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樂沒有想到這場手術持續了這麽久,直到晚上八點,手術室的燈才由紅轉綠。
病人的家屬都緊張地站起來,手術室門被推開,穿着白大褂的雲湛臉色蒼白地走了出來,身後還跟着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
“醫生,我男人他怎麽了?”中年女人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一樣。就像在哀求一樣。
“性命是暫時保住了。”雲湛靠着牆上,扶了扶額,說道,“但這腿怕是保不住了,腦部受到撞擊,能不能醒過來就看他自己了。”
聽着雲湛這殘忍的審判,中年女人面如死灰,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幹的嗓子都哭不出聲音來,隻是還沒止住的咽了又像決堤了一樣往下流。
小護士很自覺地走上來,代替雲湛安撫病人家屬。
大家都心知肚明,家裏的頂梁柱不能賺錢養家了,反而還變成了一個需要巨大開銷的負擔,這對一個并不富裕的家庭來說,基本上是絕頂的打擊。
可是天災人禍,他們這些醫護人員又能怎麽樣呢?
能把那男人的命救回來就很不錯了,雖然他後續龐大的醫藥費,對這個家庭來說會是巨大的負擔。
但這些就不是他們管得了了的。
雲湛靠在牆上,無力地閉上了眼,打算緩一緩再回辦公室。
“雲教授。”一個柔軟、溫熱的身子靠過來,扶住了雲湛,很熟悉的清香鑽進了他的鼻孔。
雲湛吃力地睜開眼,看見了滿臉擔憂之色的秋樂。他微微勾唇笑了笑,然後裝作站不穩的樣子,靠在了秋樂身上。
“你怎麽樣了?”秋樂有些驚慌,急忙用力扶住他,說道。
“沒事,扶我回辦公室吧。”雲湛也不想在傷心欲絕的病人家屬面前占秋樂的便宜,于是說道。
“你聲音都啞了。”秋樂眼圈微紅。
“好聽嗎?”雲湛問道。
“……”秋樂不知道可以說什麽。
“爲什麽不走了?”雲湛有些奇怪地問。
“你辦公室在哪?”雖然已經來了幾次,但不識路的秋樂還是找不到。
“往前走,再右轉。”雲湛無奈地笑笑。
等秋樂穿萬水、過千山,把雲湛扶回辦公室,讓他在椅子上坐下後,她覺得自己的老腰都要斷了。
“你好沉啊。”秋樂抱怨道。這人看着挺瘦,沒想到分量一點都不輕。
雲湛已經在躺椅上閉上了眼睛。
“雲教授?”秋樂試探性地喊道,這就睡着了?老年人果然體力不支。
“醒着呢,沒死,我隻是胃有點不舒服。”雲湛光潔的額頭上面浮出來細密的冷汗,他皺着眉頭說道。
“我去給你買胃藥。”秋樂一聽,急了,急匆匆地就往外跑。
“等等。”雲湛覺得自己真是造孽,自己都這個樣子了,還要事事爲這個啥也幹不好的小丫頭操心。她找得到藥店嗎?知道買哪種藥嗎?知道回來的路嗎?
秋樂停下,不解地看着他。
“胃藥在我辦公桌右手的櫃子的第三層,你打開看看。”
秋樂照做後,果然順利找到了胃藥。她拿起來看了看,“怎麽吃啊?”
“給我,再給我倒杯溫水。”雲湛當然不指望這個小丫頭可以喂他喝,到時候不嗆死他就算好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雲湛吃下胃藥後,才感覺好了不少。
看着雲湛緊皺的眉頭松開,秋樂才放下了心:“你有胃病?你不是醫生嗎?怎麽回讓自己得胃病。”
“醫生就不會生老病死了?”雲湛彎了彎嘴角,笑了笑,安慰她,“輕微胃炎,最近剛剛查出來的,也不是很嚴重。”
“爲什麽會有胃炎?”秋樂問道。關于雲湛的一切她都很想了解。
“經常不吃早飯,也不按時吃飯。”雲湛說得輕描淡寫,但這後面是多少的身不由己。
“你應該知道不規律飲食會導緻胃病吧?”秋樂有些責怪道,“你爲什麽不好好吃飯?”
雲湛也不想和她解釋他工作有多忙,于是就随口亂扯:“有人還知法犯法呢。”
“……”秋樂再次語塞。
安靜了好一會。
“啊。”秋樂突然想到了什麽,驚呼一聲,捂住嘴巴,“你是不是午飯和晚飯都沒有吃?”
“午飯吃了點,晚飯沒吃。”雲湛說道。這丫頭怎麽一驚一乍的?他還以爲發生了什麽事呢。
“我給你去買點吃的吧。”秋樂說,“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好消化一點的就好。”雲湛話說到一半又覺得不妥,于是改口,“點外賣吧,讓他們送進來,你别出去買了,這麽晚了,這旁邊的路你也不認識,外面不安全。”
“嗯,那你要吃什麽?”秋樂拿出手機,打開美團。
“我來吧,你生活費總不會有我工資高吧。既然在醫院,當然要我請你。”雲湛直起身子,拿起來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
“好。”秋樂乖乖把手機鎖屏,一餐外賣也就百元以内的事情,她自然不會和雲湛矯情。況且雲湛已經買單很多次了,她快和唐酥一樣習以爲常了。她想到這裏,突然問道,“雲教授,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纏着你很煩?”
“煩?”雲湛愣了愣,秋樂問得真的蠻突然的,他的第一反應,還真沒有覺得很煩。雖然秋樂每次都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然後給他各種添亂,不過想想還蠻有趣的。尤其是秋樂犯了錯之後那委屈的小表情,總讓他忍俊不禁。
“你爲什麽喜歡纏着我?纏着我你能得到什麽嗎?”雲湛不答反問。
“因爲我……喜歡你啊。”秋樂紅着臉回答道,“喜歡你,所以纏着你。”
“那爲什麽會喜歡我?”雲湛好奇地問。
這個問題真是亘古難題,秋樂不知道可以回答什麽,就敷衍道:“就覺得你特别好。”
她對雲湛是一(jian)見(se)傾(qi)心(yi),她怎麽知道是怎麽回事?
“我好在哪?”雲湛眼睛有點發亮。
“哪都好。”秋樂說道。
“顔值高嗎?”
“嗯。”秋樂點點頭。
“脾氣好嗎?”
秋樂再次點頭,這麽多天,她給雲湛闖下了大大小小的禍,可雲湛從來沒有對她紅過臉。
“能力強嗎?”
秋樂點頭。雲湛能不牛逼嗎?又是楓大的教授,又是楓城醫院的主治醫生。還在軍隊裏面當過軍醫,關鍵他才二十八歲。這年紀雖然對秋樂來說的确大了點,但是這個年紀有這個成就已經很了不起了。秋樂估摸自己長到三十八歲都不一定能混到楓大的教授。
“品德高尚嗎?”
“嗯。”秋樂想了想,把醫生、老師當得口碑這麽好的人,品德能不高尚嗎?
雲湛聽完很高興,覺得雨過了天晴了他又行了。果然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在這小丫頭眼裏他啥都好。他表示很滿意。這波馬屁拍到了對的地方。
“這家店的粥不錯,就這家,你看好不好?”雲湛把手機拿給秋樂。這些天和秋樂吃飯的次數多了,他也有些清楚了秋樂的口味,挑的都是秋樂喜歡的。
秋樂看了眼價格,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聽唐酥描述多了雲家的萬貫家财,她也知道幾百幾百對雲湛來說真的是小錢。
雲湛躺了一會,感覺自己又有了點力氣,但他并不樂意站起來,他還要躺着指揮秋樂:“那邊抽屜裏面有個紅色的糖盒,你拿出來,先填填肚子。”
看一眼秋樂幹癟的小腹,他就知道她沒有吃晚飯。
這丫頭也蠻死心眼的,在手術室外面等了他這麽久?雲湛還是蠻感動的。
秋樂尋到糖罐子,打開,有些驚喜:“生巧?”
她翻了翻,發現了不少精緻的糖果。
“都是各國比較有名的甜食,你喜歡就吃。”
秋樂也是很餓了,拆開就往嘴裏塞,吃着令人身心愉悅的甜食,她也沒有忘記同樣饑腸辘辘的雲湛,尋了一顆薄荷糖給他。
雲湛看了眼帶包裝的薄荷糖,閉上了眼。
于是秋樂給他拆開包裝,又給他遞了過去。
雲湛睜開眼,看見雪白小手掌心躺着的淡綠色硬糖,在心裏歎了口氣。秋樂會錯了他的意,他不喜歡吃涼涼的薄荷糖,但看見秋樂已經給他剝去了外殼,他也不忍心拒絕,于是低頭,用舌頭一卷,薄荷糖就到了他的嘴裏。
秋樂紅着臉,飛快地收回手掌,剛才感受到掌心那一抹溫熱的時候,她感覺她的臉都要燒起來了。
爲了掩飾尴尬,她抱怨道:“雲醫生,手不幹淨的,上面有數以萬計看不見的微生物,你作爲醫生應該最清楚不過了,你自己剝、自己吃更好。”
“……”雲湛剛想解釋,但他突然覺得薄荷糖好像也沒有那麽難吃了,秋樂遞給他的格外的好吃,于是話到唇邊,又被他咽了下去。沒錯,他就是想揩點油了,怎麽樣?這粉嫩的小手添上去感覺還真的不錯,就是手汗有些略鹹。
含着薄荷糖,他心情很好:“以後有什麽想吃的,想要的,國内買不到,你可以找我,我在國外有朋友,可以給你寄過來。這糖是不是不錯?好吃嗎?”
話及此處,雲湛有些得意。
秋樂看他這神情,有些懵逼,看不出來,雲湛居然是一個喜歡甜食的人!
“很好吃。”
“你喜歡就好。可以給酥兒也帶點回去。”雲湛并沒有發現秋樂發現了他的小秘密,心裏惦記着他的寶貝妹妹。
“好。”
“把這和糖罐都拿回去吧,你們上完課可以補充一下能量,免得第二節課打瞌睡。”雲湛做了決定。
也許是想起了唐酥,雲湛的表情分外地柔和,直接看呆了秋樂,秋樂隻覺得一腔熱血直沖腦門。
在男色的誘惑下,女士總會做出出乎意料的舉動。
比如,秋樂就做出了有生以來最大膽的舉動:她直接撲過去,把雲湛這個“柔弱”的美男子按在身下,直接親了上去。
“……”直接把雲湛給整懵逼了。???!!!giao?他被人強吻了!
很久之後,秋樂回憶起來,她都以爲是雲湛太過于虛弱,沒有力氣推開她,所以才被她給“玷污”了。
但其實不是的,秋樂吻上來的時候,雲湛隻覺得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所以的意識都彙聚在了唇上,那裏的觸感前所未有的敏感,根本沒有辦法狠下心推開。
也是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他對秋樂,真的有心動,之前對秋樂匪夷所思的耐心都有了解釋,不是因爲哥哥看自家妹妹閨蜜有那種關愛,而是男人對自己喜歡的女人的寵愛。
那抹柔軟,估計他一輩子都忘不掉。這個吻,簡直甜到了他的心裏。
-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他們活潑又聰明,他們調皮又靈敏,他們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綠色的大森林。-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像一盆冷水從天而降,秋樂打了個顫,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