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五章絕境



時間來到了韓國時間下午3點多,比賽已經進行4個多小時,全局接近100手。

到這個時候,現場觀戰室漸漸開始編的熱鬧了,除了沒地方可去一直待在這裏的中國代表團成員之外,越來越多的韓國棋手來到這裏。

三點零幾分,老曹踱着方步走了進來,那麽看到他老人家的到來,衆多韓國年輕棋手紛紛起身,該讓座的讓座,該打招呼的就打招呼。

現在的老曹當然已經和年輕時候不同,他先是來到中國代表團這邊和衆人打聲招呼,甚至還通過翻譯和老聶閑聊幾句。等盡到禮數後,他才回到韓方研究陣容,并且很自然的坐在最上首。

畢竟還是關心棋局,等老曹坐定以後,他還沒有看棋呢,就開口詢問:

“現在怎麽樣了啊?”

老曹開口詢問,那當然不是什麽人都能回話的,都說日本社會等級森嚴,其實韓國人的規矩一點都不比日本少。

衆人都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劉倡赫,畢竟在這樣的場合,年紀比他更小的不方便開口,年紀比他更大的可能又棋力不夠,所以看來看去,那好像還是大劉最合适。

現在劉倡赫的地位當然也已經不低,所以他就可以比較随意,他笑着回複老曹:

“今天這棋有點奇怪,我們都不怎麽看得懂呢,就等曹國手來給我們指點迷津了。”

“哦?呵呵。”

老曹聽了一笑,他當然知道劉倡赫這是在跟自己開玩笑,不過聽到他這樣說,老曹自然也不免好奇,開始把前面的進程過一遍-----

要知道職業棋手看棋,那也不是看最後的結果圖就行的,必須把整個過程過一遍,這才能産生比較清晰的判斷。

花幾分鍾看完前面的進程後,老曹開始對着棋盤出神,他這個時候當然也知道大劉之前爲什麽會那樣說了。

原因無它,因爲黑棋今天的下法是老曹無比熟悉的啊,這就是大李最熟悉,最擅長,并且折服了包括老曹在内無數高手的那種經典“控制流”下法。

這如果是兩年以前,或者今天換了一個對手,那麽老曹相信,現在的自己肯定會是“會心一笑”的,他會認爲執黑的大李優勢無疑,甚至會認爲一切都在自己弟子的掌握當中。

隻可惜現在畢竟不是兩年前啊,并且李滄浩今天的對手還偏偏就是李襄屏-----

那個破去大李這門“控制流”獨門絕技的那個棋手。

那麽在這種情況下,老曹當然非常理解大劉剛才的話-----

因爲對手是李襄屏,那麽即便你自我感覺良好,并且認爲黑棋可能優勢,但是這話你敢說嗎?

“呵呵,曹國手覺得怎麽樣啊?”

面對劉倡赫的追問,老曹一笑,他反問一句:“那倡赫,對了還有大家,大家覺得現在這棋怎麽樣?”

老曹說這話的時候,他幹脆就直接把劉倡赫給忽略了,把目光投向更遠一點的地方----那裏坐的是李世石等更年輕的棋手,小李和“牛犢三人幫”等人同樣在密切關注着這場決賽。

和劉倡赫相比,現在的小李和崔毒等人當然還沒變成老油條,因此面對老曹的詢問,小李的回答要稍微直接一點----僅僅是稍微直接一點而已:

“暫時還沒發現白棋有什麽特别有效的手段。”

“哦,你們也沒有發現什麽特别的手段嗎......”

老曹聽到這話,他并沒有表現出高興,更沒有真的就認爲黑棋已經優勢了,反而一副不滿意的樣子,甚至開始“教訓”起小輩了:

“差距啊,這就是你們和李襄屏的差距呀,現在下成這個樣子,那麽以李襄屏的風格,他怎麽可能沒留下後手,可是你們啊,現在連他的意圖都發現不了.....既然還沒發現,那就繼續尋找吧。”

“是,曹國手。”

在這一刻,即便桀骜不馴如小李者,都對老曹的話不持異議,好像李襄屏還真隐藏有很厲害的後續殺招一樣。于是就這樣,衆人繼續埋頭研究。

然而實際上呢,實際上當然是他們想多了。李襄屏現在有個屁的殺招呀,他不僅沒有殺招,他甚至還沒産生很濃烈的劣勢意識-----

這其實也是大李“控制流”的特點之一了,他這樣一種風格,其實帶有一點“溫水煮青蛙”的屬性,也就說在和他對局時,在中盤階段是很難産生劣勢意識的。

産生劣勢意識通常是在官子階段,然而等你一旦覺察自己劣勢,那麽在大多時候基本就已經無法挽回。

要說作爲一名穿越者,李襄屏當然也不是不知道大李這個特點,然而要怎麽說呢,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應付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這畢竟是李襄屏第一次和大李正式下棋-啊----

是他單獨第一次獨立面對這個年代的王者。那麽在這個時候,他陷入這種“溫水煮青蛙”的狀況,其實是再正常不過。

隻可惜這種狀況李襄屏自己并不清楚。

不僅他不清楚,其他旁觀者同樣不清楚,甚至坐在他對面的李滄浩本人都不清楚。

唯一清楚的,那可能就隻有老施,隻可惜這家夥又非常聽他那相好的話,在比賽中不可能體現李襄屏。

這一切的一切,其實就直接造成這盤棋的結果了。

面對稍微落後的局面,李襄屏懵懂無知,他還在那按部就班,自以爲自己是在“耐心”的和對手周旋。

李滄浩可能已經意識到自己優勢,但考慮到對手是李襄屏這個家夥嘛,因此他在中盤階段不敢有任何一絲放松,依然小心翼翼,依然兢兢業業,甚至出手一步比一步更狠......

而研究室的觀戰者呢,從老曹進來以後,他們當然還在尋找李襄屏“隐蔽的殺招”,隻不過等到下午4點鍾,除了李世石等極個别棋手還不死心,還在那裏孜孜以求之外,其他大部分人都已經放棄治療。

等到下午4點半鍾,當全局已經過了160手之後,這時就連李世石都已經放棄治療了,他和崔毒等人停止研究。

那麽到了這個時候,當然就是該做總結了,在韓方陣容那邊,首先跑出來作總結的那當然還是老曹:

“這個.....感覺這次中國怪物好像有點不在狀态呀?嘿嘿,這對滄浩來說倒是一個好消息。”

所以要怎麽說呢,“狀态”這個詞絕逼是個好東西呀,李襄屏認爲有點像體制内的“臨時工”,這就是完美無缺的甩鍋利器。

比如老曹剛才說完這句話以後,所有韓國棋手都頻頻點頭,一副深以爲然的樣子。

是呀,除了用“狀态不佳”,好像就根本無法解釋李襄屏今天的表現嘛。

誰能想到那個讓整個韓國棋壇談虎色變的“怪物”,他今天居然會是這個表現?今天這盤棋,李襄屏不僅沒下出任何讓人眼前一亮的招法,他甚至連勝負敏感性都遲鈍了很多,在局面已經落後時居然還在那按部就班,像是完成了一次标标準準的“安樂死”。

那麽對于這種情況,大家除了用“狀态”來解釋之外,好像根本就找不到其他詞來解釋。

不僅是韓國人那邊,在中方陣容這邊,其實同樣是在用“狀态”來解釋李襄屏的首局失利。

下午4點50左右,當觀戰室衆人已經确認李襄屏已經投子認負以後,張大記者請老聶“說兩句”:

“一時的輸赢很正常嘛,這有什麽好奇怪的......”老聶大手一揮,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自從“農心杯”輸給劉倡赫以後,可以看出李襄屏目前近況不佳,他最近這段時間連續輸棋,不過棋手的這種狀态起伏,這其實是一種很正常的情況嘛,在圍棋界司空見慣。”

“那聶老您是不擔心喽?”

“不擔心,我一點都不擔心,”老聶把頭搖得像一個撥郎鼓:

“小張你也知道,這隻是五番棋的第一局而已,雖說他的狀态看上去有點不對吧,但有一點你必須承認,李襄屏應該算是一位優秀的職業棋手吧。”

“這是當然,襄屏當然算是優秀職業棋手。”

“這就對了,”老聶對張大記者的“捧哏”看上去很滿意:

“既然是優秀職業棋手,那當然都有很強的自我調節能力,所以我們要相信襄屏,今天這盤隻是一個意外而已,或者說是一種偶然,我相信他後面很快就能調整過來。”

嗯,老聶的話聽上去很有道理的樣子,于是張大記者就這樣相信他的。其實不僅張大記者相信,大多數吃瓜群衆同樣相信這種說法----

沒看韓國老曹甚至大李本人在賽後接受采訪時候都這樣說嗎?

唯一不相信“狀态”這一說法的那當然就隻有李襄屏本人。不過在第一局結束以後,他好像也有甩鍋的地方,他在埋怨自己的外挂老施呢,認爲就是他中午跟自己說的那番話,這才擾亂了自己的心緒,從而影響到自己的狀态。

隻可惜第一局還能找到借口,到了第二局當然就沒有那麽多借口了,一天之後,李襄屏再次輸給李滄浩。

0比2!

李襄屏陷入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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