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開賽



“涉!”一月未見,陳勝依舊有些瘦弱,臉色泛黃,但精神了許多。

張鵬大笑一聲,問道:“弟如何在此?”

“大兄!”陳勝施禮,答道:“弟聽聞大兄爲豐牛裏飼牛,故而想到大兄定是要在賽牛中奪‘最’,憑此得到上吏賞賜的酒肉,因而特地來此一觀,爲大兄助威!”

張鵬沒想到陳勝消息如此靈通,開心道:“弟且看好,大兄是如何獲勝!”

“那裏佐鸠,弟倒是知道他不少事,飼牛的功夫不差,大兄要當心!”陳勝囑咐道。

這時候碩也湊了上來,得知裏佐鸠飼牛的水平不弱,頓時有點心慌:“大兄,若是沒有得最,俺······俺就和你一同給那不當人子的助耕!”。

“說甚傻話!”張鵬在說的腦殼上敲了一記,呵斥道:“你這憨貨與俺一起飼牛一月有餘,所圖爲何,怎地現在如此怕事?”

碩低着腦袋,嘟囔道:“那不當人子的鸠奸詐得很!”

張鵬道:“鸠沒見到咱們的牛,所以才敢放心比一比。不過我也沒見他的牛如何,算是扯平了。弟休要擔心,若是說了喪氣話咒俺,神靈也不會庇佑!”

“大兄定然能赢!”碩急忙堅定道。

“哈哈哈!”張鵬大笑道:“善!”

張鵬介紹陳勝與碩認識,不一會就見兩人已經打成一片,以兄弟相稱了,碩年齒最小,自然就是老三。這陳勝身無長物,交朋友倒是很有一套。

三人說笑熱鬧了一陣,前邊傳來裏正的催促聲,原來是鄉中的田啬夫和縣裏的縣丞到了,比賽正式開始!

鵬趕着牛群進入一片空地,四周都有籬笆和栅欄圍住,這裏是比賽的準備區。

片刻之後,就見縣中的上吏縣丞和鄉田啬夫一前一後登上臨時搭起的木台子,開始發表講話。

講話的内容當然是讓人聽不懂的官樣文章,但核心無非就是闡述大秦對牛畜的重視以及本次賽牛得獎懲辦法。大部分黔首根本都聽不懂縣丞說了什麽,隻是在結束的時候負責拍掌叫好。

這種套路讓張鵬有一種荒謬的熟悉感,跟後世單位開大會的節奏完全一樣啊!

這一次四十個裏總共有二百頭牛參賽,每個裏出牛五頭。比賽科目分爲重量、牙口、體型、毛色四個部分,也就是說體重最大、牙口堅固無缺、體型健碩、毛色鮮亮的牛爲最優。

同時,每個科目滿分是三個豆子,有專門的小陶罐擺放在參賽的牛前,負責打分的上吏按照标準給每頭牛一到三顆不等的豆子。最後看哪個裏得到的豆子最多,便算獲勝。

評審席上已經坐滿了人,鵬打量了一眼,皆是頭戴木冠、身穿吏服的有爵者。其中縣丞身穿“簪袅”爵位特有的服飾,很是顯眼。田啬夫牟就坐在縣丞之側,翠花鄉的賽牛之事本就應該由他來主持,隻不過爵位低了些,不能占據主位。鄉田啬夫牟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他,擡眼一掃,見是鵬在向自己招手,便露出笑容,颌首示意。他身側的縣丞見牟對一個年輕的士伍加以顔色,心中不解,便探身詢問緣由。

牟自然是知無不言,就把自己和士伍鵬研究出飼牛新法的事情說了一遍。縣丞聞言,眼睛一亮,撫須道:“既如此,稍後老夫倒要好好看看那小子的牛如何!”

“首賽者,清河裏!”

遠遠的聽到點名,排在最末參賽的鵬有些惱火。就在田啬夫牟和縣丞說話的功夫,他已經完成了抽簽,結果運氣不佳,竟然是最後一個參賽。眼看着自己的牛不耐煩地将尾巴甩來甩去,鵬喚來碩和陳勝,讓二人趕緊取青草飼牛。

這些牛也是吃貨,一見到新鮮的草料,什麽煩惱都沒有了,開心地吃嚼起來。

第一個參賽的是清河裏,此裏靠着淮水的支流,善于捕魚卻對飼牛沒什麽經驗。他們的飼牛人也是一個年輕的士伍,戰戰兢兢地趕着無頭黃牛走到場地中央,便有小吏上前幫着他把牛拴住。

隻見清河裏的牛一個個無精打采,而且個子低矮,瘦弱不堪,一看就是沒有用心飼養。

“開始吧!”縣丞發話。

“諾!”田啬夫牟回禮,應了一聲,揮手道:“各科吏員上前,務要公正,不得徇私!”

随着田啬夫牟一聲令下,早就準備好了的小吏就一擁而上,對每一頭牛都開始進行測量。有的吏員拿着尺子,有的則給牛摸骨,還有用力掰開牛嘴查看的。他們不遠處,幾個記吏正捧着竹簡,不停地在上面寫寫畫畫,看起來倒也是非常專業。

不一會,測量完畢,各科吏員把竹簡彙總後呈了上來,縣丞、田啬夫以及其他負責評分的上吏就開始皺着眉頭考量,大概過了半刻,縣丞首先放下了手中的筆刀,其他人也緊随其後。

“公布吧!”縣丞再次發話。

田啬夫牟聞言點了點頭,站起身,捧着竹簡宣道:“大秦始皇帝二十九年夏七月,茲有淮陽郡陽城縣翠花村賽牛事,清河裏得豆七顆,不及,赀啬夫、裏佐各一盾。田啬夫牟宣!”

此成績一出,頓時引起一片噓聲。賽牛除了争奪第一,還有一個及格線,若是最後一名能達到國家統一的飼牛标準,也不會受罰。可這清河裏不但年年得最後一名“殿”,還經常不及格,被罰了多次,但就是不見起色。

也難怪,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人家守着一條清河,光是販魚的收入就很富足了,何苦在飼牛上下大力氣?

“唉,這清河裏年年如此,飼牛也不用心,長久下去,不是辦法。”縣丞皺着眉頭,臉上寫滿了不滿。他對田典牟歎道:“據說陛下欲北伐匈奴,故而令天下重牛以備軍需,郡中給縣裏下了文書,咱們陽城二十六鄉,最少要有三個鄉的牛能夠得滿15顆豆子。今日吾觀翠花鄉牛事,若是不諧,你我皆要受罰矣······”

“三個鄉······”田啬夫牟的面容也凝重起來,這對于陽城縣來說,有點太難了。不過他眼睛一亮,道:“上吏勿憂,下吏倒是有一個法子!”

“何法,說來聽聽?”縣丞問道。

田啬夫牟立刻道:“清河裏不用心飼牛,在于處罰對他們而言并不重,此裏以捕魚爲業,十分富足,赀二盾太輕。但是秦律嚴明,不可擅改,不若拟出規矩,賽牛得‘殿’者一年不得飼牛,也就沒有了朝廷發放的大批補貼。如此一來,各裏必然争相飼牛,不愁牛業不興矣!”

“噫!”縣丞撫須道:“此法倒可試試。那得‘殿’之裏的牛就交給得‘最’的裏代爲飼養吧。朝廷發放的錢糧也轉給他!”

“然,下吏正是此意!”田啬夫牟躬身道。

“那就去辦,告知參賽各裏!”縣丞下令。

“諾!”田啬夫牟領命,起身離開。

不一會,就聽整個小平原上議論聲四起,黔首們都聽到了消息。鵬在候賽區并不知情,但好在有消息靈通的陳勝負責打探,片刻之後便也曉得了。

“大兄!”碩興奮地直搓手,道:“若是今日咱們得‘最’,便可以得到清河裏的所有耕牛了,俺問過嘞,有十一頭呢!”

“然也!”陳勝也爲張鵬高興,說道:“俺看大兄所飼之牛強過其他裏許多,得‘最’不是問題!”

“不要高興的太早。”張鵬笑道:“且赢了再說!”

接下來參加評比的,是楊柳裏,此裏飼牛用心,但比不上三樹裏的裏佐鸩那樣甘願自掏腰包給牛加餐,故而一直處于下風。不過楊柳裏的人也不用擔心被罰,倒是心态很好,飼牛者是其裏中的啬夫,不緊不慢地趕着牛上前。

片刻之後,結果就出來了,得豆十三顆,成績已經很不錯。

縣丞和田啬夫牟相顧點頭,都比較滿意,臉上也總算有了笑容。若是每個裏都能如此,那還何愁缺少業績升官呢?張鵬站在一旁觀看,心裏也很佩服。秦代能把牛飼養的如此出色,足以見得楊柳裏的人是下了功夫的。一旁,圍觀的黔首們也拍掌慶賀,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牛養的好不好,拉住來溜溜就知道了。

不過接下來的比賽就沒什麽看頭了,各個裏的成績大多不相上下,偶爾有略強一些的也隻得到了十一二顆豆子。眼看着觀賽的人群哈欠連天,比賽終于進行到了尾聲。

在一片嘈雜聲中,排在倒數第二位登場的三樹裏的裏佐鸠趕着牛走到場上,四下裏瞬間靜默,無他,三樹裏的牛果然不同!

“嘶······”縣丞驚異,起身親自上前查看,誇道:“鸠,你有心了!”

“哪裏···哪裏······”鸠躬身施禮,道:“上吏謬贊,鸠愧不敢當。爲國飼牛,本就該兢兢業業,不敢稍有懈怠。總算不辱使命,也對得起上吏栽培······”

“哈哈哈哈!”縣丞聞言十分高興,拉着鸠的手道:“方才頒布了新的獎懲措施,本次賽牛得‘最’之裏,可以代飼得‘殿’之裏的耕牛一年。依本吏看來,此次得‘最’,非爾莫屬啊!”

縣丞說話的聲音很大,在場很多圍觀的人都聽得到。頓時就有三樹裏的黔首鼓噪拍掌,仿佛已經得‘最’一般!

那裏佐鸠倒也沒忘了透過人群向還在侯賽張鵬看去,正好兩人的目光交錯,張鵬從鸠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滿滿的嘲諷意味。

這時,田啬夫牟在一旁道:“上吏,賽事尚未結束,還請稍待再定不遲······”

“善!”縣丞回到主位上坐下,不一會功夫下面的記吏就把成績報了上來,得豆十五顆,竟是一豆未失!

成績公布,自然引起轟動,碩和陳勝皆捏緊了拳頭,緊張的額頭冒汗。碩顫聲道:“大兄,還可勝否?”

“哈哈哈哈!”張鵬仰頭一笑,豪氣沖天道:“此番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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