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母親二


除了錢知秋外,進入場地的不少記者都回過神來,調整了姿态準備認真地觀影。

着名女性專欄作家胡琴也在其中,作爲評委之一,昨天到今天早上她一直忙着,剛看完一部電影來到這裏,本來是想着稍作休息的,但這部電影的開頭,完全激起了她觀影的興趣。

作爲女性專欄作家,這部可能以大女主視點的片子,更加符合自己的口味。

畫面的裏的黃亞琴和王淳從民政局裏走了出來,和欲言又止畏畏縮縮的王淳對比起來,黃亞琴則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盲目地行走着。

“亞琴,我……”王淳叫着,試圖想向對方解釋着什麽似的。

但聽到叫喚,黃亞琴隻是略略地停頓了下,她側過身子看着王淳,仿佛在看一個從所未見的人。

漆黑的目光裏,沒有任何的一絲感情,所有的情緒都被她深深地關閉了起來。

離婚後,黃亞琴的生活進入了一攤的死水,工作上也是一塌糊塗,每天盲目機械地按部就班地做着事情,失誤頻頻,最終惹得上司大發雷霆,将她辭退。

看着丢在她面前的辭退書,黃亞琴也隻是微微點了下頭,拿過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離婚後房子歸自己所有,但沒有主人的房子,她一步也不想踏入。

躲在出租屋裏,經常一個人一呆坐就是大半天,生活上的任何事情,都不再引起她的興趣,對于人生,她沒有了任何的目的和希望。

直到某一天她機械地咬着外賣的時候,包裹在外面的報紙上,她看到了一份募集志願者的申明。

她來到募集志願者們的辦公室。

接待她的是一位中年婦女,她向黃亞琴說明了情況,西部山區裏爲了普及教育,需要招募一些志願者前往支教。

離開這個城市成了黃亞琴追求的目标,她毫不猶豫地簽下了協議。

她整理着随身攜帶的行李,簡簡單單地拿了自己的證件和衣服,其餘的東西全部丢棄一空,這表明着她沒有再回來的打算。

她沒有了家庭,沒有了丈夫,将來也不可能有孩子,未來的日子可能沒有任何人的陪伴。

孑然一身地來到這個世界,那就孤孤單單的走。

颠簸崎岖的山路不能刺激她的任何感官,她仿佛一具木偶,随着車身起伏左右搖擺,同車的人看着懸崖發出緊張的尖叫,而她則是漠然地、似乎無法理解地看着這一切。

好像就算是立即死亡,對她而言也不過是家常便飯一樣。

終于到了目的地的村子,在司機的再三叫喚下,她才回過神來。

下車打量着嶄新的、和外界沒有任何聯系的世界,她的眼裏才逐漸恢複着期待的光彩。

她俯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到臉頰邊聞着味道,似乎在感受新的、富有生命的氣息。

接待她的是同來支教的男老師楊辰,見到來的是女同志他相當地熱情,對比起來黃亞琴見到他隻是例行公事地問着好。

安頓好後,楊辰便帶黃亞琴前往村裏唯一的學校。說是學校,其實就是一棟三層高的土樓,但在黃亞琴的眼裏,似乎散發着新的希望的光芒。

整個學校隻有一個班級,全班就隻有三個年齡有大有的學生。

“黃老師好。”在楊辰介紹之後,三個衣裳破舊、滿臉黑乎乎的孩子帶着膽怯的聲音問好着。

黃亞琴立即被幾個孩子吸引住了,她是個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的人,對待起孩子格外的親切,聽聞孩子的叫聲,第一次她的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神色。

她蹲下身子,摸着孩子們的頭和臉,絲毫不介意滿手沾滿了髒東西,她還掏出自己的手帕,給孩子們擦拭着。

問起村子教育的情況,楊辰則是一臉的無奈,村子裏的留守兒童有幾十人,但來接受教育的,才堪堪三個人。

得到信息後,黃亞琴的眼裏第一次閃爍着積極的光芒,她想要改變這樣的情況。

于是她一家家的過去,但得到的大多數是拒絕的态度。

“讀什麽書?”老一輩人吧唧着煙,皺着滿臉的皺紋:“讀了也沒用,還不如好好學農活。”

“将來啊有機會進城裏,做個建築工,賺的不比那什麽學校畢業的少。”

這确實是現在部分的事實,黃亞琴無法反駁。

但她看着一個個或者咿呀學語、或者穿着開裆褲或大或的孩子們,激起了自己心中所有的母愛。

她日複一日地堅持去做鄉親們的思想工作,幫忙參加農作農事,盡力說服鄉親們讓孩子接受教育。

看着一位城裏姑娘完全放下身段和自己走在一起後,慢慢地大家對黃亞琴的态度都改變了,親切地叫喚着她“丫頭”。

而來學校的孩子們也越來越多,孩子們見到黃亞琴,不再叫“黃老師”,而是親切地叫着“黃媽媽”。

黃亞琴可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但她卻有了一群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

随着山區生活的習慣,她的打扮也越來越随意,很少化妝,每天要麽教書,要麽紮着辮子做着農村的事情,但所有的人,卻覺得她越來越漂亮起來。

洋溢在她周身的那種實實在在的母愛,毫不做作地對孩子們的關愛,在鏡頭下一覽無餘。

她的積極甚至感染到了楊辰,當月光下楊辰流露出自己的心聲後,她卻以沉默拒絕了。

她有了關愛的東西,愛情對她而言,不再重要。

爲孩子們梳頭,爲孩子們縫衣服,爲孩子們包書,爲孩子們改作業,她的每一天都是快樂而充實的,愉悅的笑容透過屏幕,感染着觀影的每一個人。

時間悄然地流逝着。

這天下午,剛上完一節課,黃亞琴笑着和學生們宣布下課,她離開學校準備返回自己屋拿那改完的作業本,班級裏最的叫“球球”的孩子,在自己身後十幾米處跟着。

她走了一段路見拉開了距離,于是停了下來,笑着對孩子說:“球球,跟上來。”

“黃媽媽……等我。”

天空黑壓壓的,預示着将要發生什麽,黃亞琴疑惑着用手遮住額頭,看着陰沉沉的天空。

“暴雨嗎?”

話音剛落,她毫無征兆地摔倒了,整個畫面伴随着“轟隆隆”的巨響晃動起來。

天空似乎被撕裂開了般的,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地面不規則地起伏着,黃亞琴努力想站起來,但在大自然面前,人類的力量是渺不堪一擊的,她再次重重地摔到了。

“球球,跑”,喊出來的聲音被巨大的轟鳴聲所覆蓋,看到的隻是張大嘴巴喊叫的模樣。

球球的身影随着大地的起伏,僅僅幾秒後從地平線上消失不見。

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似的,黃亞琴大聲張着嘴巴喊叫着,但唯一的聲音,就是那回蕩的“轟隆隆”的轟鳴聲。

她仿佛一隻保護瀕臨絕境幼獅的母獅一般,掙紮地爬起來,再次跌倒後便匍匐着往球球,往學校的方向前進。

三層的教學樓瞬間在她眼裏轟然倒塌,這支持她前進的信念立刻奔潰!

她的手指深深地插入土地裏,一抓一抓地往前爬去,指甲已經翻卷着流着血,她毫不理會。

隻有兩分鍾左右的時間,這一個長鏡頭下來,觀衆們好像過了幾個世紀般的,心砰砰亂跳着。

這一幕後期劉傑投入的資金非常的多,特效的效果相當的逼真,加上蘇沁真實的演出,畫面感十分的具有沖擊力。

現場的人都是電影節的常客了,演員是演的還是真實的,大家都看的出來。而蘇沁這一幕長鏡頭,身上受的傷,流的血,根本不是化妝化出來的。

居然有女明星,敢這樣拼命的拍戲!這一刻,所有影廳裏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錢知秋長長地歎了口氣,蘇沁敢接自己的電影,是有底氣的,光這一幕的表演,那些絡上說她是個花瓶沒有演技的人都可以閉嘴了。

但電影沒有給大家足夠的時間去品味,畫面中的轟鳴聲逐漸了,黃亞琴終于扶着一塊石頭掙紮着站了起來,她的雙腿依舊直抖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哈哈哈,”她喘着粗氣,仿佛眼前這一切都是老天爺給她開的巨大的玩笑般地,她失聲笑了出來。

憂傷的音樂輕聲響起,鏡頭漸漸拉遠逐漸黑了下去,畫面正中黃亞琴的身影,也越來越……

當畫面再次亮起來的時候,是坐在病房上,渾身四處包着紗布,側頭望着窗外的黃亞琴。

窗戶外面人來人往的救護場景,表明着災難的結束。

“亞琴,吃點東西?”楊辰在一旁關心地說着。

黃亞琴緩緩地回過頭來,漆黑如墨的雙眸裏,再也沒有任何一絲的光彩。

“你說,是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她顫抖着開裂的嘴唇,抖抖索索地擠出了這幾個字。

“沒有道理的,你說對嗎?”她似乎是在問楊辰,又似乎在自顧自地說着。

“人生這一輩的努力,怎麽可能沒有用呢?”她的聲音越來越清脆,絲毫不帶含糊哭意,但那種透骨的傷心絕望卻透過屏幕,傳到了觀影的每一個人心理。

“這是不是哪裏弄錯了?”她瞪着布滿血絲的眼睛,腦袋詭異着扭曲着,擠出一個難以言喻的笑容。

“亞琴。”楊辰沒有再說話,隻是把黃亞琴偎依在了懷中……鏡頭逐漸的拉遠……

……

一陣朦胧之後,響起孩子們歡快的嬉笑追逐的聲音,鏡頭逐漸明顯,一個個新建的區附近,一群群的孩子們正在跑動跳躍着。

區花園附近的一條長椅上,坐着一位女人。

“媽媽……”似乎哪裏響起了細微的叫聲,女人側過頭,畫面定格的是夕陽映射下黃亞琴似笑非笑的不太清晰的側臉。

劇終的音樂響起,電影廳内沒有任何的動靜,直到所有的字幕滾動完畢,偌大的電影廳裏才響起了爲數不多、卻相當熱烈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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