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聲接一生的激烈撞門聲,屋内的淩瑤深知此番怕是難逃一劫,竟毅然抄起桌上的蠟燭,毫不遲疑地點燃了屋中的衣服、被褥等易燃之物,
轉瞬之間,屋内便已竄起數支火苗、燃起熊熊烈火!
眼見事發突然,李林波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手捧的畫軸,看個仔細,頃刻間眼前便已是火光四起,形勢已然急轉直下。
正在茫然間,剛剛将屋子點燃的淩瑤便已回轉身來,一眼見到李林波手中所捧的《大明江山圖》,竟一把将其重新奪了過去,随即便狠狠丢入了不斷蔓延的火堆之中——
“你——!”
李林波還來不及反應,那幅尚未來得及細看的《大明江山圖》,已在火焰中緩緩燃燒了起來。
“陛下說過,絕不能讓此畫落入燕賊之手!”
此時,火光的映照下,淩瑤的語氣與目光同樣決絕,并未有半分的悔意。
李林波不想與其争辯,轉身欲去救畫,但是那炙熱的烈焰,已容不得他再靠前一步、隻能望畫興歎。
不過,不幸中的萬幸是,随着淩瑤剛剛的用力一抛,那幅《大明江山圖》的畫軸也已被徹底展開,呈現在了李林波的面前。
見此情形,李林波隻得抓住這最後的機會,透過熊熊的烈焰,終于隔着火光,得以一睹那幅《大明江山圖》的真顔——
好畫!
真是可惜了這樣一副好畫啊!
随着視線在那幅畫卷上充滿不舍地往複略過,李林波迅速得出了自己的判斷:這的确是一副上好的山水佳作!若是打眼一看,也與自己在現代所見的那幅極爲相似。隻因政權更疊、皇位争奪,便白白丢入火中,實在是後人的損失。
不過,憑着犀利的眼光,李林波也敏銳地捕捉到,此畫與現代那幅《大明江山圖》之間的細微差别——
這是兩幅極爲相似、卻又并不相同的畫作!
望着這一幕,一個驚人的答案呼之欲出:倘若即将被焚的此畫才是明朝時的真迹,那麽,現代留存下的那幅,則必是僞作!
與此同時,更讓李林波眼前一亮、對這一判斷愈發堅定的是,就在那火中殘畫的角落處,很顯然,并沒有那幅現代畫作上所謂的朱允炆私印!
看來,江城集團在現代拍賣的那幅古畫,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精妙騙局!
想到自己此行的最重要目的終于達成,李林波多少松了口氣。可望着那幅真正的《大明江山圖》在咫尺之距間漸漸化爲灰燼,李林波的心中又不禁感慨萬千。
縱使終于得見真迹,卻又在轉眼間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其被付之一炬,實在是一種莫大的折磨。但是,禍福相倚,好在自己此前的懷疑也确實得以在這個世界中得以驗證,其最初的直覺并沒有錯:現代世界中,江城集團的那幅《大明江山圖》,的确是僞作。
這時,李林波還在繼續緬懷被焚的佳作,眼見火勢越來越大,一旁的淩瑤卻漸漸露出了滿足的微笑,像是如釋重負般,長舒了一口氣道:
“如此,陛下就安全了。”
李林波不免有些驚訝,也終于明白了其爲何不惜燒毀房屋。看來,即便到了最後的生死關頭,淩瑤都依然在爲不知所蹤、生死未蔔的建文帝着想。
試想,隻要燒掉了房子,萬一朱允炆真有回來之時,一見此處的火光或者被焚後的殘骸,自然便能猜到這裏已然暴露,也就多了一分轉危爲安的機會。
而在做完這件事後,眼見火勢已不可抑制,趁着屋門尚未被攻破,淩瑤竟信然地緩緩走向了熊熊烈焰,準備慨然赴死。
一旁的李林波卻顯然并沒有這樣的覺悟,更不忍見淩瑤如此香消玉殒,因此本能地強行拉住了對方。
可無奈淩瑤心意已決,一心赴死,就在即将掙脫李林波的拉拽之時——
“咣——!”
随着屋門終于被撞破,幾名錦衣衛立刻沖了進來。
眼見屋内的火勢已然無法控制,這些錦衣衛隻好先将李林波和淩瑤二人擒住,拉到了屋外。
一至屋外的空地,兩人便被捆綁上,押至紀綱的面前。
“讓我看看他們的臉。”
随着紀綱滿臉陰郁、急不可耐地作出了吩咐,手下的錦衣衛們立刻将兩人的臉擡了起來。
紀綱一一掃過二人的樣貌,尤其是在李林波附身的陶公公面容間,看了足足好一陣,同時露出了難以捉摸的怪異表情。
李林波雖不知這位錦衣衛的指揮使到底想做什麽,但由于擔心自己來自未來的真實身份不慎暴露,索性避開了對方的目光,更沒有覺察到,這位錦衣衛指揮使竟有些古怪。
此刻,李林波心中已在盤算着,要不要試着提早退出程序。
反正,自己已然查明了真相,也是時候返回現代世界了。
不過,唯一令李林波有些惦念的,便是一旁同樣被擒的淩瑤。可想來想去,自己似乎也實在無能爲力,更不忍繼續待在這裏,見其下場凄慘。
于是,李林波狠下心來,在心中試着默默念出了退出的口令。
可是,令人無奈的是,上回被燕軍騎兵們追殺時曾遇到過的老問題,此番竟又重現了
無論李林波如何在心中呼喚,一遍遍地默念着退出的指令,卻仍是身在這世界之中,周圍也沒有任何的改變。就連那該死的花屏對話框,也不知道到哪裏去了。
想到上次的經驗教訓,李林波索性不再做徒勞的嘗試,隻盼着時間限制一到,自己就會像前番一樣,由系統強制退出、返回現實世界。算下時間的話,應該也用不了多久了。
而與此同時,除了在屋外押着李林波與淩瑤二人的錦衣衛外,其餘的錦衣衛也沒有閑着,趁着火勢還未蔓延至屋内所有地方,正盡可能地在屋内搜找着一些看似有用之物。
見此情形,雖然已被錦衣衛們所擒,淩瑤卻依舊毫無懼色,反而輕蔑地瞧着那些面對大火束手無策、隻顧搶救些無用之物的錦衣衛們,厲聲大笑道:
“哈哈哈哈,别費心找了!你們想找的東西,已經沒了!你們就死心吧!”
聞聽此言,屋外的紀綱立時露出了憂心的表情,不過,思索了一番後,其又漸漸恢複了常色,本想直接審訊面前的李林波,但卻不知爲何,稍稍猶豫之後,竟轉而來到了昂首而立的淩瑤面前,帶着幾分陰笑,問道:
“那你說說,我們想找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哼,我怎麽知道?!我們這裏,本來也沒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呵呵,小丫頭,伶牙俐齒的,你剛剛不是已不打自招了嗎?說吧,也好讓我們徹底死心。”
似乎是意識到說多之後,反而會讓燕王手下的這些爪牙掌握更多的秘密,淩瑤随即提高了警惕,不再提及《大明江山圖》的事情,轉而自報家門,義正辭嚴地怒斥道:
“呸,招了又怎麽樣?!不妨告訴爾等,我本是一介宮女,旁邊這人則是與我一同逃出宮來的公公。我們雖是女流之輩與殘缺之人,卻也知道‘忠義’二字!不似爾等,助纣爲虐,皆是叛國忤逆之輩!甘做燕賊爪牙走狗、殘害忠良、犯上作亂。你們早晚注定不得好——”
“啪——!”
這時候,隻見旁邊一名錦衣衛已擡手給了淩瑤狠狠一巴掌,打斷了其不住的痛罵,叱責道:
“放肆!死到臨頭了,在我們錦衣衛紀指揮使的面前,還敢如此無禮?!”
而淩瑤嘴角泛着鮮血,又倔強地扭回頭來,雖不再多言,目光中卻依然充斥着鄙夷與怒火。
旁邊的錦衣衛正打算繼續教訓下這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建文餘孽,誰知,卻被紀綱揮手制止。聽聞了淩瑤的這一番話,相比于怒不可遏、面紅脖子粗的一個個手下錦衣衛,爲首的紀綱卻不怒反笑,似乎事不關己一般,反而不懷好意地偷瞄了一旁附身陶公公的李林波一眼,喃喃道:
“哈哈,原來這位是名太監啊。倒是有趣”
随即,重新調整好表情的紀綱,又轉向了心直口快的淩瑤,淡淡言道:
“你說得好。可是,那又怎樣?豈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如今落到我的手裏,還不乖乖交待,我們找不到的那樣東西到底是什麽?說吧,東西既然已被你們毀了,總可以告訴我,到底是什麽東西吧?好讓我徹底死心,你們也能少吃點兒苦頭。”
可是,紀綱暗含威脅的話音落後,淩瑤卻毫無懼色,幹脆扭過了頭去,再也不發一言。
而不知爲何,一旁的李林波倒是在方才紀綱說出這番話時,表情微微一變,似乎對剛剛話中的某處用詞有些在意。隻是,此刻也根本無人注意到一旁李林波的表情變化。
面對淩瑤的沉默與無視,紀綱則繼續冷笑道:
“怎麽,把我的話當作耳旁風?”
一邊說着,紀綱饒有興緻地摸了摸腰間的刀柄,繼續随口威逼道:
“再不說,就讓你們見識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聽罷這番話,李林波的臉上更是顯出了一股驚異之情,眼珠先是不斷轉動着,而後,便死死盯着眼前的這位錦衣衛指揮使,像是從紀綱的身上,有了什麽驚人的重大發現。
有意思的是,除了李林波外,此時,就連旁邊幾名錦衣衛的表情也多少有些異樣,仿佛聽不太懂紀綱剛剛這幾句話的意思。
不過,正專注于審問的紀綱本人,卻依舊渾然不覺,見淩瑤仍不肯開口,于是幹脆投石問路道:
“其實,你不說,我也猜得到。你毀掉的東西,是一幅畫,對不對?”
“”
這一次,淩瑤雖然依舊閉口不言,但是表情間轉瞬即逝的細微變化,卻被紀綱盡收眼底。随後,隻見其又不緊不慢地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那他——”
一邊說着,紀綱指着一旁的李林波,繼續問出了一個看似匪夷所思的問題:
“可曾看過畫裏的内容?”
聞聽此言,淩瑤先是一愣。而後,卻像是醒悟到了什麽,似乎是擔心萬一身旁的陶公公意志不堅、交待出畫中所見的秘密,豈不是也有可能令那燕賊稱了心意?!可轉而一想,剛剛李林波連一眼還沒來得及看,那畫便被自己丢到了火裏,于是,淩瑤終于得以放下心來,像是打定主意想讓對方徹底死了這條心,因此冷笑着開口道:
“哼!他一眼還沒來得及看,你們審問他也沒有什麽用!聽到你們的腳步聲,那畫就被我立即燒了。我知道燕賊想從中得到什麽,可你們回去告訴燕賊,再也别想從任何人嘴裏,得到那幅畫的内容了!就讓他死心吧!”
得知這回撲了個空,似乎有幅燕王極想得到的畫,剛剛已被付之一炬,一旁的錦衣衛們不禁都有些失落,可唯有一人,卻忍不住泛起了微笑。
這人,便是紀綱。
按理說,作爲錦衣衛指揮使的紀綱,聽到此言,應該最爲失落或悔恨才對。畢竟,眼睜睜地錯過了這樣的一個大功。不過,也不知爲何,在聽罷淩瑤的回答後,紀綱的臉上,卻像是暗藏着喜悅與慶幸。
而就在其仿佛長舒了一口氣、正打算吩咐手下随意處置這兩名建文餘黨之時,衆人都沒有想到的一幕,忽然出現了——
隻聽,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李林波,竟忽然開口道:
“大人!我願意招了!在下知道一個關于那幅畫的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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