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新式飼牛



翌日,清晨,豐牛裏。

當第一縷陽光漫過山脊,漸漸照亮村落,豐牛裏的一聲高亢雞鳴打破了村莊的甯靜。

張鵬麻利地挺身坐了起來,踩着草履便走出門去。

裏中漸漸複蘇,已經有幾戶人家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路過鄰居的人家,他少不得要和正打了水在院子裏洗漱的男主人招呼一聲,但卻沒有得到回應。有的士伍不予理睬,有的則直接冷哼一聲,别過頭去。倒是那些不知情的小女子膽子很大,目光火辣地盯着身形高大的張鵬看。

秦代沒有洗發水和沐浴露,刷牙也是用的樹枝,這還算是有條件的。窮苦人家不洗澡刷牙的比比皆是,男女都是如此,那身上的味道就别提了。張鵬哪裏看得上這些村姑,吓得目不斜視,腳下不做停留,直奔裏中的牛舍。

面對裏人的蔑視和敵意,張鵬并不打算多說什麽。想要讓别人看得起,光用嘴解釋是沒有用的,隻有拿出成績,别人才會改觀。所以張鵬盡管心中不爽,但卻不能因此耽誤了正事。

沒錯,他吃肉喝酒的計劃,就落在眼前這個破敗不堪、惡臭難聞的牛舍中。隻見幾頭黃牛正搖晃着尾巴驅趕蚊蟲,一顆顆大腦袋伸到了欄杆外面,焦急地盼着人來投喂。

張鵬三步并作兩步跑上前去,脫掉上衣用力揮動,總算趕走了一些讓人頭皮發麻的蚊蟲,連帶着耳根子也清淨不少。在他的眼中,這幾頭黃牛已經是他的命根子,起碼比那些頭發能榨油、一嘴大黃牙的村姑可愛多了!

能不能在一月之後喝酒吃肉,全看這些黃牛能不能赢得縣中的“賽牛”!

按照《秦律·廄苑律》的規定:在每年四月、七月、十月、正月,鄉縣中都會舉行評比耕牛的賽事。根據評委們的打分,耕牛評比爲“最”(優秀)的,賞賜田啬夫酒一壺,幹肉十條,免除飼牛者一次更役,賞賜牛長資勞三十天;而獲得“殿”(差評)的,田啬夫要被申斥,罰飼牛者資勞兩個月,如果用牛耕田,牛的腰圍減瘦了,每減瘦一寸要笞打主事者十下。

也就是說完全按照律令的話,張鵬作爲飼牛者,如果赢得比賽,獎賞是免除一次更役,而并非是酒肉。但張鵬并不擔心,這其中該如何操作,他已經早有打算。

如今已是六月,距離賽牛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張鵬将牛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信心又增加了幾分。他住的地方叫做豐牛裏,顧名思義,此間本就是縣中的養牛大裏,雖然張鵬以後世的眼光來看對黃牛的飼養并不科學得法,但已經超出其他裏很多。自己隻要稍作調整,那麽在賽牛中得到第一名——“最”的成績并不難!

在前世,張鵬是一個處在社會底層的農民工,書沒有讀多少,但生活經驗卻十分豐富。恰巧穿越到了不講詩書隻重實幹的秦朝,過去的人生經曆反而成了一種優勢。

張鵬在前世的農村老家就養過黃牛,所以對這種工作并不陌生。

黃牛是中國固有的普通牛種,存在生長速度慢、後軀發育不良、母牛泌乳量少等缺點,因而在飼養難度上有所加大。不過張鵬屬于熟門熟路,并不擔心。

說幹就幹,他先是提着鐮刀跑到牛舍後面的山坡上割草,因爲牛喜吃新鮮草,所以要趁着太陽暴曬之前多割一些。直到收了整整兩大捆,張鵬才停下,将鐮刀系在腰後,使出力氣扛着草就向山下走去。

尚未到牛舍,就見一個年輕壯實、皮膚黝黑的士伍正在在樹蔭下徘徊,确是同裏唯一的夥伴“碩”。

“碩!”

張鵬在遠處招呼了一聲。

他剛剛穿越來的時候,面對父母雙亡且家徒四壁的狀況曾經頹廢過一段時間,正是多虧了碩家二老的接濟,才沒有餓死。也正是如此,他和碩的感情才親如兄弟一般。

碩家中的情況--兩個老人加上眼前這個不怎麽着調的士伍,構成了最爲普通的家庭,它具有這個時代所有底層家庭的共同特點--窮!

正所謂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有碩這麽個壯實兒子,不知是福是禍。

被稱作碩的年輕士伍猛地擡頭,見是張鵬歸來,連忙急趨上前,一把接過一大捆青草扛在自己肩上,笑道:“俺猜測大兄便是去砍草了,本欲尋你,怎奈山路崎岖,怕錯過了,隻得在此等候。”

“哈哈!”張鵬大笑一聲,問道:“今日怎地沒有庸耕?”

碩憨厚地撓了撓頭,甕聲答道:“前幾日庸耕所得之糧,尚且夠俺吃食幾日,索性來尋大兄快活!”

張鵬無奈地搖搖頭,這個“碩”雖然沒有明說,但看他的眼神就知道是在撒謊。碩哪裏是因爲糧足而來尋他,這年月能夠庸耕的機會要搶破頭,豈是輕易可以丢下的?

估計是這厮聽到了不利于自己的傳言,特來相助吧!不過話又說回來,碩生得一身的蠻力,倒是耕田的好手,有他相助,必然事半功倍。

張鵬也不說破,隻是拍了拍碩的肩膀,後者憨厚地笑了笑,一切盡在不言中了。就這樣,二人說說笑笑,不一會就回到了牛舍。

兩人合力打了井水,将青草上的露水沖去後,鍘成幾段,就開始喂牛。

眼見碩将手中的青草一股腦的倒進槽中,張鵬連忙制止住,又伸手将青草從槽中取出了一大半,引得黃牛“哞哞”地不滿······

“這是爲何?”碩不解。

張鵬慢條斯理地解釋道:“牛喜吃新鮮草,這你應該曉得吧!”

“這自然曉得!”碩點了點大頭。

“所以才不能一次便把青草料全都倒入槽中。”

張鵬一邊喂牛一邊道:“若是全倒進去,用不了片刻青草就會沾染污垢。”

說罷,他指了指肮髒不堪的食槽,一臉嫌棄道:“青草髒了,牛便不喜,這會影響他進食。所以爲了不使草料浪費,同時也保證牛旺盛的食欲,應少給勤添。”

“就如這樣······”張鵬說着便将食槽中髒了的草料取出,再用淨水沖淨,才重新投喂。

“飼牛而已,竟要如此麻煩?”碩皺着眉頭,懷疑道。顯然,張鵬飼牛的方式讓他摸不着頭腦。

但讓碩更意外的是,張鵬放下手中的草料,又把牛都趕到一處,竟然開始打掃起牛舍來!

他一邊收拾,一邊道:“爲了減少牛染病的機會,牛舍必須要保持幹淨,飼槽、水桶、料缸皆要及時刷淨,決不能讓飼槽中剩草剩料,下次再吃。牛鋪要打掃幹淨,保持幹燥,要加墊草,以備牛卧下休息。如果牛鋪潮濕,就容易得病。”

碩已經目瞪口呆,怔然道:“這到底是給牛住還是給俺住啊!要不然把牛送到俺的屋子裏,俺就睡這裏得了。”

張鵬笑了笑:“你要睡這裏我也不攔着,隻是晚上四處漏風!”

碩故作打冷顫的樣子,嘴上叨擾,但又好奇問道:“大兄日前怎不如此做,今日突然如此,好生怪異!”

張鵬手中的活計不停,随口道:“我想通了一些事。再者昨日與裏佐鸠生了龌龊······”

聽得張鵬詳細說了昨日發生的事,碩氣的哇哇大叫。

他本來是道聽途說得到的消息,當别人議論士伍鵬時他還要上前理論,說自己大兄不是這樣的人。現在看來大兄果然沒有錯,全是那裏佐鸠在搞鬼!頓時,碩再也按耐不住性子,直喊着要去教訓那名字叫鸠的裏佐。

張鵬趕緊攔下,一邊用秦律吓住,一邊道:“我曉得了這些飼牛的秘法。隻要汝助我一臂之力,日後食肉吃酒,少不得分你一份。”

碩不忿地放下拳頭,咽了一下口水,争辯道:“大兄将秘法說與吾聽,就已經讓涉撿了大便宜,豈敢貪心不足,奢求酒肉?大兄休要戲言!”

然而,碩話到此處,擡眼看了一下正在忙碌的張鵬,斟酌了一下言語,遲疑道:“隻是不知,大兄的飼牛秘法從何而來,如此做法,能否得到田啬夫的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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