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裏幾名男子頓時目瞪口呆，驚恐地互相看了一眼，穿西服的男子走向前，問道：

“你真的認識鈴木少佐？”

吳媽蒙着眼睛不知道眼前是什麽情況，以爲他們不相信自己所的話，繼續說道：

“我三年前就認識鈴木少佐，我是他安排在，何正林身邊的線人，現在，我有重要的情況向他彙報。”

穿西服的男子臉色突變，目露兇光，罵道：

“老不死的，你給我說清楚了，你要是不說清楚，我現在就要了你的命。”

“我不能告訴你，我要見鈴木少佐。”吳媽說道。

穿西服的男子，猛然走向前，“啪”又給了吳媽一個耳光，

“老東西，我看你真是活膩了，你想耍我？你肯定不認識鈴木少佐，隻是在尋找機會逃走，是不是？”

穿西服男子兇狠的語氣，讓吳媽哆嗦了一下。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耍我，我現在就給你一槍。”

話音剛落，穿西服男子的手槍，已經頂在了吳媽的腦袋上。

何正林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拄着拐杖，目光淡定，神情平靜，好像沒聽見外面的聲音。

佳麗眨巴着眼睛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吓得拉着蘇燦的胳膊，低着頭不敢說話。

蘇燦心裏早有準備，她一直覺得吳媽就是日本奸細，但是當吳媽自己承認自己是奸細的那一刻，蘇燦的心情十分沉重，眼淚在眼框裏打轉，她在爲若雲而流淚……

吳媽本不打算在這裏說出自己的秘密，但是槍已經頂在腦門上了，爲了保命，顫巍巍地說道：

“我，我沒騙您，我真的是鈴木少佐的線人，我，我發現……我發現了一個重要情報.......”

“快說！”

“我說，我說，何正林，何正林手裏掌握着一條秘密水上通道…….”

倉庫裏幾名男子用驚恐的眼神相互看了一眼，随後穿西服的男子收起了手槍......

何正林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他手上的确掌握着一條秘密水上通道，這個秘密隻有他和桂叔兩個人知道，吳媽是怎麽知道的?

看來吳媽偷聽了他和桂叔的談話，好在吳媽現在沒機會告訴日本人了……想到這何正林的後背有些發涼，自己這是大意了。

何正林臉色突變，兩隻手緊緊握住拐杖，用陰森森的目光示意桂叔出去…….

桂叔也一改往日的平靜，神情緊張地走了出去，沖剛才幾個人擺擺手，幾個人知趣的彎腰走出倉庫。

吳媽轉動着頭，突然感到倉庫裏安靜下來了，繼續說道：

“我還有事要告訴…….”

“吳媽，你好大的膽子！”桂叔蒼老的聲音在倉庫裏回旋，解開吳媽眼睛上的黑布，眼裏的一道寒光讓人不寒而栗。

吳媽眨巴眨巴眼睛，一下子下傻了，看來自己上當了，驚恐的喊道：

“桂叔，桂叔你聽我說…….”

“說吧，你什麽時候成了，日本人安插在何府的眼線?”

吳媽不是專業的特工，一看事情敗露，隻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如實招來.

原來，吳媽的兒子當年走失後，被日本人收養，後來去了東北。

三年前，日本人爲了接觸何若雲，用吳媽兒子威脅吳媽，吳媽當時爲了兒子，答應幫助伊藤玄英追求若雲……

之後，爲了伊藤玄英能順利追到若雲，吳媽夥同伊藤玄英給若雲喝的紅酒裏下了迷藥，若雲便稀裏糊塗地上了伊藤的床…….若雲有苦難言，生米做成了熟飯之後，就和伊藤去了日本……

吳媽以爲若雲去了日本，她就可以和兒子在鄉下安度晚年，誰知道兒子一直幫日本人做事，而她被鈴木浩二再次逼迫回到何府，監視何正林……

昨天她偷聽到何正林和桂叔的談話，還沒來得及告訴劉風，今天早上就離開了何府，本來她是想去虹橋區找鈴木浩二，沒想到被人“搶了金條”…….

蘇燦聽吳媽說完整個過程，淚水已經打濕了臉龐，若雲當時失身于伊藤玄英，是多麽的痛苦與不堪，難怪她當時在日記裏，會寫出那麽傷感的話……

“哐當，哐當……”

何正林壓抑不住胸膛的怒火，用拐杖打翻了桌子上的茶具，目露寒光，牙齒咬得吱吱響，他萬萬沒想到，當年若雲竟然受了這麽大的委屈……

何正林眉頭擰在了一起，看來自己不是一個稱職的好父親，他慢慢起身走到女兒面前，爲女兒擦去臉上的淚水，緊緊抱住女兒喃喃的說道：

“都是爹不好，是爹大意了。”

蘇燦此時已經分不出，自己是誰，那一刻她是若雲，她乖巧的依偎在何正林的懷裏，任憑眼淚留下…….

吳媽聽到倉庫裏的動靜，知道何正林在裏面，看來自己老命不保，連忙喊道：

“老爺，老爺，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出賣小姐，您……您饒了我吧。”

何正林拄着拐杖，一步一個腳印從倉庫裏面慢慢走了出來，他沒有看吳媽一眼，隻是對桂叔說道：

“這裏交給你了。”他的語氣緩慢，但是聽起來，具有殺傷力。

桂叔點點頭。

吳媽在椅子上掙紮道：

“老爺，老爺，我……..”

“爹！”蘇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流滿面的說道：

“爹，看在吳媽一直照顧若雲的份上，您就饒了她吧…….”

吳媽愣了一下，原本她對蘇燦已經産生了一些懷疑。

蘇燦雖然和若雲長得一模一樣，但是蘇燦的一些習慣，若雲沒有。

比如，若雲永遠也不會一蹦一跳的下樓，再比如，若雲早餐從不吃三明治，其實這些習慣都可以改變。

吳媽懷疑蘇燦最主要的原因是，蘇燦看她的眼神和若雲是有區别的，若雲看吳媽的眼神永遠都是親切和憂郁的，而蘇燦的眼神讓吳媽看不懂……

吳媽一直在想，爲什麽“若雲”從日本回來，怎麽就像變了一個人，剛才她還想把這些懷疑告訴何正林，但是蘇燦淚流滿面的跪着爲她求情，又讓她頓時覺得蘇燦就是若雲……

何正林語氣嚴厲的說道：

“若雲，你剛才答應爹，在倉庫裏是不能出聲的。”

蘇燦流着淚說道：

“爹，看在吳媽一直......”

眼前的場景讓佳麗不知所措，佳麗想說話，但是又不敢。

“阿三，你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帶小姐出去！”何正林厲聲喝道。

“是！”

阿三和佳麗一起拉起蘇燦離開了倉庫。蘇燦扭頭邊哭邊說：

“爹！您就饒了吳媽吧。”

蘇燦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這麽做，她隻知道如果若雲在，一定會爲吳媽求情。

何正林叱咤上海灘多年，殺伐果斷眼裏容不得半粒沙子，對于背叛者他絕不留情，按照幫規對吳媽理應三刀六洞。

但是爲了不讓日本人懷疑，桂叔會制造一起搶劫案……明天早上警察會在偏僻的地方發現一具女屍……

夜深人靜，窗外的月亮已經爬上了樓頂，蘇燦的房間黑乎乎的，沒有燈光。

蘇燦坐在椅子上，點燃一支蠟燭，放在若雲的照片前，微弱的燭光照亮了照片裏，若雲那張精緻的笑臉，也照亮了蘇燦臉上的淚花：若雲……

蘇燦剛一開口，淚水已經滴在了桌子上，她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房間的門慢慢打開，何正林走進房間，蘇燦感到有人進來，連忙擦幹眼淚，回頭看見何正林，不由得淚水又流了下來。

何正林寵愛的眼神裏充滿愧疚，他拍拍蘇燦的肩膀，擁她入懷，語氣低沉地說道：

“都過去了，你放心，爹以後決不允許有人再欺負你。”

蘇燦流着淚趴在何正林的肩膀上，一直哭泣着。她一直奇怪自己對何正林，對若雲爲什麽都會産生一種異樣的感覺……

那天夜裏，蘇燦久久不能入眠……

同樣的夜晚，歐陽峻在軍統安全房，收到軍統發來的“刺殺日本特使”的密電，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