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鍾,蘇燦和山本武夫準時來到鴻運樓,她從車上下來,擡頭看了看“鴻運樓”的金字招牌,笑了笑,不經意間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
遠處停着一輛黑色的小轎車,那是何府的車,蘇燦心裏一下子變得暖暖的,盡管她電話裏讓阿三晚上七點鍾再來接她,但現在看來,何正林早已經讓阿三在飯店門口等她了。
“雲子,我們上樓吧,去看看鈴木君到了沒有。”
山本武夫一邊說話,一邊整了整衣服。今天爲了請“雲子”吃飯,他可是專門換了身便裝出來的。
“嗨,機關長您先請!”蘇燦做了個“請”的動作。同時心中暗想,現在看來一切似乎都很正常,隻是來吃頓飯而已。看來自己有些謹慎過頭了,但是,真的隻是僅僅吃頓飯而已嗎?
蘇燦和山本武夫倆人剛來到鴻運樓的二層,就發現鈴木浩二已經站在雅間門口等着他們了。
鈴木浩二也換了身便裝,一身褐色的西服包裹着他那稍胖的身體,使本來個子就不高的他,顯得更矮了,活像一隻蠢笨的土撥鼠。
“機關長,裏面請!”鈴木浩二滿臉堆着笑躬身說道。說話間,他微微沖蘇燦笑了笑,他的笑容和眼裏流露出一絲讓人不易查覺的寒光,讓剛剛有點放松警惕的蘇燦,再次警覺起來。
蘇燦表面平靜的如同一面鏡子,心裏卻已經泛起了波瀾,走進雅間時,她迅速暗中觀察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這間豪華包間和蘇燦上次來鴻運樓吃飯時的房間相距不遠,裝飾風格也是一緻的,古色古香中添加了一些西洋元素,房間裏是清一色的紅木桌椅,牆上挂了一副西洋油畫,房間裏除了多了一面紅木山水屏風之外,其它擺設都和上次雅間的擺設一模一樣,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蘇燦看了眼那面紅木山水屏風,心裏思忖道,這面紅木山水屏風看上去是嶄新的,難不成是剛擺過來的,想到這裏,她下意識的向那面屏風慢慢走了過去。
鈴木浩二見蘇燦向屏風那邊走過去,趕緊說道:“雲子,來到這邊坐,看我點的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蘇燦聞言立即停下腳步,轉頭向鈴木浩二莞爾一笑道:
“鈴木君,這面紅木山水屏風,實在是太美了。”
蘇燦忽然覺得這面屏風肯定有問題,要不然鈴木浩二也不會叫停她。
爲了不引起山本武夫和鈴木浩二的過多懷疑,她現在不僅不能去屏風後一探究竟,而且必須遠離屏風,于是她笑盈盈的向鈴木浩二走了過去。
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她感到屏風後面,好像微微的發出了一點點響聲,她心裏有一絲緊張,太奇怪了,難道屏風後面有人?
飯桌上,山本武夫對蘇燦可謂是“關懷備至”,頻頻給蘇燦盤子裏夾菜,飯桌上的氣氛非常地融洽,這種融洽的氣氛讓蘇燦差點以爲自己今天想多了,差點放松了警惕……
山本武夫非常狡猾,爲了讓蘇燦放松警惕,故意東拉西扯說了一大堆無關緊要的話,忽然間話峰一轉問道:
“雲子,你認識軍統的人嗎?”
蘇燦着實吃了一驚,這個問題太過突然,也太過尖銳,突然間讓她不知如何回答,尖銳的又讓她必須回答。
山本武夫說完笑眯眯的注視着蘇燦,而笑眯眯的目光背後,隐藏的是極大的不滿,隐藏的是陰森森的殺氣。
這個問題要怎樣回答呢?
山本武夫既然能抛出如此尖銳的問題,必然是有備而來。
蘇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考慮,但是她還想爲自己争取一點考慮的時間。
她愣了兩秒鍾,随後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站起來後退了幾步,在後退的過程中,她的大腦在飛快地運轉着,她在想軍統裏隻認識歐陽峻和趙蘭芝,山本武夫問的到底是誰,又究竟是什麽意思?
難道山本武夫已經知道了歐陽峻是軍統的人,不,絕對不可能,歐陽峻又沒暴露。
那麽就是山本武夫抓了趙蘭芝?
趙蘭芝那天在國際飯店時,鈴木浩二好像多看了她兩眼,難不成是鈴木浩二抓了趙蘭芝?
怪不得鈴木浩二看她的眼神有點異樣。
蘇燦心裏有點亂,這個尖銳的問題又讓她必須回答。
但是答錯了,山本武夫就會對她産生懷疑,山本武夫既然能抛出如此尖銳的問題,肯定是有目的有所指的,今天的飯可不是這麽好吃的。
蘇燦後退了幾步,忽然雙膝跪地,雙手伏地,向山本武夫行了一個跪拜的大禮。
山本武夫眉頭緊皺,他和鈴木浩二都愣了一下,彼此對視後同時不解的看着雙手伏地、低頭不語的蘇燦,傲慢的問道:
“雲子,你這是做什麽,爲什麽行如此大禮?”
蘇燦雙膝跪在地上,将頭低向地面,一方面她在繼續盡可能多的,爲自己争取思考的時間,另一方面也是爲了趴在地上,能透過屏風和地面間的空隙,看看屏風後面究竟有沒有人,如果有人,這個人會是誰?
蘇燦悄悄斜着眼睛,透過屏風和地面間的縫隙,遠遠地看到,屏風後面是一雙粉色的高跟鞋。
她一眼就認出這雙粉色的高跟鞋是趙蘭芝的,因爲趙蘭芝當時給田中次郎拍照時,穿的就是這雙粉色的高跟鞋。
這麽說,屏風後面的人一定是趙蘭芝。她剛才還在想如果趙蘭芝被捕,自己要如何營救她,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了。她心裏此時涼嗖嗖的。
“機關長,雲子,雲子,請機關長責罰!”蘇燦依然是趴在地上,誠惶誠恐的說道。
“責罰?”山本武夫目光嚴厲的看着蘇燦,目光裏露出了愈發淩冽的寒光。“雲子,你站起來說清楚。”
“還是讓雲子跪着說吧!”蘇燦擡頭繼續假裝驚慌地說道:
“機關長,雲子的确認識一名軍統人員,因爲一直沒向機關長彙報這件事,所以肯請機關長責罰。”
山本武夫故作驚訝道:“你說什麽?你認識軍統的人?”
“是,我是認識一名軍統的人,她是我的中學同學,她叫趙蘭芝,是申報的記者。我剛從日本回來,就遭到了軍統的暗殺,後來趙蘭芝去我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