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臉色暗淡，對着鏡子發起呆來。

此時，趙蘭芝心不在焉的洗着碗，她的臉色慢慢由紅變白。

她很清楚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但是又别無選擇。

過了一會，趙蘭芝發現張凱還沒從裏屋出來，于是催問道：

“你換好襯衣了嗎？大小合适嗎？”

張凱随聲答道：

“換好了，大小剛好！”

他說完定定神，變了一副笑臉從裏屋走了出來。一邊系袖子上的扣子，一邊笑道：

“你看，不大不小剛合适！”

趙蘭芝聽見聲音，轉身看到穿着白色襯衣的張凱時，她明眸一閃“咯咯”直笑。

這是她發自内心的笑聲。

她的笑聲清脆悅耳，讓張凱微微一怔。

人靠衣服馬靠鞍。

張凱雖然長得并不英俊，但是他身上，總是散發出一種成熟男人的味道。

平時不修邊幅的他，此時換上嶄新的白襯衣，顯得更加成熟更加有魅力。

此時，趙蘭芝站在靠近窗戶的洗碗池旁邊，一抹陽光透過窗戶，剛好照在她那張清秀的臉上。

張凱第一次見趙蘭芝笑得如此開心。

這笑聲也感染了他，他也傻呼呼地笑笑，出神的凝望着趙蘭芝。

當兩個人的目光交彙在一起時，趙蘭芝連忙低下了頭，轉身繼續洗碗。

“你笑什麽？”張凱問道，他差一點想說“你笑起來真好看，希望你永遠在陽光下保持微笑”

隻是這句話，他隻能在心裏說給趙蘭芝了。

“哦，我是笑襯衣的顔色，我選錯了。我應該給你選黑色的襯衣。”趙蘭芝說完，又忍不住笑了笑。

張凱一臉茫然地問道：

“爲什麽？”

趙蘭芝把碗收拾好，然後擦擦手，笑道：

“因爲白襯衣，隻會讓你的臉顯得更黑。”

張凱恍然大悟，原來趙蘭芝是說他的臉太黑了。

他連忙憨憨的笑道：

“不不不，你沒選錯，我喜歡白色，白色幹淨純潔挺好的。”

張凱說這句話的時候，并沒有多想，隻是在感謝趙蘭芝，他哪裏知道他的這句話，深深地觸動了趙蘭芝的内心。

趙蘭芝的臉色忽然變得黯淡無比，低頭說道：

“我去收拾一下，該去上班了。”

張凱并未發現趙蘭芝的變化，感激地說道：

“哦，好，蘭芝謝謝你，這襯衣我很喜歡。”

趙蘭芝隻是微微點點頭，回應道：

“喜歡就好。”

說完，她走進裏屋，有氣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對着桌子上的一面鏡子，發起呆來。

張凱喜歡白色，喜歡白色的幹淨與純潔，可惜，可惜趙蘭芝已經沒有資格去喜歡白色了。

“幹淨純潔”這四個字已經不屬于她了。

以前那個純潔的趙蘭芝，已經死了。

趙蘭芝對着鏡子輕輕擦去，眼角的一滴淚水，然後打開抽屜，在一張紙條上寫道：

“漁夫最近會搶奪日本人的一批戰略物資‘’

随後，她把紙條夾在一張法币裏，放進手提包。

忽然，她好像又想起什麽，從包裏又拿出幾張法币攥在手裏，微微歎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從裏屋走了出來。

她走到桌子前，把手裏的幾張法币，放在桌子上，說道：

“你是不是沒錢買煙了？這個給你，不過抽煙對身體不好，你還是少抽點吧，我去上班了。”

張凱看着桌子上的法币，不好意思的點點頭，當他想說“謝謝”時，趙蘭芝已經離開房間了。

張凱拿起桌子上的法币，心裏有幾分感慨。

他的确是沒錢買煙抽了，不過現在就算有錢，他也不打算買煙了。因爲趙蘭芝不喜歡抽煙的男人。

隻是這個念頭，在他心裏剛一出現，他就開始罵自己：

張凱，我看你就是一個二百五，你怎麽能對一個叛徒動情呢？

他罵完自己，把法币裝進褲兜，随後也走出房間。

趙蘭芝從住處走出來，随手就叫了一輛黃包車“師傅，悅來茶館”

說完，她就坐上車走了。

張凱發現趙蘭芝上了黃包車，他想看看趙蘭芝究竟會去哪裏，于是也随後坐上另一輛黃包車，遠遠地跟在趙蘭芝的後面。

趙蘭芝在悅來茶館下車後，四處看了看，随後緩緩走進茶館。

櫃台裏的店小二和趙蘭芝目光對視後，笑道：

“小姐，您裏邊請！”

“哦。我想預定二樓的雅間，下午六點和朋友過來喝茶，這是定金。”

趙蘭芝說完，把夾有紙條的法币，交給了店小二。

店小二滿臉堆笑，會意的說道：

“您放心，雅間我一定給您留着。”

趙蘭芝微微點頭，随後就走出了悅來茶館。

趙蘭芝前腳剛走，店小二就回到裏屋換了一身衣服，然後急匆匆的離開悅來茶館，向鈴木浩二彙報情況去了。

張凱一直躲在不遠處，他發現趙蘭芝走進悅來茶館，沒兩分鍾就出來了。

等趙蘭芝出來後，他又發現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鬼鬼祟祟的走出了悅來茶館。

此時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看來趙蘭芝是來傳遞消息的。

他心裏僅存的那點幻想，一下子全破滅了。

他忽然覺得胸口異常難受，心裏冷笑道：

張凱，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這下你該明白，她是真的關心你，還是在給你使美人計了。

他此時即難過有憤怒，當他心裏僅存的一絲幻想破滅後，他心裏空蕩蕩的，眼前忽然有些發黑。

過了一會，他來到雜貨鋪買了一包哈德門，然後一根接着一根的抽了起來。

不一會半包煙已經沒了，“别抽了，吸煙有害健康，”他自嘲的說道，然後長歎一聲，心情複雜的回到趙蘭芝的住處。

回到住處，他感覺自己渾身無力，心情低落到了極點，一下子癱坐在沙發上，然後閉着眼睛，盡量讓自己的思緒平靜下來。

忽然，他睜開眼睛起身彎腰從沙發底下，取出自己的那把手槍。

手槍上已經站滿了灰塵，他低頭輕輕吹了一下，然後找來一塊布，神情莊重的擦起槍來。

他一邊擦槍，一邊思忖道：

如果沒記錯，手槍裏應該隻剩一顆子彈了，原本這顆子彈，是他在孤兒院戰鬥時，特意留給自己的，隻是現在這顆子彈是留給誰的，還不能确定.......

下次他要讓“漁夫”多給他帶幾顆子彈，以備不時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