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離滬

在中央捕房旁邊的白俄面包店裏，平靜之下暗自心焦的許還山，并沒有等來唐城，卻等來了身上散發着硝煙味道卻故作鎮定的安小虎和胡成兩人。安小虎兩人當時被包圍的情況，是許還山親眼看到的，如果換作是自己，許還山知道自己絕對沒有可能逃過那些短衣漢子們的包圍。

可安小虎兩人此刻卻安然無恙的回來了，唐城卻不見蹤影，心中還保持這一絲清醒的許還山，随即帶着安小虎兩人離開面包店。在許還山的不住提問中，安小虎兩人将自己兩人被搭救的經過，相互補充着接連複述了兩遍。得知安小虎兩人也無法确定那蒙面人是否同樣脫險，許還山的表情瞬間凝固起來，和那份提貨單相比，許還山認爲唐城的價值更高一些。

聯想到安小虎說搭救他們的蒙面人，整個過程中都很少跟他們說話，許還山的心情也跟着變的沉重起來。在這件事情之前，許還山或許還會認爲唐城不跟安小虎兩人說話，是爲了更好的隐藏自己的身份，可是在經曆過這件事之後，許還山心中卻已經有了一個清醒的認識。

或許唐城以後會改變跟地下黨組織接觸的方式和态度了，畢竟搭救安小虎兩人，唐城是冒着丢掉性命和引火燒身的危險。一個小時之後，一直搖擺不定的許還山，終于給唐城的住所打去電話。接電話的不是唐城，也不是周紅妝，而是許還山從未見過面的張江和。

法租界今天連續發生了街頭槍戰，并且交火中還使用了手榴彈這種大殺器，外出買菜的廚娘就已經将這個當成新聞說給了張江和。張江和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并沒有将唐城和這件事聯系到一起，尤其唐城離開住所的時候，是打着外出購物的旗号，而且今天一天裏，也陸續有唐城購買的東西被商家派人送來住所。

可是等滿臉疲憊的唐城回到住所之後，張江和卻從渾身香水味的唐城身上，發現了唐城褲腳上居然有血滴的痕迹。張江和本打算晚飯後詢問唐城，沒想到許還山卻在晚飯錢打來電話，隻是幾句普通的對話，張江和便已經判斷出電話那頭打來電話的人，應該不是個普通人。

張江和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預感和判斷，畢竟他就是靠着這份機敏和警覺，才得以在國民黨内部成功潛伏了這麽多年。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張江和在電話裏，就對電話那頭的許還山進行了不動聲色的試探。早就知道唐城身邊有個在情報處裏任職的世叔，一開始并沒有反應過來的許還山，也漸漸警惕起來。

許還山和張江和兩人，在電話裏進行了一番相互的試探，直到唐城從樓上下來，張江和也沒能辨别出電話那頭的許還山是什麽人，不過他已經能肯定對方應該是友非敵。“許先生，以後咱們之間，可能需要換一種相處方式了。”接過電話的唐城，在張江和離開之後，索性在電話中跟許還山把話挑明。

今天發生的事情，給了唐城一個警示，尤其在可能會牽連到家人的情況下，唐城不得不小心對待。許還山之前說的那件事，唐城已經不打算繼續摻和下去，正好許還山打來電話，唐城便決定在電話裏把事情跟許還山說清楚。“你之前說的那件事，我恐怕也幫不上忙，因爲我必須馬上返回南京，時間上已經不允許我參與你說的那件事。”

電話那頭的許還山聞言，暗自神傷的同時，心中明白應該是白天的事情，令唐城的心态發生了變化。“唐老弟，你說這話，可就太見外了。白天的事情，還要多謝你出手想幫，至于之前的那件事，我這邊可以自己想辦法解決。可能再過幾天，我也要返回南京了，等回了南京，咱們還是有再見面的機會！”

許還山這個時候給唐城打來電話，最大的目的便是試探唐城的态度，所以在話語中才會提及返回南京再見面的話頭。許還山話中的深意，唐城豈能聽不出來，“許先生，回南京再相見，可能是行不通了。實話跟你說，我這次回南京，隻是爲了拿調令，然後很快就會南下重慶。所以，今後咱們再見面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

唐城在電話裏連一丁點的掩飾都沒有做，就将自己的打算對許還山言明，電話那頭的許還山聞言不由得有些語塞。唐城剛才的話，應該算是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今後會中斷跟自己的聯系，這可是許還山絕對不想看到的。好不容易才搭上唐城這條線，對唐城進行過細緻調查的許還山，對唐城這個年輕人可是非常的看好。

他絕對沒有想到，隻是一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卻令唐城突然改變了對地下黨的态度，那豈不是說，自己之前的那些努力就都白費了！電話那頭的許還山爲之氣悶，電話這邊唐城的心情也不是很好，隻是和許還山的失落相比，唐城心中更多的卻是懊悔和自我反省。

唐城最初跟南京地下黨接觸，并暗中向對方施以援手，那是因爲來自後世的唐城自小便生長在紅旗下，家中長輩更是從小便教導國與家之間的關聯。來到這個時代，擁有常人所沒有的神奇系統，唐城一直想要爲這個曆經苦難的國家做些事情。擁有後世記憶的唐城，自然也知道誰才是勞苦大衆的救星，所以他才會暗中出手幫助南京地下黨組織。

或許是一直的順風順水，使得唐城有些飄飄然的，有了從系統抽獎中得來的那些技能和物品，唐城甚至有時會覺着自己幾乎就是無敵的。在這種狀态下，來到上海的他開始頻頻與許還山進行接觸，不但參與進幫助上海地下黨搶奪藥品的行動，還故作聰明的将周紅妝這個上海地下黨的外圍成員，留在了自己身邊。

将周紅妝留在身邊，唐城是爲了讓張江和有一個可以聯絡上級的渠道和機會，可是事後，唐城卻發現自己的這個決定是一招錯棋。因爲周紅妝根本都算不上是上海地下黨的外圍成員，所以她也根本沒有機能聯系到上海地下黨組織，而唐城這個時候卻還要擔心情報處可能對周紅妝實施的身份核查。

這是弄了個定時炸彈擺在自己身邊，頓悟之後的唐城，不得不開始暗自籌謀給周紅妝弄一個新身份，至少是能通得過情報處審核的新身份。唐城這個時候還隻是擔心周紅妝的身份暴露會引來麻煩，卻并沒有意識到自己跟地下黨之間的聯系越發的密集起來，他還沒有意識到隻憑自己一個人，很難抵得過情報處和特高科這樣的國家機器。

曾經自喻山西王的閻錫山，常常說自己這輩子是在三個雞蛋上跳舞，左右逢源的他是誰也不得罪，可最後還是丢了山西。直到今天在法租界裏，唐城才突然意識到自己也是在三個雞蛋上跳舞，稍有不慎，不但自己有麻煩，還可能會牽連到自己的家人。返回住所的路上，唐城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最終發現自己這段時間有些發飄，而且已經到了危險的邊緣。

唐城在這個時代裏的最大牽挂，便是已經送去重慶的家人，搞出這麽多的事情來，唐城完全都是爲家人着想。突然出現了能夠威脅到家人安全的危險，按照唐城的性子，必須馬上掐滅危險的苗頭。“許先生，以後來重慶，咱們還是朋友！”唐城在說出最後那兩個字的時候，重重的咬了字音，許還山也明白了唐城想要表達的意思。

朋友和同志是有區别的，而且區别很大，唐城的這兩個字，從某種意思上說，已經算是斷絕了許還山想要發展唐城的機會。電話那頭的許還山聞言心生失落，唐城這是已經明确的界定了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今後隻是朋友而非同志，這就已經表明唐城拒絕了地下黨的招攬。

挂掉電話，唐城也是暗自長出一口氣，之前他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向許還山表明自己的态度，結果此刻發現，實際也并沒有什麽難爲情的。終于向代表南京地下黨組織的許還山表明自己的态度，心中一松的唐城随即心情好了起來，在飯桌上，也恢複了平日裏的輕快，張江和瞧着也暗自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兩天裏，唐城一步都沒有出過住所，不是跟上門拜訪的漢斯躲在書房裏商量事情，便是應付上門來的裁縫和鞋匠，等漢斯按照約定開車來送唐城三人去碼頭的時候，唐城三人攜帶的行李已經增加到了每人四個大皮箱。“漢斯，我的朋友，多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幫忙。别忘了，我跟你說過的那些事情，如果時局真的到了那一步，你來重慶，我一定會幫助你的。”

在碼頭送别的時候，唐城張開雙臂和漢斯來了個熊抱，然後頭也不回的上了船。一直等着船離開碼頭開出很遠，唐城才從船艙裏來到甲闆上，看着漸漸遠去的上海，唐城心中感慨萬千，上海灘，自己總算也留下了自己的腳步和印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