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心一時猜不出,小菊轉着圈轉到她背後,笑得伏倒在她背上,蝴蝶翅膀用力震動兩下,沁心恍然大悟,原來是爲了這個蝴蝶發夾。沁心點着她這支蝴蝶發夾說:
“哦——哦,你個小丫頭,有了情郎了吧!”
小菊被村得紅了臉,不說話,仍舊嬌笑,手撫着那支蝴蝶發夾。沁心歪頭問她:
“是誰啊?”
小菊不說話,沁心手點在下巴上,仰頭猜着是哪一個人讓小菊動心了,猜了幾個都不是,小菊嬌嗔地說:
“哎呀小姐,都不是啦,是——阿鼠哥啦!”
是他,沁心平常都不會注意到他,他竟然讓小菊動了心。不過他人不錯,老實靠得住,心地善良。看着小菊欣喜不已的臉,沁心也替她高興。
她二人在畫室憧憬着各自的愛情,樓下鬧哄哄的一片,大家都說“老爺回來了!”
一些仆人聚到客廳,一些仆人快速地跑到在門外排成兩列,恭候老爺的車。
沁心聽聞爸爸回來了,高興壞了,像隻脫了籠的金絲雀一樣歡快地跑下樓,衣服灌起的風掀落了畫闆上的畫布,露出描了輪廓的鐵明的胸像。小菊一眼看出是誰,聽小姐叫她,又蓋上畫布,随小姐下樓。
“爸爸——”
沁心快步跑下樓,大林正好進了客廳,脫了外衣交給仆人,又摘下帽子,看女兒下樓來迎接自己,大笑起來:
“爸爸回來了,沁心,我的乖女兒。”
沁心跑過去,撲倒在大林懷裏,跳起來,對着大林的臉,狠狠地“啵”了一口,大林抱住女兒,人順勢往後一傾,立定腳跟,把勁都卯到腰上,努力不讓自己往後躺下去。哎呀,沁心都大了,抱不動她了,這一下腰骨就吃不住勁了。
“爸爸——爸爸——”
“好了好了,沁心,下來吧,爸爸都快抱不動你了。”
沁心這才放下腳,雙手還是勾着大林不放,仰着頭,滿臉崇拜地看着大林。這時,大林脖子上一個鮮紅的唇印躍入眼裏,耀武揚威地朝沁心大笑。
沁心一下就放開了她爸,臉色一沉,賭氣坐到沙發上不理他。大林莫名其妙,怎麽女兒突然就生氣了?
“怎麽了沁心,怎麽好端端的就生氣了?”
沁心鐵青着臉,不說話,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脖子,冷冰冰地看着她爸。
大林像是知道了什麽,忙用手揩了一下,指頭上留下了一道紅紅的口紅痕,還殘留着蜜絲佛陀的香味。這曼缇,故意的吧,明知道我要回家先,還偷偷種了一顆草莓給我,沁心能不生氣嘛!
“這個,楊阿姨她胡鬧,不,她也無心的。”
“她不是我阿姨。”
“沁心,别生爸爸的氣,擦掉它,擦掉它。”
大林一手擦不幹淨,換了一手再擦,沁心冷冰冰地看着她爸說:
“爸爸,我不想在她背後說她壞話,請你以後不要讓我看見好哇?”
“嗯,沁心,沁心,别生氣了。”
大林哄着女兒,有點不知所措,想起自己包裏裝了一隻玉镯子,原本是打算送給秘書莎莉的,現在隻好先急用下哄哄女兒。送女兒的東西還在船運呢,遠水救不了近火。
大林讓仆人拿了他的包來,翻出一個絲絨盒子,沁心好奇地看着,“啪”一聲,盒口一開,裏面卧着一隻青綠色的翡翠镯子,那上面的流雲圖案好看極了。
沁心看得眼睛發亮。大林見她笑了,自己也笑了,挖出镯子來,要給女兒戴上,怎奈沁心手掌大,手腕子粗,怎麽也戴不上,試試另一隻手也戴不上。
大林自言自語起來:
“我女兒怎麽長了一雙男人手。”
“爸爸呀,你女兒不高興了。”
“呸呸,爸爸瞎說,我女兒将來那是手握重權呐,一隻小镯子怎麽能套得牢,扔了。”
“别,别扔,這是爸爸送給我的,我要收起來。”
大林看着女兒的笑臉,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沁心喊小菊過來收好這個镯子,又給她爸驚了一杯茶。
“乖女兒啊!”
大林樂呵呵地接過沁心遞過來的熱茶,呷了一口,那滋味太美了,潤口又潤心,乖女兒啊。大林瞄了女兒一眼,發現女兒已經是個大姑娘了,自己出去了這些天,女兒變化那麽大,當爸爸的都要認不出來了。
就這麽一個女兒,當公主一樣在手心裏寵着,将來不知便宜了哪個小子。
心裏雖然這麽想着,但是一想到女兒出嫁的那天,大林還是有幾分期待幾分不舍,此時喝着女兒敬的茶,不知什麽時候能喝到女婿敬的茶。
“哦,對了,鐵明!”
大林想起來女婿,自然而然就想起了鐵明,趕緊讓人請他一起來吃晚飯。女仆應了一聲,便去小洋樓請他來。
沁心低了頭,臉上頗有幾分動人的羞澀模樣。
都說“父女連心”,真正親密的關系就算對方不開口,彼此也心照不宣。大林明白女兒的心思,笑着放下茶碗,突然想起一個禮物來,忙起身去拿來。
“真是老糊塗了,都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曼缇還不怪我?”
大林暗暗自責,“呼啦”一聲,從藤皮箱子裏翻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紅紙盒子,笑臉盈盈地雙手奉給沁心。
“沁心,你看看這是什麽呀?”
“什麽呀?”
“自己拆。”
沁心高高興興地接過盒子,“嘩嘩嘩”拆起來,紅紙被撕得稀碎,打開蓋子一看。哇!竟然是件輕薄紗衣,好美好美,翠綠翠綠的就像仲夏夜的夢。
“爸爸你買給我的,好漂亮啊,我好喜歡!”
沁心将衣服貼到自己臉上,摩挲着摩挲着,感受着爸爸的濃濃愛意。誰知大林卻開口說道:
“這是你楊阿姨爲你挑選的,我陪她走遍了南國大大小小的店,挑了半天才挑到這件衣服,這是楊阿姨的心意。”
“什麽?”
沁心驚愕不已,這是那條騷鳗魚給我挑的?大林察覺到了女兒的排斥之意,像是讨好似地靠過來,拍拍女兒的手,柔聲說道:
“楊阿姨她老是念着你,出門了也不忘給你帶一件衣服,可不要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呵呵!”
沁心冷笑兩聲,對爸爸的話不做回答,鄙夷地看了一眼這件綠紗衣,就讓小菊也收起了,随便找個地方擱起來就好。大林忙對沁心說:
“你可要穿啊,沁心,别任性!”
“我知道,爸!”
沁心随便一句話就把她爸敷衍過去,心底暗暗想着:
“這條鳗魚精,這是要做黃鼠狼了?還買衣服給我,我才不要!”
大林明白女兒的意思,對女兒與情人這種布滿刺的關系起先很頭疼,繼而害怕,慢慢地無奈,後來幹脆不去理會。反正她倆的冤家是做定了,我也盡到力了。
女兒性格執拗不服管,自己從來都隻能勸勸她,哄哄她,還怕把她惹急了不理老子呢,可是那個人,真有一套,竟然能讓這個蠻小姐乖乖聽話。
大林轉了話題,問女兒:
“沁心,這幾月你可好好聽宋先生的話?好好做功課?沒有調皮搗蛋?”
“哎呀爸爸,沁心聽話着呢,沒有不乖,我這次還拿到了進步獎呢!”
沁心說着,調皮地撅起嘴,佯裝不高興地看天。大林反而笑起來,大手摟着女兒說:
“對對對,你電話裏和我說過的,好樣的的乖女兒,我女兒最聰明了。”
“你女兒隻有聰明嗎?”
大林頓了一下,想了一下,突然開竅似地眼睛一亮,笑着說:
“我女兒最漂亮了。”
“嘿!”
沁心得意地一笑,她就是要聽爸爸說“自己是最漂亮的。”那可不就是比過了“鳗魚精”嘛!難道全上海就她漂亮嗎?我林沁心比你還漂亮,爸爸親口說的,看她還怎麽和自己争爸爸的寵愛。
其實沁心不會知道,大林對情人也是這番話。曼缇當然也不會知道大林對女兒也是這番話。大林深谙其中的玄機:雌性靠哄,對甜言蜜語都沒有抵抗力。這種話,就是假的,她們也愛聽,但說無妨。
現在,他隐約又明白到了一點,誇一個女孩漂亮比誇她聰明更能讓她開心。
女孩聽到有人誇她聰明,她隻是笑笑,你要是誇她漂亮,她就會看着你笑。男人們的話,哪句真哪句假,隻有他們自己心中有數。
父女倆說說笑笑,過了會,女仆來喊開飯。大林又催了一回鐵明,女仆回說,宋先生在換洗澡換衣裳,說很快就來。
“這個鐵明,還換什麽衣裳呢,随意吃個晚飯,搞得多嚴重似的。”
沁心知道鐵明一定在練武了,出了一身汗,聽爸爸喊他吃飯,就先去洗澡了,于是替鐵明說道:
“爸爸,宋老師他剛練武呢,出了汗可不得先洗個澡。”
“哦,這樣啊!”
大林瞅着女兒不說話,早就明白了一切,這個小丫頭最喜歡耍槍弄棍的,肯定老是看鐵明練武,那男子漢的氣概怎不叫人心動?
過來沒多久,鐵明就過來了,大林起身。鐵明忙上前一步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