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非擡眼望去，昏暗的光線将目光遮掩，但還是依稀辨得來人。

“哈桑？”

“正是，顧兄弟可恢複了身體？”哈桑徑自走向顧非身前，健碩的身軀立刻将顧非整個視角擋住。

“多謝挂懷。是你從那渦潭邊救了我吧？”顧非心中有些感慨，進入蠻荒前自己還在想兩人恐怕再難相見。

如今，自己卻是被哈桑所救。

“是。”

聽到哈桑親口承認，顧非趕忙準備行禮答拜。他雖然殺人時果決，絲毫不會因爲覺得殘忍而放棄痛下殺手。

但并非無情無義的人，哈桑肯救他即是大幸，哪怕将來他另有圖謀也是将來的事了。

怎麽說，這回也是救他一命。

“顧兄弟，不必行着虛禮。我救你另有原因，如果是餘齊之流，我反倒痛下殺手。”哈桑擡手虛按，示意顧非不必如此。

“難道不是因爲咱們同屬教内？”顧非試探的問道。原本就有些懷疑哈桑，如今看來的确有些秘密。

“怎麽，顧兄弟還想在這邪教内待下去？”哈桑笑呵呵地說道，與平常甕聲甕氣的口吻截然不同。

“你不是本教的人。”顧非大膽猜想，卻語氣肯定的說道。

哈桑一愣，接着露出笑容道“都說顧兄弟聰明，果然不假。”

顧非笑着搖搖頭，默然不語。

“我确實不是蠻血教的人。我是瑜唐皇族的。”哈桑笑容一收，一臉認真的表情。

“皇族？”顧非一驚，都說皇族從不參與幾大宗門之間的事情，如今看來也不盡然。

還是自己想的天真了，明面上皇族宣稱不參與其中，但利益面前怎麽會忍心白白放過。

待顧非對于這個結果有所消化後，哈桑再次說道“顧兄弟，你我雖沒有太多交集，但我作爲皇族的探子對于蠻血教内的人也了解的七七八八。我觀你不喜蠻血教，不如……”

“不如加入瑜唐皇族，爲皇族效力？”顧非自然知道哈桑的意思，當即說道。

雖然他原本就有這個打算，但這不能告訴哈桑。

哈桑坦然一笑，然後道“當然，瑜唐皇族資源豐富，在整個楚州來說，也就洛宗勉強可以趕上。顧兄弟此次既然出來，何不随我一起去？”

“哈桑，恕我直言。我的實力并不出衆，也沒什麽修煉天賦，何以讓你拉攏？”顧非不想和哈桑兜圈子，不如痛快了當的說出。

“哈哈。”哈桑又是一笑，反而打起馬虎眼“不着急，你先和我出去吃些東西，完了我再慢慢告訴你。你慢慢考慮。”

顧非見哈桑不想說，也沒有多做糾纏。原本對于去瑜唐皇族的想法也開始細細斟酌了。

起身出去後，顧非才發現自己在浦江之上。楚州雖然還有一些河流，但能有如此磅礴氣勢的江河也隻有浦江了。

江水滔滔不絕，拍擊着船體。而船上則是數十個船舵手。

“起帆！”

一聲嘹亮的喊聲響起。

顧非目光眯着向喊叫的人望去，是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

隻見中年男人一路小跑的到顧非和哈桑面前，一副阿谀奉承的樣子道“哈大人，這位是顧大人吧。顧大人醒來需要什麽，盡管和手底下人說，讓他們去準備。”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顧非一邊答道，一邊疑惑的望向哈桑。

中年男人不敢停留，趕忙點頭說是，随即離開。

這時哈桑才說“我帶着你去皇族，陸行恐遭遇四大宗門的人。所以帶你從浦江坐船去皇都，雖慢了些，但隐蔽性高。對了，我說咱倆是護師，随便露了一手就有幾個商人來雇。”

說着哈桑率先走向前方，顧非笑着搖搖頭，倒是認可了自己此前的身份。

别看顧非不過區區上品境界，要知道楚州足足數千萬人，但能修習咒元的不過是數十個宗門和一些由宗門弟子創建的家族。

但是宗門和家族畢竟有限，修煉也需要資源，天材地寶的支持，所以整個楚州能修煉的都不是很多。

所以哈桑随便露一手，都能吸引衆多商人來雇。

一些宗門弟子修行無望也會回歸到平凡人的世界，過着自在生活。但更多的人修煉以後就再不願回去了，循着長生而去。

江面的風很大，顧非粘連的發絲被吹至鼻尖，一股臭味傳來。他才低頭瞧見自己依舊是衣衫褴褛，髒兮兮的。

“我說哈桑，你好歹叫人幫我擦洗一下身子嘛。”顧非向着前方的哈桑喊道，語氣倒是頗爲輕松。

逃出蠻血教，多少沒了許久的壓抑感。

“我可不敢，萬一你說人家看了你的身子，訛上人家怎麽辦？”哈桑回頭瞧了一眼顧非的窘态，打趣道。

“呵。”顧非略帶鄙夷的瞅了一眼哈桑，但還是跟着去吃飯了。

數日的昏迷，讓他的肚子空空如也，還不到禦靈境，還做不到數十日不飲不食。

轉眼，夜色如墨暈染開來，星河流轉。

粼粼的江水閃着星光，碰到破浪而行的船隻又紛紛碎裂開來。

顧非呆呆的望着江面，思考着今日的事。

“顧兄弟，還在想白日的事情？”哈桑緩緩走到正在望着江面發呆的顧非。

“讓你見笑了，我少時亡了家人後，就在蠻血教。如今逃出來卻沒了方向。”顧非有些掩飾的說道。

哈桑望着寬泛的江面，清風陣陣襲來。沉默良久，似乎在思考什麽。

“我知道你在憂慮皇族是否能解決血蠱蟲，這個我能向你保證。血蠱蟲咱們不清楚，但據我所知，教内凡是靈輪境後都沒有血蠱蟲附身。”哈桑莫名的說起來。

“哦？”顧非心底倒是一喜，“難道是因爲靈輪境産生神識，可以搜尋到血蠱蟲所在？”

“應該是的，教内高層都保密的很。我也是從皇族那邊知道的。”

可惜顧非不知道的是他體内的血蠱蟲早在渦潭時就被那古怪的寒氣給滅殺了。

見顧非還有些憂慮，哈桑再次開口準備勸說一番。

顧非擡手示意不須言語。

“好，如果哈桑兄能幫我解決血蠱蟲，我必投入皇族麾下。”顧非臉色一正，肅然說道。

他如今也沒什麽去處，不如就加入皇族，有了哈桑引薦或許比以前常年困在一個蠻血教的偵察頭目的位置上好很多。

瑜唐亂象漸起，不依靠着宗門家族勢力，在大勢下又怎麽可能謀得一份出路。

“好，一言爲定。”哈桑大喜，連忙說道，生怕顧非後悔。甚至有些後悔自己沒有早些告訴顧非可以解決這個事情。

顧非不是不懷疑哈桑的圖謀，但他認爲哈桑既然肯在那種情況下救他，又何苦坑害他。

“諾。”哈桑拿出一包裹遞給顧非，裏面正是顧非收集的鐵線和餘齊的鐵線。李桀的鐵線沒等他收起，他就被萬玉清打得昏死過去。後來又被金蠻兒帶走。

包裹中流出一種濃郁的血氣，但是血氣反而有些清淡的香味，并不刺鼻。顧非目光輕輕掠過，就伸手接了下來。

包裹被接過之後，哈桑的目光都有些戀戀不舍，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唾沫。

顧非輕笑，随手從包裹中掏出一大把鐵線。絲毫不在意拿出的多寡。

“諾。”

“讓顧兄弟看見我這吃相了，呵呵。這是你的東西，我不能要。”哈桑撓了撓頭，一臉不好意思的樣子。

“這權當是報救命之恩的，收下吧。”顧非現在開始賞析哈桑了，他知道這血晶精華的鐵線對于一個常年修習血道的人來說，誘惑力有多麽巨大。

而哈桑不僅将整包鐵線都還給他，還對自己贈與的絲毫不要。可見其品質了。

在顧非一再強求下。

“好吧，我就厚顔收着了。”哈桑到了還是忍不住，伸手接過。有了這一大把鐵線，它足以将自己的實力再次提高一層。

“對了，哈桑兄，說起救命一事。你可知那渦潭是何？靠近丈許，腦海深處就奇寒無比，要不是你來救我，頃刻或許就斃命了”顧非突然想起，開始問道。

“這渦潭我還是跟着你去才知道的，并不了解。當日那狼獸嘯聲傳遍森林時，我就向外圍趕，卻發現你朝着狼獸而去。心存疑惑，便跟着去了。”哈桑倒是沒有說瞎話，隻不過他的速度遠遠不及顧非，所以直到顧非快被拽入渦潭之時才趕到。

“嗯。”顧非沉吟許久，然後問“我那兩個手下是你殺的吧？”

“是。不得已爲之，還望……”哈桑向後略退一步低首說道。

“不必。”顧非擡手止住哈桑的道歉。“人各有命，他們的生死自有他們自己決定，既然選擇當初加入蠻血教，那麽死去也不正是難免的嗎。”

哈桑一愣，随後也沒有多言語。

聊了許久，哈桑轉身回去。隻留着顧非一人在船頭遠眺。

江水寒涼，一去一來，永無休止。

顧非深深的吸一口氣，入夜的秋寒順着空氣進入肺部，一陣冰涼。他忍不住的自語道

“瑜唐亂境争不休，浦江濤濤萬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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