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上琴台
聽得宋顔驚呼，沈潔華霎時面如死灰！千防萬防，竟然沒有防住小莫念！？
這平日裏指東就不會往西的小兒郎，方才明明是應諾了寫完字便在屋裏看書，不得召喚便不出來的，卻是緣何反常？
若是宋顔不曾見過盛家大郎便也罷了，如今卻是見了，不僅見了，還正新鮮着，這一大一小形似至此，怎能保他不生疑惑？
沈潔華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幾個反複之後，一把抓住小莫念的手便往外走去。留下膛目而視的宋顔接着在那裏舌橋不下。
宋顔的思緒已是翻起了滔天巨浪，幾乎将他掀翻！世上相似之人固然有之，但要像至如此地步的，還當真難尋。因此上毋庸置疑，這小兒郎必是盛家骨血。盛家二郎年紀尚小，那便隻能牽扯到盛家大郎！
天！盛家大郎與沈先生居然有過首尾？還誕下一個兒郎？！可盛家富甲天下，居然能讓沈娘子帶着小兒郎清貧至此？是盛家不知？還是沈娘子欺瞞未說？可她卻爲何不說？是爲盛家大郎始亂終棄？還是爲了盛家容不下一屆庶民女子？
宋顔想起沈娘子原先說過是寡婦，想起她雖是貧苦卻識深谙高門習性，又想起她那孤高怪誕的脾性，便對自己的猜度又多了幾分肯定。
抛了曾愛之人，連自己骨肉都是不管不顧，盛家大郎就是個無情無義的卑劣之徒！宋顔心中頓時激憤不已，對盛遠的仰慕之意已被這些怨怼消耗得點滴不剩！
“沈先生莫要擔心！我并不會管你往昔如何！隻管日後能護得你們母子安樂！倘若盛家大郎日後爲此發難，至不濟我們往北朝回去，他又能奈何？”宋顔心中主意一定，憑得就生出幾分豪邁來，隻想等得沈潔華回來，便要一表衷腸。
宋顔重新在馬紮上坐下，隻想喝口茶水緩一緩神，手一伸，卻看見方案之上除了茶壺茶盞還擱着那兩匹絲帛。宋顔心道不好！本來那案就小，方寸之地，滿滿當當放了這些，若一個失手打翻了茶污了絲帛，也是可惜。當即舉目四下尋去，目光所到之處，也就隻有那琴箱能做這絲帛暫存之地。念到手動，宋顔抱起了帛匹就往琴箱上放！
見到兩匹絲帛穩穩地置于琴箱之上，宋顔心定！頑劣似地拍了拍手，笑了笑就想回去坐好。不料一轉身，卻是挂到了露于琴箱之外的那一截絲帛。眼看絲帛就要掉下，宋顔急忙去扶，可是腳下一個不穩，非但沒有扶住，更是連着絲帛帶着琴箱，一股腦兒地砸到了地上！
“嗚呼哀哉！”宋顔頓足：“卻是爲何要多事！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絲帛污了也不算什麽，若摔壞了沈先生的琴，萬語也難辭其咎诶！”
宋顔跟自己怄着氣，再不管那絲帛，隻着急看那琴有否損毀。
先看見琴箱被摔得閉合之處有些松弛，宋顔更是着急了些，緊接着打開琴箱，隻待驗看那琴是否有恙。待到看見，總算是松了口氣！
“幸好幸好！”宋顔抱着那琴心有餘悸：“今日你算是救了我一命！”
琴既無損，宋顔便想着早些放回原處，也好不讓沈先生察覺。畢竟今日兩人還有大事要說，不必再添出些事端來更亂心境。
宋顔抱着琴就要送回琴箱之内，一放之下，卻不平穩。“難不成琴箱摔裂了？”宋顔頓時又焦灼起來，疑惑之下便用手去按琴箱底闆。
一按，無事！再按，觸手還是光滑平整！再一按！隻聽得“啪”的一聲，這底闆居然自己翻開了！
“這？是暗格？沈先生的琴箱，卻爲何要有暗格？”宋顔渾身淩然一寒，錯神滞思，就像是靈魂嗅到了兇險，驚怕地猛然蹿出了身體！
宋顔白着一張臉，顫抖着雙手自那暗格中取出一張角弓。
“世人皆愛射箭，沈先生隻怕也是喜愛。”宋顔強自笑了笑，冷汗一滴一滴直垂而下！
“這！這是？這是？！”宋顔跌坐在地，直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箭矢：“這不就是射穿那恪王與盛家女郎的箭矢？！”
當日都說那箭矢來自北朝，殿下就親自尋了這樣的，在府中一一盤問，可曾見過？可曾見人使過？！經此一來，但凡是府中之人，誰人不識，誰人不知這箭矢模樣？！
沈先生一屆南朝女流，爲何會有這等北朝利器在手？是爲了平日喜好，誰人能信？還有盛家的小兒郎，其中究竟是怎樣一番糾葛。。。。。。
宋顔一念巧合，一念詭計，一念無辜，一念圖謀。。。。。。紛紛擾擾在腦中掙紮交戰不休！
“是誰遣你而來？劉赫？齊恪？還是盛馥？”沈潔華那沒有一絲溫度又帶着暴戾的聲音，化作了無邊的險惡，将宋顔生生罩住。
“沈。。。。。先生！”宋顔好不易擠出幾字，待看見沈潔華那發青的臉色，赤紅的雙眼，就再也說不出一語。
“你告訴我！是哪一個！說了，我倆便無事了！”沈潔華步步逼近，那雙鹿眼泛起的再不是蒙蒙甘洌的青霧之氣，而是來自死沼的灰煙瘴氣。
驚怕至極，宋顔反而定了心神！我乃堂堂北地兒郎！讀聖賢之書，做高潔之人！正氣在心，擔當在身，若逢奸惡，不驚不懼，必當懲糾。
宋顔起身，站得穩穩當當，目光澄淨堅毅，直視沈潔華而去，伸出手，遞上那支箭矢，
“沈先生，無人遣我而來。而我如今，倒想要你一個說法。”
沈潔華拿起箭矢看了良久，眼中恍若有淚光閃動，嘴唇開開閉閉，喃喃着聽不見的自語。。。。。。
“宋顔！宋知陽！我沈潔華今日就給你個說法！”
宋顔籲出一口氣，正待再問，卻感才是歸竅的魂魄突然又四散開去，任他怎樣拉扯都是不肯回來！
因何胸前有些痛？難道是随了殿下得了一樣的心痛之症？此症原也是可傳？
宋顔頓覺有些好笑，想學劉赫擡手撫胸，卻摸到了一手炙熱，一柄寒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