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深處,紅雲魂體靜默無言。
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以此角度來說,并不該怨恨,反倒應該謝謝下毒手的東王公。
可這天地間,哪裏有這般道理。
“因果牽連至此,是你的劫數,也是他的劫數。”
見紅雲沉默,衛無忌自然知曉其想法。
言說一句,倒也不是安慰,乃是實情。
“遭此劫數第二因素,便是你自己所爲。”
“準确來說,是你于紫霄宮内,讓位給接引準提的行爲。”
“紫霄宮内三千蒲團,一排六數存在大玄機,亦有大機緣。”
“鴻鈞與西方的因果,亦在其内。”
“你雖有區别于洪荒的良善,卻也是靈透之輩。”
“讓位之舉,看似迎合鴻鈞之意,然你自身卻是陷入因果之内。”
“鴻鈞與西方的因果,何等之大。”
“遭劫數,還能留存一絲真靈,已然是天數下,遁去其一之效。”
紅雲神情變幻,更見苦澀。
“機緣在前,晚輩無論如何,都不會有輕易放棄之心。”
“然安坐蒲團上,卻見無盡恐懼來襲,晚輩道心難安然。”
除了由内而外的苦澀,紅雲實在是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
讓是劫數,不讓更是劫數,兩難之局,無論如何選擇,都是差不多的結局。
“難怪道友與東王公之間,産生了這般糾纏。”
太浩神情間,閃過一抹明悟。
“原來都是德不配位的問題。”
見太浩将自己與東王公列爲一等。
縱然良善,該感念救命之恩,卻還是難免惱怒。
“道友不必惱怒,容太浩說明一二。”
“那東王公德行有虧,借天道與道祖之威,不過小人。”
“本質問題,卻還是認不清自己。”
“修行路多有劫數,連心都定不住,又何談修行,認得清自己。”
在這兒要言比喻,太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太浩也曾安坐那蒲團,鴻鈞不給說法,不給交代,不讓就是不讓。
不可否認,這其中有太浩自身修爲,也有衛無忌的緣故。
然紅雲心意若真能鎮得住蒲團,鴻鈞又能如何。
便是最後依舊要将座位讓出來,也不是這麽個讓法。
不同的經曆,成就了不同的性格。
性格決定了行爲方式,也決定了結果。
紅雲神色變幻,多有迷茫。
自生而有靈以來,便順應本意所爲的,難道都是錯的嗎?
“是非對錯,并不存在絕對。”
“而是立場,背景,環境所決定的。”
“爲紅雲,你感覺自己所爲無錯,自是無錯。”
“到了此刻,倒是該認真想想,你自己是誰?”
“是紅雲嗎?”
“紅雲所代表的,是一種跟腳,亦是一種名号。”
“如今的你,不過是一絲真靈通過養護而生的魂魄。”
“紅雲不存,跟腳不在,名号更是虛無。”
“那麽你現在又是誰?”
幾個問題,問的紅雲盡是迷茫。
久久無言,差點兒陷入錯亂當中。
“想不明白,不必強求去想。”
“如今的你,雖有記憶,卻也與過往不存任何幹系。”
“倒是不如以一個全新的身份看待自己。”
“慢慢的看,慢慢的想,慢慢的體會。”
“待你看明白,也想明白,自有一樁大事要你去做。”
“此也是你遭劫數,緣故其三。”
“大生死中有大恐怖,大劫數中,亦有大緣法。”
見紅雲已然快要陷入錯亂,衛無忌出言,将其拉了回來。
“前輩若有吩咐,直言便是,紅雲絕不會有半個不字。”
恢複正常狀态的紅雲,聞聽此言,也不再執着于内心諸多複雜思緒,正色言道。
“師父,您要是有事兒,交代徒兒便是。”
倒是真不至于跟紅雲争,可身爲師父門下弟子,總得有個态度出來。
“爲師之徒,你就是想脫身,也脫離不了。”
“可惜這事兒紅雲能做,你卻不一定能做得來。”
“什麽也不必問,更不必想,反正時光還算長久。”
“在此還算長久的時光中,若能修出斬屍,自有重擔。”
太浩也曾聽道紫霄宮,倒不必擔心不會斬屍法。
“師父,徒兒終究是您的門下······”
斬屍法,自是難不住太浩。
然太浩内心卻有顧忌。
衛無忌門下,修鴻鈞斬屍法,怎麽看都不合适。
“還沒怎麽樣呢,倒是生了門戶之見。”
“說實在的,爲師并不在意那些拘束。”
“修行路,無限長,縱然是獨立前行,也得有足夠的相助動力。”
“有容乃大,彙流如海,不僅是一種心胸,更是一種境界!”
太浩與紅雲微微發愣,還沒來及更深層次體會。
鲲鵬突然現身,盡是激動向衛無忌行大禮。
“老爺一言,倒是令鲲鵬領悟莫大手段。”
言罷,周身顯露微微黑洞。
吸力發威,似能将天地間的一切吞噬。
太浩眼角一抽,紅雲神魂激蕩。
或許限制于修爲,或是在衛無忌面前,不敢太過放肆,那吸力威能展現,不過丁點兒而已。
真若以全功,景象絕對是震撼,甚至是可怕的。
“你倒是真有靈性與緣分!”
“不過此法尚有不足,卻是不可妄動。”
“僅是吸遠遠不夠,還得悟化,化爲自身所用。”
“若僅是吸,而不會化,一旦超越自身極限,便是身軀炸裂,魂飛魄散之時。”
鲲鵬陡然而驚,細細琢磨,還真是這麽回事兒。
“您可否再教導一次?”
鲲鵬壓制驚恐,幾分可憐巴巴看着衛無忌。
“教你,自不是問題。”
“可你确定需要我教你。”
“如此之法,非你自己所悟,就不怕在最爲關鍵的時候,爲人所破?”
“再一個而言,你若真憑己身,闖過這道難關。”
“那麽倒要向你由衷說句恭喜,你已經摸到了吞噬大道的邊緣。”
太浩,紅雲,鲲鵬皆驚。
想不到,竟能有如此機緣。
一步艱難跨越,不敢說一步登天,卻也可言翻身了。
“既是這般的話,鲲鵬自不會再選其他,說來,對自己還是挺有信心的。”
做了選擇,面臨艱難,肯定是不容易。
然相比所得,不容易又算得了什麽。
“倒也不必急!”
“還是那句話,道之長途,修行所求,從來都不是短途奔襲。”
“最不該忘卻,便是初心。”
太浩,紅雲,鲲鵬互相對視,皆行禮。
“吾等謹記教誨,必然不敢忘卻。”
衛無忌點頭,随即看向了太浩。
“斬屍法,雖說是鴻鈞所悟。”
“卻也不是他一家之法。”
“有鴻鈞在前,借此成道是不可能了。”
“然斬屍法的一些玄妙,卻也是不可否認的。”
“當初爲師與鴻鈞論道,倒也悟出了獨屬自家一脈的斬屍法。”
“還記得當初受點化成型時,爲師送你的禮物嗎?”
太浩心念動,豪光彙聚,于身前顯現出一個無盡玄妙的字體——儒。
陣陣浩然正氣飄蕩,似能聞聽閱讀聲聲高昂。
文字所載,不僅是信息,更是一種文明,一種道。
“徒兒明白了,多謝師父指點。”
看着儒之一字,太浩似有所悟。
轉身反轉閉關所在,鲲鵬緊緊跟随。
“見儒字,吾亦是有所悟,可否一同參悟。”
鲲鵬征求意見,太浩默然點頭,随即消失不見蹤迹。
“你也去吧!”
“除了養護自身之外,可見吾之珍藏。”
“哪怕此地比不得吾之道場,于你卻也足夠用了。”
随手一點,紅雲也不見了蹤迹。
二十四品混沌青蓮悄然升起,衛無忌安坐,悠然進入修行狀态。
百年歲月悄然過,與太浩一同閉關參悟的鲲鵬,先一步出關。
偌大鲲鵬真身,顯于北冥之上,宏大之聲傳揚洪荒,通禀天道。
“吾鲲鵬觀大道神紋,心有所悟,創造字體,曰之妖文!”
鲲鵬話音落,衆生皆迷茫,何以爲字體,何以爲妖文。
還沒來得及琢磨明白,一道道金光始于虛無,彙聚于鲲鵬頭頂。
“天道功德?”
“那妖文又何深意?”
“竟是能讓天道降下功德?”
昆侖山内,元始天尊詫異莫名。
雖鎖閉昆侖,卻也不至于連外界的消息都感知不到。
不僅原始詫異,洪荒衆大能皆詫異。
然天道至公,文字的出現,代表了文明的開始,文明的傳承,豈能沒有獎勵。
“妖?”
“倒是深何吾心!”
“雖說是出自鲲鵬手筆,何嘗不可看做是天道的提點。”
聞聽妖文,再見鲲鵬得天道功德,洪荒衆生詫異時。
聽聞妖之一字,帝俊卻是深受吸引,似是冥冥中的緣分。
想到此,也不再多猶豫,起身而立,宏大之聲傳揚洪荒,通禀天道。
“有感鲲鵬道友創立妖文,帝俊創立妖之一脈。”
“洪荒衆生,凡入吾座下,皆可爲妖!”
轟隆一聲響,雖不見功德,卻也是認可了帝俊之言。
“混賬!”
東王公驚怒交加,一聲吼,引動傷勢,差點兒吐血。
東王公怒的是,帝俊如此做爲,擺明了就是趁火打劫。
除了男仙,女仙之首,洪荒再多選擇。
不管能否維持,對仙庭終究是有所影響的。
驚的是天道,帝俊居然真的得到了天道認可。
仙庭也好,妖之一脈也罷,都得到了天道認可。
接下來,就是比品德,比手段,比修爲了。
東王公自認,是不太能比得過帝俊跟太一的。
尤其是經曆伏擊紅雲之事後。
千名男仙喪生,總不能一點兒交代都沒有吧。
“帝俊,太一,若大洪荒,絕無爾等生存之地。”
本來想着,待傷勢調養到差不多的時候,方才解決帝俊跟太一。
如今看來,這事兒一時片刻都不可拖延了。
必然要在帝俊跟太一徹底發展起來之前,将其滅殺掉。
一聲傳令,仙庭進入備戰狀态。
帝俊跟太一,似乎也預料到了東王公的反應,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準備。
一時間,大戰氣息彌漫洪荒。
“這兩個混賬東西!”
悟妖文,得天道獎勵,心情自該是喜悅的。
可現在,鲲鵬的心情實在難言喜悅。
帝俊立下妖之一脈,卻是将他也好端端,牽入了因果之内。
“恐怕不得不走一趟了。”
反身歸北冥,鲲鵬站立一座緊閉石室前,拱手道。
“既是大勢,倒不凡順勢而爲。”
“出世而靜,入世而爲,何嘗不是道之真意。”
鲲鵬本來就已然有了想法,有此一言,想法更爲堅定。
擡手動,将北冥深處徹底隔絕。
一座北冥宮,便是鲲鵬安居之所。
“仙庭動作,越發頻繁了。”
“我們準備的,也都差不多了。”
“看來大戰将其,如此時刻,是不是将伏羲召回,還有那北冥鲲鵬······”
太一向帝俊言道。
“二弟往鳳溪山走一趟,吾親身走一趟北冥。”
不能得鎮元子相助,實在是可惜。
得伏羲與鲲鵬相助,效果卻恐怕還要超過一個獨身的鎮元子。
“鲲鵬道友,帝俊請見!”
長虹落于北冥,帝俊言道。
何爲禮賢下士,帝俊做的還是可以的。
若非紅雲緣故,若非有能耐避過這一戰。
一定要選擇的話,鎮元子必然選擇帝俊。
“道友現身北冥,當真是北冥之幸事,還請入内一叙。”
北冥宮悄然現,宮門開啓,鲲鵬之言傳遞。
“這鲲鵬修爲似乎增長不少。”
“便僅限于此,這一趟也不算白來。”
内心思緒動,帝俊擡步入北冥宮。
僅盯着眼前,可言鼠目寸光,絕非帝俊所爲。
走北冥一趟,盯着的是鲲鵬,更深層次的目标,自是太浩。
帝俊入北冥,與鲲鵬相談許久。
待出門時,鲲鵬親自相送。
“道友留步!”
“道友盡可放心,到了該出手之時,鲲鵬絕無退縮之理。”
帝俊不知帶着滿足,還是遺憾的心情,身化長虹歸天庭。
而鲲鵬深然看了一眼之後,轉身回歸北冥宮。
一種莫名的氣息于洪荒彙聚,當這般氣息彙聚到頂點之時,仙庭出動,這一次,可謂是傾巢而出。
帝俊跟太一,早已做了相應的準備,大戰來臨,不見慌亂,更多的反倒是興奮。
不管結局如何,此番大戰之後,自然明了。
“不知東王公道友如此大動幹戈,所謂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