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轟鳴，槍彈熾烈，托維中将迎着耀眼的陽光，心神驚悸地望着遠處正在激烈厮殺的兩波飛機。噴塗鐵十字的德軍戰機大概有40餘架，個個都有着流暢而剛厲的外觀線條，遠遠望去，直如鵬鳥金雕般引人注目。而在它們對面，則是36架繪有圓環标志的英國戰鬥機。與航母搭載的“海鬥士”型不同，這批英國戰鬥機再沒有了臃腫笨拙的雙層機翼；外觀簡潔的它們縱橫破空，夭矯飛掠，無論速度還是火力，其都比1935年首飛的海鬥士強了不止一個級别！

“将軍，您真是一名天才般的指揮官！”胡德号艦長科爾上校滿臉崇敬地看着托維，言語在感激中又帶着幾分羞愧之情。1個半小時前，托維命令艦隊全速向西撤退，當時科爾還以爲是司令官被德國人吓破了膽，心中怨怼沖天；然而現在他才明白過來，這一切全都是托維精心布的局。

通過90分鍾的全速航行，艦隊向西機動了超過80公裏，這使得英國航母艦隊和北蘇格蘭空軍基地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了220公裏以内，完全進入了岸基戰鬥機的保護範圍。再通過提前發報向空軍告知情況，航母艦隊登時就獲得了岸基飛機的鼎力支援，面對勢如瘋虎的德軍艦載機，英國艦隊終于第一次占據了戰場上的優勢。

面對下屬的贊譽，托維心中卻沒有絲毫欣悅。當前英國艦隊面臨的危險并沒有因爲空軍機群的到來而消除，對方就像是一群訓練有素的兇殘惡狼，拼命撕咬着由飓風組成的肉體攔阻。德國艦載戰鬥機的主要性能指标，竟然還要高于英國空軍1939年才批量服役的飓風：兩兩一組的它們猛若獅虎，疾如厲電，長機僚機默契配合，往往能将英國機群的V型三機編隊沖得左支右绌。

而那些挂有炸彈或魚雷的德國轟炸機竟也沒有想象中的笨拙孱弱，它們的平飛速度都保持在300km以上，2挺機槍的自衛火力同樣不容小視。因此，盡管空中的德國戰鬥機隻有20餘架，但在兩個多中隊的飓風面前卻并沒有表現出多少劣勢。如果不是托維把艦隊僅剩的1個中隊“海鬥士”也放飛助戰，隻怕那些德國轟炸機早已突破了英國的空中防線，并向以胡德号爲首的水面艦隊發起雷霆猛攻！

目睹德國艦載機的驚人戰鬥力，托維心中五味雜陳：震驚、痛惜、懊悔、後怕……莫可言狀。他終于能明白卡爾斯指揮的炮擊艦隊是如何覆滅的了：在飓風無法抵達的卑爾根外海，德國艦載機群就是戰場上的主宰；自己航母放出的那點飛機砍瓜切菜般就能被對方消滅幹淨，然後就是主力戰艦被德國轟炸機實施慘無人道的圍觀。如果不是自己機敏，算到了對方指揮官肯定想要全殲自己、因而順勢往回縮了一步，隻怕自己現在已經重蹈主力艦隊的覆轍，到海底去見波塞冬了！

“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托維神情凝重，将一支新的雪茄夾入了口中。現在距離天黑還有近5個小時，德國飛機怎麽都會再來1~2輪攻擊波，即便自己能安然擋下眼前這輪，後續的可就完全難說了。畢竟飓風的航程隻有740千米，打完這場空戰就要回陸地機場加油，這期間航母上空的防禦肯定會出現纰漏。而德軍下一波機群卻不知什麽時候會來，一旦在危險期來上一發顯然極易入魂！

站在寬大精細的海圖前，托維開始苦苦思索起來。無論是從當前的海戰局面、還是未來的戰争角度出發，自己都不能一味的退避畏縮。隻有對德國航母實施狠狠打擊，才能從根本上改變局勢，在保全自身的同時稍稍遏制住德國這架戰車瘋狂飛馳的勢頭。然而德國航母究竟在哪裏呢？自己又該采用何種手段，才能避開對方的海空預警、将緻命的爆炸物投放至它們的頭頂？

如果将自己這支航母艦隊作爲誘餌……托維思緒飛轉，電光火石間想到了一個策略。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德國人應該是盯上了自己這支艦隊，倘若自己繼續向西撤退，那麽對方爲了将這支英國艦隊納入艦載機的攻擊範圍，也勢必會跟着向北蘇格蘭方向開進。屆時，托維就能将敵艦位置鎖定在一片很小的範圍内，并讓岸基轟炸機給予後者最沉重的打擊。在對方派出大量飛機襲擊英國艦隊的情況下，英國空軍的這次反戈一擊就極有可能趁虛而入，取得成功。

隻是，這完全是個近乎于賭博的方案。如果德國指揮官滿足于現有戰果見好就收，如果對方并不執着于追殺英國航母、而是始終在艦隊上空保持一支強力的戰鬥機部隊，那麽托維所做的這些誘敵表情都将失效。

更關鍵的是，無論德國指揮官是否選擇揪住英國航母不放，這支英國艦隊的西撤都意味着英國對挪威的徹底放棄：再過20個小時，德國陸航必定能在卑爾根站穩腳跟，屆時英國艦隊就算想殺回馬槍也沒用了。倘若德國艦載機沒有追來，托維命令艦隊西撤之舉就是地地道道的臨陣脫逃，等到回國之後，軍事法庭就将是他的唯一去處！

“如果上帝要抛棄不列颠，那麽這個罪名就讓我一個人來背負吧。”托維緩緩将口中雪茄吸盡，輕聲低語道。沉默片刻，托維吐氣開聲道：“傳令艦隊，速度航向繼續保持不變。同時向阿伯丁發報，請他們準備一批最強的對艦攻擊波！”

“英國人竟然在向西全速逃竄？”接到攻擊機群傳回的電報，方彥有些難以置信的出聲道。之前他還以爲諾爾曼上校的判斷過于樂觀，現在看來情況竟果然如後者的預料。爲了能在己方艦載機的兵鋒之下逃命，英國航母一頭紮進了岸基空軍的保護傘内，以這個速度來看，他們在今天日落前就能逃進法羅水道。

“不會讓你們逃掉的。”方彥握緊雙拳，心中火熱的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