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梁、黃伯這裏鬧出動靜來,周邊幾十名朵顔衛人旁觀着。
秋雨淅瀝的下個不停,茂密的樹冠并不能遮擋住多少雨。
這群人跟着滅裏狼狽的往北逃竄,牛羊、帳篷自然是沒有帶在身上。臉上、身上都帶着雨水。
黃伯被小吳踢翻在泥水中。
韓梁沖到雨地來,提着他的衣領,憤怒的道:“老混蛋!朝廷把我們韓家害得這樣慘,你還惦記着幹什麽?你兒子、女兒都被流放到遼東啊!知不知道流放是什麽待遇?”
黃伯聳拉着腦袋,他不會和大少爺動手。但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的“道理”。
主仆的情分,他心裏當然有。所以,他陪着韓梁到塞外來。這條命,他就算賣給主家。
但是,主仆的情分再大,不能大過他心裏的另外一條“道理”去:他不想當一個鞑子!
要說他對朝廷有多麽的喜歡、感激,那是瞎說。不是張大帥清洗薊鎮軍,直接把韓家抄家,他怎麽會落到這般田地當中?他本來應該是遵化縣中人人尊重的“黃伯”。
但是,他從未想過給鞑子做事。
經商歸經商,各取所需。而他陪着大少爺來塞外透露明軍的消息,真實情況是爲大明在做事。
他五十多歲的人,年輕時的記憶曆曆在目。鞑子在邊關燒殺搶掠。他投靠鞑子,若傳回到遵化去,他還能進祖墳嗎?他的子孫後代能擡起頭做人嗎?
“你們在幹什麽?都過來,滅裏大人要見你們。”
…
朵顔衛的那顔滅裏年紀在四十歲左右,但是遊牧很辛苦,他看起來頗爲衰老。
圓臉,像一個冬瓜。矮壯的身軀,紮着小辮子的發髻垂在脖子兩邊。穿着羊毛織的大衣。坐在一張矮凳子上。
滅裏摸着自己的辮子,聽侍衛把情況說一遍,道:“去把韓夫人叫來。”
片刻之後,韓芷慧過來。看到自己的大哥和兩個長随跪在雨地中。緊緊的抿着嘴。
滅裏看着這個風韻猶存朵顔部中有名的美人,目光欣賞。這是他從侄兒手中搶來的。他侄兒自然是被他殺掉。指着跪在地上的三人道:“你來說說該如何處置他們?”
韓芷慧屈身行禮,道:“賤妾都是大人的财産。此事自然是随大人的心意。”
滅裏滿意的一笑,在看韓梁三人,矮冬瓜臉上帶着殘忍的笑意。
此時,他内心中早就後悔派兵攻打古北口,并偷入順天府中襲擾。否則,怎麽會惹來明廷的大軍?
而出這個主意、和他聯絡的就是韓家。所以他才會在最近一個月中冷落美豔的韓夫人。
“老頭,就是你想要逃走?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确定要回到明朝去?”
長相如同黃鼠狼一般的黃伯,給雨水澆的渾身濕透,凍的發抖,蜷縮着道:“是的。”
他聽的出來這鞑子在威脅他。他是真的不想再往北走了。再往北去,變成鬼都找不着回去的路了。他圓滑、小心、謀算了一輩子,在此時卻順着本心來回答。
中國,自古就有家國天下的文化、概念。這是一種很樸素的家國觀念。黃伯說不出來,但他知道他是大明的百姓,不想當鞑子。僅此而已。
滅裏嘿的一笑,站起來,從侍衛手中抽出刀,走上前,“很好。那我送你一程。”
一刀将黃伯的腦袋砍下來。
韓梁頓時吓的癱軟在地。自出關以來,他的複仇大計屢屢出現挫折、問題。他也沒想到他今晚隻是大吼幾聲,竟然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這時,一直跪着的小吳忽而道:“大人,小人有話要說。小人三人是明人的間諜,特意帶來消息迷惑大人的判斷。小人願意投降,爲大人效力。”
“小吳,你…”韓梁的怒火再次從心底沖起來,伸手指着他忠心耿耿的長随。
滅裏哈哈一笑,“很好。”
他戰敗正需要一個借口。而這個借口,被這個青年很完美的送到他面前來。
再一刀,将韓梁殺掉。可憐韓大少報複張昭的“雄心壯志”還沒有來得及實施就命喪黃泉。他死在了他想當狗投靠的主子手中。
然後,命人将小吳作爲他的奴隸帶下去。
至此,出塞的三人其命運就此截然不同。
…
…
燕山山脈中的秋雨下了一夜,在第二天的中午時逐漸變小。
在初戰告捷的文書還在順天府的道路上狂奔時,古北口内的各種後勤人員開始冒雨出發,和前線恢複聯絡。
傍晚時分,位于今灤平縣的小鎮中,到處可見明軍的傷兵、青壯,還有往前線去的新軍營連隊。
真理報社的随軍記者宋興啓在衰敗的小鎮中茶館中喝茶。說是茶館,其實就是用繩索在柱子上拉起一塊隔水的氈布,擺幾個桌凳,就成了茶館。
宋興啓今年三月份畢業于新軍營初級學堂,是第一批畢業生。他們本來有六個人在報社中做事。如今趙統和張靜去了遼東的真理報分社。
還有兩名同學被抽調到國泰商行做事。國泰商行的攤子鋪的很大。隸屬于後軍都督府的幽州商行,現在還和國泰商行是一套人馬。
還剩下他和一名女同學在報社中做事。他因爲是男生,被派出來,實事報道這次張伯爺剿滅朵顔三衛的戰争。他的稿件将會直通報紙第一版。
“這位兄弟請了。”宋興啓十七歲的年紀,客客氣氣的和一個桌子上喝茶的三人搭讪,聊起前面戰争的情況。
“這場雨沒下好啊!不然,現在都打到朵顔城去了。大軍都停下來。”
“嗨,不說朝廷大軍走不了。咱們這些小吏一樣的難受。早點把鞑子都趕走,咱們勘探隊也安全。”
“話說鞑子真是差勁啊。燕山這裏的土地肥沃,他們卻用來放牧,真是腦子有病。就我的眼光來看,這裏至少能開墾出五十萬畝以上的良田來。”
宋興啓等人閑聊着,旁邊幾人也加入進來。他們的身份分别是:真理報的随軍記者、由新軍營中調任薊鎮軍中的軍法官、改革司的兩個吏員。他們來勘察良田。
還有,兩個剛剛通過後軍都督府招考的第一批不入流品的小官,他負責陪着工部的工匠、吏員們在興州這裏勘探礦産。最主要的任務是找金礦、銀礦。
他們的名字分别是:宋興啓(記者)、朱奕霏(軍法官)、李晟(改革司小吏)、瞿嘉(後軍都督府小官)、陳渠(工部工匠)。
在這場戰争之中,他們在此相聚。相信在時代的洪流中,在這場必将銘刻在史書中的戰争裏他們還會相遇在戰場的各個角落。
此時,他們因爲初戰告捷,他們都非常看好朝廷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