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一路北上,疾行過一天一夜之後,才終于到達了晉陵的地界。
而到了這裏,扶嬴一行人才得知晉陵的具體情況。
之前秦軍夜襲魯陽等地,桓沖得到消息。
緊急之中帶領晉陵的幾萬守軍枕戈待旦,與秦人浴血奮戰死守城池。
最終拼了死力這才得以将這晉陵的城門守住。
而秦人見城門久攻不開,便轉變了戰略。
姚棠命全軍将晉陵城整個團團圍住,嚴密地連隻鳥都飛不進去。
隻待到城裏的人稍一松懈,他再帶人一舉攻入城中,便可将晉軍盡數拿下。
而迫于這種局面,扶嬴覺得此刻并不是靠近晉陵的時候。
便将大軍駐紮在距離晉陵城幾裏外的山坳之中。
待一切事情落定,已是傍晚。
雀蕪将一盞破損的孔明燈遞到她的面前。
“姑娘,你看。”
她将孔明燈拿在手裏。
發現燈身上用鮮血寫就了幾個字:城外有敵七萬
“似乎從秦軍進攻起就有很多這樣的孔明燈被放出來,但多數都被秦人射下,隻有這個還是我們的探子冒死才帶回來的。”
雀蕪望着她手裏的燈說道。
“大人,我們的探子還來報,此次秦人來襲,共撥軍十三萬,從魯陽到晉陵的幾戰中共折損五萬。”
劉道澄做了補充。
如此看來,那麽就還有一萬的秦軍應該是留駐在了魯陽城裏。
她還未問,劉道澄又道
“對了大人,之前有人還在魯陽城裏發現秦人的蹤迹。”
“姑娘,不如我們帶兵從幾面包抄過去,直接沖散他們的布防,救出城裏被困的人。”
雀蕪提議。
“如此勝算并不大。”
她搖了搖頭,将孔明燈放到案上。
“那大人可是有什麽更好的打算?”
劉道澄急問。
她回身看了看屏上的地圖。
突然,眼中一亮。
随即出聲将身後的兩人喊了過去。
帳外凄風怒号,天昏地暗。
來回的車馬轟鳴之音将三人的談話内容悉數掩蓋下去。
是夜,沉重的紫夜。
天邊不見一絲光亮,星辰皆隐,唯有一片灰蒙蒙的陰雲後還留有一絲冷月的光華。
曆經屠殺的魯陽城上空,籠罩着死亡的氣息。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驚起飛檐上呱叫的墨鴉。
“闫将軍”
來的男子俯身行禮。
城樓上站着一的人直直眺望遠處。
那人濃眉星眼,燕颔虎須,模樣十分粗狂。
他身後銀甲上的披風被風掀起,魁梧的身形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顯現。
“怎麽樣?姚棠還沒有将晉陵攻下嗎?”
闫震皺着眉,似十分不耐煩地問道
“回将軍,還沒”
“哼!就知道他那個廢物不行,什麽羌族王子,連區區的一座小城都攻不下。”
他不屑地冷哼一聲。
“我們的人一直守在晉陵城外,正在等待時機……”
男子解釋道。
“什麽時機,作戰從速難道他不知道嗎?”
闫震有些微怒了。
“呃……将軍,我們連日作戰,衆軍自然都有些乏了,姚将軍如此也是在保存實力,留待城中的人堅持不下再将晉人拿下也……”
“放屁!他是什麽樣子本将軍還不知道?當初兵臨他羌族王城腳下,他連刀都沒提就将城全部交了出來,這樣的孬種能有什麽出息。”
闫震滿眼鄙夷地恥笑道。
“那時姚将軍是怕百姓受戰争之苦,所以……”
“狗屁戰争之苦,如此優柔寡斷,跟個無用婦孺有什麽兩樣。
他又吼斷男子的話。男子抿嘴,不再發言。
“将軍!将軍不好了!……”
突然一個守衛大呼着跑上城樓。
“何事如此慌張?”
闫震瞪着眼喝了一聲。
“将軍,不好了,晉軍……”
守衛跑到近前,一句話還沒說完,後面的字便全部淹沒在魯陽城四周霍然響起的喊殺聲中。
城樓上的人大驚,四面尋找聲音的來源。
耳邊傳來守衛斷斷續續的聲音。
“将……将軍……周圍山上……出現許多手持火把的晉軍……将軍……你看……”
說着,那個守衛還驚恐萬分地指向魯陽城前方的一座山。
兩人尋聲望去,登時臉色驚變。
入目的是成千上萬點妖異的火光,那火光蜿蜒綿亘,不斷向四周擴散。
多如繁星的光點纏繞形成巨大的火蛇,在漆黑的夜色中詭異地扭動遊走,且愈來愈近。
刀劍似又出鞘,森冷的銀光爲這一刻的驚悚平添了幾分寒意。
耳邊,殺伐之聲撼地,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劇烈沖擊着城樓上的人。
“将軍,這恐怕就是東晉的援軍。”
男子穩住心緒說道。
“這東晉的人不去晉陵,來此荒城作甚?”
闫震一拍欄杆,氣惱道。
“報!”
一個士兵又高呼着跑了上來。
“報将軍,探子探到魯陽城外山中皆有晉軍身影,火光不可計數。”
“可知這次晉軍來了多少人?”
闫震肅然問。
“大約有五萬。”
男子回答。
“五萬!這周圍的晉軍可有五萬?”
聞言,那個剛剛跑上來的士兵喘着粗氣道。
“将軍,火光如此之多,且密布于魯陽城四面的山中,我們并不能完全看清,而且在不清楚敵軍數量的情況下,我們也不敢貿然出動。
“我們在城中還有多少人?”
“回将軍,隻有一萬。”
“一萬人,怎麽可能敵得過五萬。”
“将軍,可是叫将士們準備迎戰?”
男子抱拳問。
“你想去送死嗎?以一敵五,你當本将軍是什麽?這五萬人足以将我等皆砍成齑粉!”
闫震瞪着雙血紅的眼睛,對着面前的人怒吼。
耳邊的吼聲越來越烈,吵得人心不穩,闫震一時有些亂了陣腳。
“那将軍打算如何安排?”
闫震急中思索了一會兒,對着身邊的人吩咐道
“快,快找個機會送信出去給姚棠,命他馬上帶兵回來救援!”
“這……将軍這恐怕……”
“你還吞吞吐吐地幹什麽?難道真的要在這廢城裏面等死不成!還不快去。”
“末将領命!”
男子一颔首,轉身離開城樓。
闫震獨留原處。
耳邊仍是遠處不肯停歇的巨大動靜,望着那血色的火紅,痛苦又憤怒地攥緊了欄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