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蘭芝借着酒力,不斷地發洩自己内心的痛苦。
她不停地向熟睡中的張凱,哭訴心中的憤懑與委屈。
若不是他睡着了,這些話打死她,她也不會主動說出。
她本該擁有美好的愛情與人生,可是現在什麽都沒了,有的隻是無限的悔恨,無限的痛苦與無奈和絕望
“你說話呀?你怎麽不說話?你是不是啞巴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屑和一個叛徒說話,可是老天和你開了個玩笑,讓你和我同吃一碗飯,同住一個屋檐。”
“你知道嗎,如果有來生,我再也不要認識你和陳輝我”
她默默地注視着他,語氣忽然變得很弱很弱“我,我隻想當一名記者,隻想孝敬父母,隻想遠離戰争你聽到了嗎,我讨厭你和陳輝,我讨厭戰争你聽到我講話了嗎?”
說完,她再次拍了拍張凱那張黑黝黝的臉,隻是這次,她手上的力道慢慢在減弱,輕輕的拍打,最後變成了深情地撫摸。
她輕輕地用指尖,觸碰他濃濃的眉毛,挺拔的鼻梁,大大的嘴巴,最後很不舍的收回了手。
她就這樣靜靜地注視着他,慢慢動了動唇“我希望,我們從來都不曾認識。”
說着,她仰起頭,用手擦掉眼角的淚水,兩秒鍾之後,忽然,她像變了一個人歇斯底裏地吼了聲
“你說,你說,你那天晚上,爲什麽要來找我刊登日本特使來上海的消息你知道嗎?軍統已經把我遺忘了,如果你不來找我,我永遠都不會去找你,我會告訴日本人,你已經離開了上海,那樣的話,我在日本人那裏就毫無價值,可是你,可是你,偏偏又來找我,我當時就想殺了你殺了你”
是的,世事難料她怎麽也沒想到,她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她更沒想到,她會爲他動了情。
她的淚水,再次砸落在張凱胸前的白襯衣上,她注視着他均勻起伏的胸口,忽然哈哈大笑
“哈哈你知道,你爲什麽到現在還沒死嗎?我悄悄告訴你”說着,她俯身把嘴巴湊到他的耳邊,悄聲說了句
“那是因爲,那是因爲,我舍不得你死!”
說完,她已經泣不成聲“我是不是很可笑,我我竟然會愛上你,對,我愛上你了,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我曾經恨你入骨,現在卻變成了愛你入骨,是不是很可笑?很可笑”
終于,她可以肆無忌憚地說出自己心裏隐藏的秘密。
這個秘密一直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知從何時起,她對他的感情發生了變化,或許是從他第一次爲她洗碗,又或許是從他第一次,爲她煮了荷包蛋,亦或許是從他第一次送她上班,亦或許是從他第一次牽她的手,亦或許是從他們同吃一碗馄饨
總之,她說不清也道不明,他和她同住一個屋檐,但是他從未冒犯過她,給了她無限的安全感。
她知道,她不該愛上他,她甯願,她依然恨他,可是一切都晚了
哭完之後,她擦幹眼淚注視着他,語氣平穩了很多
“張凱,謝謝你陪了我這麽久,你放心睡吧,酒裏的安眠藥會讓你躲過一劫,我說過,我是不會讓你死的對不起我騙了你,等你醒來,我已經離開上海了你自己想辦法逃吧。”
說完,她穩定下情緒,轉身緩緩向桌前走去,望着桌子上那三支鮮豔的紅玫瑰,她漂亮的唇角動了動“不管這玫瑰是不是你送的,我都收下了!謝謝你!”
說着,她拿起一枝玫瑰,放在胸前閉着眼深情地聞了聞花香,然後把花瓣,一片一片揪下來,填在嘴裏咀嚼起來,像是在品嘗這世間最美的佳肴。
此刻,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玫瑰花上,絲毫沒有注意沙發上熟睡的張凱出現了異樣。
就在這時,一行滾燙的熱淚從張凱的眼角滑落下來,他的胸口此刻起伏的厲害,他強忍着胸腔裏翻滾得熱浪,微微睜開眼睛,側着臉凝望着桌前的女孩。
女孩正在一片一片的品嘗着玫瑰花瓣,她神情專注,顯然已陶醉于其中。
他不忍心驚擾她,就這樣默默地看着她。
張凱剛才一直在裝睡。
趙蘭芝當時讓他倒水時,他就覺得她是别有用心。
于是,他在倒水的過程中,偷偷側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他正看見,她給他的酒杯裏下藥。
當時,他猜測他今晚會去送死,所以她沒必要給他下毒,如果她真對他有情,也許她會給他下藥,所以,他想賭一把。
但不管是什麽藥,他都不會去喝,他要陪她演戲,一探究竟,所以他倒水時,故意延長了時間,目的是讓她做到“萬無一失”
再後來,他喝酒時假裝被酒嗆了一口,在她回裏屋給他拿襯衣時,他借機把杯子裏的紅酒倒在了沙發底下。
和趙蘭芝來比,他是一名專業的特工,他做得極好,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甚至,他在換衣服時還在自嘲,原本他打算把她灌醉,讓她酒後吐真言,沒想到她先下手爲強,爲他下藥了。不過這樣也挺好,也許等他“睡着”了,她就會說真話。
結果正如他所願,她“全招了”。
她剛才說的每個字,都準确無誤的落入了他的耳朵裏。
她吐出的每一個字,就像一把匕首在慢慢地刺向他的心窩。一直以來,他隻知道她是個叛徒,至于她是如何走上這條不歸路的,他一無所知,然而就在剛才,他的心被捅破了,那時他才知道,原來她是拜他所賜,才成了叛徒。
他竟然是那個始作俑者,懊悔,深深的懊悔席卷了他的全身
當趙蘭芝由于激動和憤恨,在拍打他的臉時,他差一點就忍不住了,但是他還隻忍住了,因爲他最想聽得話,她還沒有說出口。
好在,最後她終于說出他最想聽的那句“我愛你”,原來,她恨他入骨,卻也愛他入骨。
她愛他!她真的他!這句話,他在心裏不知重複了多少次,終于,他等到了他最想要的答案她還有救!
想着,一行熱淚再次從眼角滑落,他猛然坐起來,凝望着趙蘭芝,嘴巴動了動,想張嘴說話,怎奈嗓子似乎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
聽到沙發上傳出一陣響聲的趙蘭芝,條件發射般的回頭望了一眼沙發。
當她發現張凱正坐在沙發上,目光閃爍地盯着她,似有話要說時,她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後搖搖頭,以爲自己喝多了出現了幻覺,她沒有理會張凱,而是收回目光繼續伸手揪花瓣。
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同時,一道聲音似驚雷般,打破了房間的安靜,從沙發那邊傳了過來。
“趙蘭芝,你竟然給我的酒裏下藥!”
“哐當”一聲,伴随着張凱話音的落定,趙蘭芝驚得手一哆嗦,手裏的玫瑰花應聲落地的同時,她身體一抖,差點坐在地上,慌亂中她兩隻手連忙扶着桌子站着,手觸碰到桌子時,打翻了酒杯。
酒杯“哐當”的落地聲,頓時讓她醉意全無,怎怎麽怎麽回事?他他他怎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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