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沉重,如同暴風雨前在天空中回蕩的滾滾悶雷,俾斯麥号仿佛被海鲨龍魚猛撞了一下,巨大的震動使得這具超過5.3萬噸的鋼鐵身軀都劇烈搖晃起來。一片簾幕似的水牆從俾斯麥号左舷噴薄而起,瞬間高過了後者的主桅杆;随後,身處甲闆上的水兵便驚恐地看到茫茫雪濤從天空中直瀉而下,過不兩個呼吸的時間就将他們完全籠罩!
“嘩!”冰海咆哮,大浪縱橫噴舞,高峻巍峨的戰列艦艦橋在一瞬間宛如潛艇附體,被奔騰浩瀚的藍色海濤直接卷溺了其中。就連高于B炮塔的司令塔也未能幸免,海水從觀察口呼嘯沖入,讓裏面的卡爾斯等人深切感受了一回深冬時節的挪威海溫度。吸飽了水的衣衫緊緊貼着身體皮膚,發瘋般吸取着咫尺之距的熱量。短短幾秒鍾内,55歲的卡爾斯就感覺雙腳和後背似乎已經不屬于自己了:那種冰寒能夠直接破開肌體,将僵硬與冰冷植入于骨髓深處!
林德曼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滴,心中卻是一陣輕松。司令塔被水淹沒,也就意味着魚雷命中點是其下方附近的船殼,而這個位置無疑是屬于俾斯麥号核心艙的區域,擁有最完善的魚雷防禦結構和水下裝甲防護。對于裝藥量在500kg以下的魚雷,該艦核心艙都有信心抵擋。而根據情報,英國驅逐艦裝備的魚雷口徑隻是533毫米,在不使用純氧動力的情況下,其幾乎是不可能容納得下半噸炸藥。
事實證明林德曼的估計準确無誤。這發魚雷命中的是俾斯麥号前部輔機艙,然而它卻完全沒能起到英國人預期的效果。327千克TNT炸藥崩爆的威力固然猶如熔岩齊噴,但在沖破德艦空艙-液艙-空艙的三明治式水下結構時,卻被生生耗去了大量威力。由于各層的介質和密度都不盡相同,這導緻魚雷爆炸産生的能量被急劇吸收,當威力大幅衰減的沖擊波擊破這三道難纏的結構之後,迎接它的是230~50毫米、厚度從上到下逐漸遞減的均質鎳镉裝甲防護。
直到此時,狂野不羁的沖擊波便如同是撞上鐵閘門的猛獸,再也無力肆虐了。伴随着一聲轟鳴巨響,TDS隔壁隻是微微變形就扛下了這波沖擊。而得益于德國工人的精湛技藝和嚴謹品質,裝甲周圍的焊口均未開裂。德國水兵緊急封閉爆炸點周圍的水密門,同時對可以搶救的艙室展開全力排水,俾斯麥号隻灌入400多噸海水就止住了吃水加深,損傷輕微甚至沒有産生能被人察覺的側傾。
在林德曼的全力呼喝指揮下,舵機艙内官兵絲毫沒有受到剛才中雷的影響,繼續操縱戰艦進行着閃躲機動。一片祈禱默念聲中,又是三枚魚雷被俾斯麥号扭動身軀堪堪避過。然而英國驅逐艦發射的魚雷畢竟還是太多了。伴随着悶聲巨響和滔天水牆,德國水兵連續感到身下軍艦傳來強烈震抖,其中的每一擊,都宛若巨錘重重轟擊在他們的心口,讓他們爲這艘德國海軍的驕傲焦慮擔憂!
“損管一隊立即分出20人去支援1167号艙口,讓他們帶上焊槍和密封闆,那裏的破口需要優先堵住。損管三隊的全體人員去船首74号艙室,多準備軟管和木桶;5分鍾後我會讓主排水泵轉向這裏做功,他們務必要确保這裏的進水情況不繼續惡化!損管二隊可以放棄第475号水密艙,但後續各艙都必須守住,倘若再出現失守,艦尾彈藥庫就會被海水繞過TDS從上方滲入。……”
仍舊積水的司令塔裏,艦長林德曼飛速下達一道又一道損管指令。在他身後的傳令兵飛跑如風,将這些指令通過船内電話和傳聲筒等多種方式準确無誤傳達到目标耳中。在不到2分鍾的時間裏,俾斯麥号又連續中了3發魚雷,尤其是擊中艦首那發造成的損傷最爲慘重。
由于該處基于寬度和重量的限制,不可能布置任何防魚雷手段,數百公斤烈性炸藥的威力終于得到徹底釋放,對大片船體結構都造成了毀滅性破壞。再加上之前俾斯麥号在炮戰期間承受的傷害,其艦首形勢頓時變得極爲嚴峻起來,爲了遏止這裏的進水,林德曼将損管主力都投了進去。
不過在其他地點,損傷情況就遠不及艦首這般嚴重了。除了軍艦本身的防雷設計極爲優秀以外,很大程度上要歸功于林德曼對軍艦的操控:當确認某條魚雷無法躲過的時候,他都是努力操縱軍艦,用防雷能力最強的核心艙去扛。
而在無法同時避開多條魚雷之時,林德曼也是盡量平衡軍艦左右兩舷傷害,以避免因爲一舷進水過多而出現大角度傾斜。吃了4發魚雷下來,俾斯麥号除了進水增加以外,和之前炮戰結束時沒有太大區别,艦首的損傷雖然沉重,但那裏本來也就屬于必要時可以被放棄的非核心區域。
伴随着德國損管士兵的全力搶救,英國驅逐艦群發射的魚雷終于從俾斯麥号身側全部掠過了。後方的提爾皮茨号盡管沒有受到同等程度的“照顧”,但仍是在遍海亂竄的魚雷面前中了2發。憑借硬件上的優勢,該艦同樣沒有受到重創。
英國驅逐艦上的官兵恨恨看着這兩艘沒有立即沉沒的德國戰列艦,卻隻能拉起煙霧全速撤離、8具魚雷發射管再裝填一輪,少說也要半個小時,這期間他們沒有任何武器能威脅到堅盔厚甲的戰列艦,繼續在近距離上開炮隻能是白白送死。
“梅克爾的第3艦隊應該已經和英國人交上火了吧?”卡爾斯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懷表,在心中默念道。爲了将英國護衛艦艇的注意力始終吸引到這2艘戰列艦身上,自己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若是俾斯麥号沒有這麽堅實的水下防禦,林德曼的控艦技術再差一些,這艘船今天真可能就交代在這裏了。卡爾斯深深吸氣,努力平複下自己後怕而躁動的内心:今天這事還遠不算完,接下來就該是自家海軍縱橫突擊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