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陰雲低垂,将視野所及的整片海空全部籠罩其中,凜冽的東風狂肆地吹舞着,掀卷起兩三米高的滾滾波濤。機械轟鳴,浪花飛卷,由齊柏林伯爵号重型航母爲核心的德國艦隊正在逆風航行;那一根根煙囪中冒出的廢氣黑霧很快就随風飄散,即便是在艦隊中央,也幾乎看不出絲毫的煙柱。
“看來這一次必須得回國了。”航海指揮室内,方彥略帶惋惜的輕聲自語道。根據他的打算,等到幾艘受傷戰艦被安頓好之後,艦隊就該再度返回北大西洋,繼續展開計劃當中的海上絞殺。畢竟自己所在的這支艦隊還有4艘主力航母完好無損,就算是當前陣容比出征之時已大有不足,但搭配上艦載機、雷達、和護航驅逐艦,其綜合戰鬥力仍舊比那3艘單艦遊獵的袖珍戰巡高出數倍。然而,威廉港卻向他們發來了返航回國的電令。當方彥看到電報末尾的落款署名不是熟悉的德國海軍艦隊司令部,而是阿道夫?希特勒的時候,他便明白事情已成定局了。
與方彥的糾結不同,齊柏林号艦長霍夫曼卻是興奮異常。艦隊此次巡航雖然曆時不長,但卻創造了驚世的大勝利,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勝利凱旋,在億萬國民面前享受那份至高無上的榮譽。艦隊中的大多數官兵也都和霍夫曼持有同樣的想法,就連司令官伯梅中将,也被方彥看出了他隐藏在平靜外表下的期待目光。
面對同僚們的異樣打算,無力改變現狀的方彥隻能選擇了順應自然。而對于希特勒此番越俎代庖、直接對一線艦隊下達命令的做法,方彥心中也對其動機猜到了七七八八。歸根結底,希特勒還是一名政治家,在很多情況下都需要從國家的全局角度來考量。如果能點燃民衆的戰争熱情,讓他們甘之如饴的爲當前的國戰奉獻一切,那麽其所産生的收益,又将遠大于海軍再多擊沉幾艘英國商船。
明白這一層之後,方彥于是将全部的心力,都投入到了艦隊返回的航海指揮中去。而在航線的選擇上,經過仔細思考的方彥最終贊成了伯梅的意見,即艦隊經由丹麥海峽返回挪威海。除了走這條水道能夠讓艦隊更快的抵達同屬北極圈内的摩爾曼斯克之外,另一個原因也是爲了讓英國人出其不意。畢竟在正常情況下,氣候較佳的冰島南部海域,顯然是擁有空中優勢的德國艦隊進出大西洋的不二首選;由于英國不知曉德國與蘇聯之間的勾搭黑幕,也就很難想到德國艦隊竟會舍近求遠、抛易逐難,從高緯度的丹麥海峽返回挪威海。
經過三天的航行,德國艦隊逐漸從熱意猶存的西歐羅巴海盆,來到了臨近北極圈的雷克亞内斯海嶺。在其東北方向300公裏處,便是千裏冰封的冰島了。
作爲歐洲僅次于英倫的第二大島,此時的冰島還幾乎完全處于世外桃源的純天然狀态。島上超過90%的面積都被冰原和荒涼的火山岩覆蓋,隻有南部少量的低地平原降水充沛,是适合人類活動的區域。自19世紀初以來,冰島便一直都是丹麥的海外屬地,不過丹麥人顯然沒有要在這個荒僻遙遠的島上獲得什麽殖民利益的打算,除了近海捕魚之外,冰島便幾乎完全沒有任何的經濟來源。
由于冰島隻在南部有少量的人口,還沒有任何工業設施,因此德國艦隊取道其北方丹麥海峽的行爲,也就不可能出現被岸基巡邏機、或是當地的巡邏艇發現的情況。唯一讓方彥擔心的,便是英國艦隊可能出現在這裏的阻攔。畢竟在另一個位面中,俾斯麥号和胡德号在丹麥海峽的對撞相殺實在是太過著名;如今德國艦隊又一次故地重遊,由不得方彥不生出警惕和隐憂之心。
不過,事實很快證明方彥的擔憂是多餘的了。曆史上俾斯麥号之所以會在丹麥海峽遭遇強敵,是因爲其在出門後不久就被一架英國偵察機給盯了上,同時後者呼朋喚友、尋求支援的結果。而現在德國艦隊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現身,英國海軍又把大量兵力投入到了對德國袖珍戰巡的搜捕中去,自然很難再像曆史上那般在丹麥海峽布下天羅地網。要知道,丹麥海峽距離英國本土足足有1800公裏之遙,在冰島以南還有1000公裏寬的廣闊水域同樣可供船隻穿過。如果不是提前準備,有的放矢,想要在丹麥海峽攔住目标絕對不是一件易事。
随着德國艦隊進入高緯度,方彥發現海面上的浮冰比英國人更能對自己造成威脅。10月的丹麥海峽朔風怒舞,波濤翻湧的海面上已經出現了大片灰色的冰塊;而沒有哪個海員會輕視這些不起眼的漂浮物,因爲它們隐藏在水面之下的體積幾乎10倍于水上部分。一旦與船殼相撞,都有可能造成船隻水密艙的大面積損毀。昔年泰坦尼克号豪華遊輪就是被冰山撞擊所擊沉,雖然德國軍艦的水密性遠非前者所能比拟,但在當前回國的航程中,任何導緻艦艇減速的情況都應當竭力避免。
此時,德國海軍從20年代末期就開始進行遠洋訓練的價值,終于得到了最完整的展現。各名艦長都在冬季進入過大西洋,對于操縱軍艦避開從正面迎來的浮冰有着充分的經驗。偶有冰塊從側面撞至,但由于其相對力道遠不如正面撞擊來得兇猛,基本上都被性能優異的St-52造船鋼承受了下來。進入夜間,德國艦隊開啓了航行燈,好在這片區域位置偏遠,方彥也不用擔心再遭到英國潛艇的攻擊。
10月11日清晨,方彥從自己的住艙中蘇醒,當他看到航海官最新繪出的艦隊航線之後,忍不住長長舒了口氣,明亮的星眸中滿是欣喜之意。此刻,德國艦隊已經進入了挪威海,目前正處在羅弗敦海盆的西部。方彥仍然有些不放心,徑自找來六分儀,對準東方海平線上的紅日進行粗略測量;結果顯示自己的坐标大概是在西經5度、北緯67度,距離摩爾曼斯克隻剩下了不到1700公裏的直線距離。
“我們先把受傷的軍艦護送到摩爾曼斯克,然後再在蘇聯人那裏補充燃料,返回德國。”伯梅将一張電報紙頁遞給了方彥,其末尾落款處清晰的印着德國海軍艦隊司令部的縮寫字母。看到方彥微微皺眉,伯梅以爲他是在擔心德國艦隊齊至蘇聯港口所将帶來的麻煩,便解釋說道:“這是今天淩晨收到的命令,外交部已經把相關的事宜都和蘇聯人談好了。摩爾曼斯克庫存的1萬噸重油也被我們買下,等到艦隊抵達那裏,就能在第一時間展開補充。”
方彥仔細讀過電報上的文字,心中不禁略感驚訝。他沒想到海軍總部在艦隊返航這個問題上竟然如此謹慎:不僅艦隊主力要把受傷的船隻全程送到摩爾曼斯克,就連燃油補充也準備好了。此時,各艦的油庫中仍有不少于40%的剩餘,即便是以20節航速行進,也足夠返回德國本土。如果再能有1萬噸燃油的補充,那麽各艦完全可以開足馬力,從巴倫支海一路飙回德國。
“元首和元帥爲了百分之百的保證勝利和宣傳效果,真是下了血本了。”方彥啧啧開口,登時引來周邊衆人一片怪異的眼神。在當前所有德國海軍官兵的心中,希特勒和雷德爾都已經是神聖般的人物。看到伯梅投來的嚴峻目光,方彥自知語失,不過他畢竟是和德意兩國高層政要都談笑風生過的身經百戰的人物,當下便春水無痕的轉開了話題。
接下來的時間裏,德國艦隊便在寒風肆虐的北極圈内開始了航行。時值秋季下旬,北極圈附近雖然還沒有進入極夜,但其日照時間已經大幅縮短,根據方彥的統計,每天竟然隻有不到8小時是可以見到太陽的白晝期。不過與此同時,讓德國艦隊頭疼的浮冰也消失無蹤:因爲他們現在所處的羅弗敦海盆正是北大西洋暖流的活動區域,即便是在最爲寒冷的隆冬,水溫也從來不會低于5度。見此情形,德國水兵們也都把心放回了肚子裏,外界海面上的波濤雲霧,對他們來說都是一場陌生而又好奇、值得在自己的航海曆史中增添一抹亮色的探險經曆。
臨近挪威北部,海面上開始有零星的船隻出現,這是挪威港口納爾維克、和蘇聯的摩爾曼斯克港日常吞吐貨物,所帶來的商業運輸。依靠雷達的掩護,德國艦隊避開了這些民船,繼續向東北方前行。随着時間的推移,斯堪的納維亞半島最北端的諾爾辰角也被德國艦隊抛在了身後。10月14日傍晚,在深沉黑幕的籠罩下,摩爾曼斯克港的那片犬牙交錯的大陸架已經遙遙在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