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王家婆媳送出二門,姜夫人帶着兩個兒媳,心事重重的回到自家院子。
三人沉默着進屋坐定。
靜默片刻,姜夫人才悶聲說道“晏清也不知在王家怎樣了,真讓人揪心。盡快給王家捎話吧,讓晏清回來一趟,咱們也好問問怎麽回事。”
頓了頓,有些懊惱的繼續說道“李嬷嬷這幾個,我當時挑的都是行事得力的人。哪知道,晏清出嫁這麽長時間,又是這樣不如意的處境,這幾個……居然連個話也不懂捎回來!真是看錯了她們!”
雖然姜夫人說話還算沉穩,可眉眼之間的憂色卻極爲明顯。
楊氏和高氏對視一眼,都知道小姑丢失多年,尤其讓父母和自家丈夫挂心。
如今小姑出嫁不到三個月,就對夫君揚言和離、甚至讨要休書。要說不擔心,那是不可能的。
楊氏從秋紋手裏接過新上的茶盞,遞到姜夫人手邊,開解道“母親先不要擔心,事情大概沒那麽糟糕。您也說了,李嬷嬷是您特意挑出來的,卻沒有給咱們府裏捎話,夫君也問過白先生,也說小姑安好。
這其中一定别有隐情,您先給王家捎了信,待到小姑回來,聽小姑親口說明,才能下定論。”
高氏也在一旁勸慰“大嫂是呢。兒媳瞧着,小姑出嫁之後,和剛回來時可不一樣了,很有主見的。小姑有内院外院的陪嫁,還有大哥請的先生,若境遇凄慘,一定能把話傳出來。”
兩人接連勸慰,才讓姜夫人心下稍安。
不提夏珂父子回來怎樣,劉夫人拜訪夏家的第二日,夏晏清就接到娘家遞來的消息,讓她回去一趟。
夏家來人是貼身伺候姜夫人的張嬷嬷。
劉夫人吩咐下人,把張嬷嬷請進萱北堂待客間,很是客氣的寒暄了幾句,夏晏清也就到了。
當着王家婆媳幾人,張嬷嬷說明來意家中小侄兒、侄女兒想念小姑母,姜夫人希望姑奶奶能回去一趟。
這本就是兩家之前商量好的,劉夫人笑眯眯的一口答應。
夏晏清很應景的先是愣了愣,随即高興起來,起身對着劉夫人屈膝,口中一連聲的“謝過母親”。
張嬷嬷是帶着家中主母吩咐來的,不單單捎話,請夏晏清回去。還要先一步看看姑奶奶在夫家的處境如何。
從夏晏清進門,這一番看下來,處處都是從容安靜、心緒平和,哪有一點兒和夫君鬧别扭,日子過不下去的樣子?
張嬷嬷詫異之際,也放下心來,不論王家婆媳拜訪夏家是什麽意思,隻要姑奶奶沒受委屈,沒有戚戚哀哀的萎靡消瘦,别的就不打緊。
…………
有楊氏妯娌兩人的勸慰,再有張嬷嬷親眼見到女兒一切安好,姜夫人焦灼的心踏實下來,隻一心等女兒回來。
夏晏清回娘家這天,夏家不但姜夫人婆媳都在,夏珂父子也都告了假,在府中靜候這位出嫁的姑奶奶回來。
因夏珂也在,姜夫人子不好丢下丈夫,去門口候着。隻得陪夏珂,一起坐在夏家主院雍和院,翹首等丫鬟回報。
夏梓希、夏梓堂二人和夏晏清同輩,沒那麽多禮儀約束,心裏惦記着她在婆家的情形,約莫着時辰差不多,就跟着自家媳婦,一起往二門外迎去。
夏晏清給的回話是巳時初回來,離巳時還有一刻鍾,回事的婆子已經報進來姑奶奶回來了,馬車已經進了大門。
夏梓希幾人這時還沒走到二門。
夏梓堂心裏有點打鼓,對夏梓希說道“小妹是不是早就等着回家了,所以才會趕早?”
夏梓希看他一眼,笑道“咱們小妹的娘家嘛,能早一刻自然要早一刻的。”轉而去問楊氏,“涵哥兒和熙姐兒呢?可準備好了見小姑母?”
楊氏笑道“被娘拘在屋子裏呢,說是讓他們出來鬧騰,隻怕小姑得好一會兒才能進去,怕耽誤功夫。”
一行人都笑了。
行至二門處,夏晏清已經從馬車上下來,她見幾位兄嫂迎出來,連忙前行幾步行禮問好。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更有母親心急的等着。
夏梓希等人見夏晏清面色清潤、氣質爽朗,狀态比上次見到時更好,也就收了擔憂的心思,各自相見之後,略說幾句話,就說些閑話,往姜夫人的雍和院走去。
聽到回報的姜夫人雖然沒迎出來,卻也沒端坐高堂等夏晏清拜見。
夏晏清一進雍和院,姜夫人就搶前幾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嘴裏念念叨叨的問着“你在婆家可好?可是受了委屈?這是咱們自己家,有什麽委屈盡管對娘說,娘總要會幫你的。”
說着話,也不等夏晏清解釋,再看向後面跟上來的李嬷嬷和心淑,怒道“之前我是怎麽交代你們的?晏清在婆家受了委屈,怎麽也不懂家裏遞個信兒回來?我真是錯看了你們!”
李嬷嬷和心淑相顧愕然,随即連連屈膝請罪,口稱辜負了夫人重托,心下卻叫苦不疊。
她們二奶奶越來越有主見,她不讓往回遞消息,她們又怎麽敢?再者說,二奶奶哪裏受委屈了嘛?
從進了王家門,二奶奶一直都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動辄就拿申地主家的小姐說事。
雖然開始時受了些白眼,王家二爺也不往二奶奶房裏來,可架不住二奶奶不往心裏去,還不止一次把二爺氣走了啊。
夏梓希幾人見姜夫人這番絮叨,大感無奈。他們都看見妹妹氣色極好,母親怎麽就視而不見,一定認爲女兒受委屈了呢?
後面,夏珂站在檐廊下,重重咳了一聲,才讓姜夫人的情緒恢複過來,“對對對,晏清才進門,先去拜見你爹爹。”
夏晏清這才有了空擋,看向檐廊下站着的夏珂。
夏珂一張容長臉上帶着少有的笑意,見她看過來,微笑颌首,才轉身回屋。
進了房間,夏珂和姜夫人坐定,夏晏清正式給父母、哥嫂行禮。
又有丫鬟、乳母帶着夏梓希的一對兒女,見過夏晏清這個姑母。夏晏清也抱了抱侄兒、侄女,給兩個小家夥發了禮物。
衆人都心裏有事,待到家中各人把禮節走全,丫鬟奉了茶點,姜夫人便把丫鬟婆子都遣退,也哄着夏涵、夏熙,讓她們出去玩兒。
屋裏沒了旁的人,姜夫人才問起正事。
“日前,你婆母和大嫂來咱們府裏,說……”
姜夫人把當日劉夫人和袁氏的言語述說一遍,末了,問道“晏清,你婆母所言可屬實?”
房間裏,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看向夏晏清,其中的關切、期待和擔憂神色不一而足。
夏晏清原本信心滿滿,自認一定能遊說成功。
這時被他們這麽一看,卻有些心虛。娘家所有人都對她關愛有加、心存憐惜,可她……好像在沒事找事,給娘家人添麻煩呢。
夏梓希先看出她的爲難,問道“小妹可是有什麽别的想法?沒關系的,說出來,咱們一起想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