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畢雲濤聯想到自己悟得的大自在因果印，再結合葉菩提之言，在突然間明悟了過來。
那大自在因果印雖說不是因果之道，卻是因爲印證因果道而存，說起來是嶄新的佛門之道，卻又是脫胎于因果之道。
還有之前藏生佛施展的六道輪回印，定然也是這般緣故。
葉菩提道：“須知大道本無情，而佛門之道，皆是由佛門大能印證闡述編撰而成，那些大能所創立的道，不過是他們對道的闡述而已。”
“他們縱然是境界再高，所闡述的道法也隻能得那麽部分道之真義，因爲當他們完整的闡述了道之真義後，你會發現，這本來就是真正的道，而不是佛門之道！”
“這些道法，帶上了除天道以外的人的主觀意識，自然也就帶上了人的感情，我稱之爲有情之道！”
“有情之道，便是僞道！因大道本無情！”
畢雲濤聽得極爲震驚，他詫異道：“那既然是僞道，佛門爲何還要創建這些道法？”
葉菩提微微一笑道：“創建出來，自然便是讓人修行，讓人遵從，讓人信奉。”
畢雲濤表示不解，他又問道：“我不明白，創建這些道法對佛門大能來說可有何好處？”
“結衆生之力，奉行己道！”
葉菩提話頭一轉，道：“你可以看做是借衆生之願，成就一人之道！那一人成道後，信奉者所成之道，皆是他的道，皆由他統領，皆是僞道！”
“那可真是自私啊！”畢雲濤感歎道。
葉菩提拍手稱快道：“你說得對，佛本來就是自私的。爲了讓衆生信奉，編了一個彌天大謊，讓衆生皆來信他。”
“佛門最講因果輪回之說，前世的因，今世的果，前世種下的業障，必須恕罪才能換得來世的太平幸福。”
“可這世間，當真有輪回嗎？”
畢雲濤一時間也回答不了葉菩提的這句話，想必這個世間，也極少有人能回答得了他這個問題。
這個世間，當真有輪回嗎？
沒有人知道，即便是有人修行了輪回之道，恐怕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葉菩提的臉上浮現起一抹譏諷之色，道：“我們就假設這個世間當真是有輪回的，并且是在按照佛門所言法則運轉，可你仔細想想，前世的我，還是今生的我嗎？”
“前世幸福與否，你此時可有親身體會？可曾因此愉悅過？來世是人是牲畜，你此時能否感同身受？”
畢雲濤搖了搖頭，可總覺得葉菩提所言有所偏差。
葉菩提大笑道：“這些都是虛假的，前世的我并非是我，來世的我也不是我，我隻是我，現世唯一的一個真我！”
“既然隻有一個我，爲何要爲前世犯下的罪孽去恕罪？爲何要追尋來世之道？”
畢雲濤并非是佛門之徒，可他修過佛門之法，在蓬萊仙山之中與紅佛朝夕相處，也時常講經論道，佛學雖說比不得當世高僧，卻也算是中流了。
畢雲濤沉默了片刻，然後眼前一亮，似乎明白了什麽，再次開口道：“佛門有言：無我相，無人相，無衆生相，無壽者相；他們認爲諸法本無我，這個世間，或許本就沒有我。”
“哈哈哈！”
葉菩提仰頭大笑，伸出手指指着畢雲濤問道：“那我且問你，既然諸法本無我，那麽此刻坐在我面前的你是誰？”
“這……”畢雲濤一時語塞，憑他的理解，卻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葉菩提站起了身，铿锵問道：“既然諸法本無我，那前世的罪孽是何人所作？來世的幸福是誰在承受？”
下一刻，葉菩提一手指天，發出第三問：“我再問，既然諸法本無我，那麽何人在輪回？”
咔嚓！
就如同是晴天霹靂，當場在畢雲濤的腦海中炸裂開來，在這一刻，畢雲濤直接懵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震驚之色，口中不住的喃喃道：“諸法本無我，何人在輪回？”
“是啊！既然諸法本無我，那何人在輪回？”
這本身就是一個自相矛盾的問題啊！
在這一瞬間，畢雲濤之前所接受的所有佛門之理，竟然在葉菩提的這一句話下土崩瓦解！
葉菩提見到當場懵了的畢雲濤，嗤笑着道：“現在我們再來看古禅之事，你總歸能想明白的。”
“古禅不過是一個可憐人，他正是因爲信奉了佛門之理，才心生善意。”
“不！或許在此之前，他亦是心中有善，可當他加入佛門，領悟了佛門之理的那一刻起，他的善便不純粹了，他的善是佛門之善，是僞善！”
“因按照佛門的理論，若古禅佛不顧其他人的生死，強行與甯無缺對了一掌，那麽會有很多人受到波及而死亡。”
“這些人雖然并非古禅本意所殺，卻終究是因他而亡，他便沾染上了因果，他便沾染了業障！”
“你要知道，古禅本就是要恕罪的啊！這種做法，是與他所追求的道背道而馳！”
“所以，這種善，是善道！”
“善道？”畢雲濤瞪大了眼睛。
葉菩提道：“對，就是善道！”
“你仔細想想，若有人爲了追求某個東西而行善，這種善是否是帶了功利性？還是真正不計回報的善嗎？”
“不是！這種善是爲了成就自己的道，所以便是僞善！！”葉菩提自己回答道。
畢雲濤沉默了，他發現自己竟然無一言可辯駁葉菩提的觀點。
隻不過他的心中依舊是爲古禅佛打抱不平，古禅佛讓無數人幸免于難，這總歸是事實的。
畢雲濤與葉菩提相對而坐，姜道虛早已經昏睡了過去。
一日之後，畢雲濤再次打破沉默，開口問道：“就依照葉前輩所言，佛門之道皆是僞道，佛門之善皆是僞善，古禅佛是被騙。”
“可古禅佛因佛門之道而壽過五千餘年，他必定也因行佛門之善而内心坦然、歡愉過，這些皆是不争的事實，葉前輩又該如何解釋？”
葉菩提再次搖頭：“你爲何還不明白？”
“所有的香火之道，無外乎一個字，那便是一個“信”字！”葉菩提道。
“信？”
葉菩提颔首道：“不錯！就是一個信字，就拿佛門來說，你隻有信他，遵從他、奉行他，才能得到力量，才能得到感化。”
“有傳言西天佛國之内有一天經，這天經是佛門至理，修之者皆可得永生，既然已經修了，自然便是信了，便是信之者皆可得永生！”
畢雲濤眸光微動，他當初在混沌至尊棒中的記憶裏聽見過三生大帝的親口講述，三生大帝對孫大聖便是這麽說的。
沒想到此番竟然在葉菩提口中又聽到了，難道世上當真有如此神奇的經文？
葉菩提繼續道：“可佛門有言，衆生皆平等啊！”
“既然你我皆是平等的，爲何又要我信你、遵從你才得永生？難道就不能直接讓我永生嗎？”
葉菩提自顧自的連連搖頭，自己回答道：“當然是不可能了！這世上哪裏有這麽好的事？畢竟佛都是自私的啊！”
畢雲濤不與葉菩提辯解，他依舊問道：“不知道葉前輩此言與方才晚輩所問有何關系？”
葉菩提笑了笑，指着山下一條小徑，開口道：“這就好比是前人開辟的一條路，你必須要按照前人所行的道路去走，才能得到力量，才能得到坦然與歡愉。”
“可你要明白，要分辨這世上人與人的不同，不是從他們的名字，也不是從他們的樣貌去分别，而是從他們這一生走過的道路去分别！”
“人與人的不同，也正是因爲他們這一生所走的道路不同才之所以不同。”
“既然這路是别人的路，那行在這路上的人，隻不過是重蹈别人的道路罷了！那個人，自然不是他了！”
葉菩提正襟危坐，開口道：“現在我再來回答你方才的那個問題，你言古禅佛因爲習了佛門之道而壽元過五千餘年，在這期間也有片刻的歡愉與坦然。”
“我來告訴你，他這五千餘年的壽元，五千年的歡愉坦然，當他在明悟佛門之理的那一刻，便都不是他的了！”
“因爲，他在明悟佛門之理的那一刻，他便已不是他！ ！ ！”
在這一刻，畢雲濤再次感到自己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他閉上了眼睛，久久未曾發出一言來。
他再無任何的道理可辯駁葉菩提，方才葉菩提所言之理，他在腦海中再過了幾遍，竟然也覺得沒有絲毫的漏洞。
甚至于，他感覺葉菩提所言完全無誤！
畢雲濤的心中不由得升起慶幸之感，幸虧自己沒有加入古禅寺，如若不然，難道也會變成另外一個自己？
那個自己，又是不是真正的自己呢？
終于，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畢雲濤再次睜開眼睛。
畢雲濤道：“依照葉前輩所言，這佛門竟然是一個彌天大謊！晚輩實在是難以相信。”
葉菩提含笑道：“我受了佛門的欺騙，所以我才要覆滅佛門，讓這衆生都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