣衛百戶的屍體,帶着殘存的不解目光,正在漸漸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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