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鐵明對着黃經理喊出“我是她男朋友”,黃經理愣住了,這才明白了爲什麽他發火。
“宋經理,我真不知道,你也沒告訴我。”
“那你就可以胡說八道了嗎?”
“不敢不敢,宋經理你别生氣。”
黃經理忙擺擺手,求着鐵明,嘴巴都快歪了。
圍觀的工人們都替他求情。鐵明這才慢慢松了手。
“大家都别看着了,快去幹活!”
鐵明對圍觀的工人說道。衆人四散開去。
“宋經理,快中午了,我請你去飯店裏吃一頓吧,算是賠罪。”
鐵明看都不看他一眼,說道:
“不必了。”
黃經理露出請求的表情,鐵明指着他的鼻子說道:
“以後我不想再聽到有關林小姐的任何嫌言碎語。”
“是,是,以後不會說了。”
黃經理點頭點得像雞啄米,鐵明瞟了他一眼,整了整衣領就走了。
這趟視察碼頭,鐵明收獲頗多,但他心裏不好受。
“這幫人竟敢背後造謠,對沁心的影響不知有多不好。”
鐵明的表情凝重起來,他責怪自己平時忙于工作,都忽視了沁心,不單不能陪她,就連她的聲譽都保護不了。
“自己枉爲她的男朋友了。”
鐵明便要驅車前往林公館,轉念一想今天是工作日啊,沁心這會正在學校上課呢。
“那現在自己去哪呢?——還是去公司吧!”
鐵明隻好去公司,這一待又到了夜裏。
大林抓着他,與他一起商讨碼頭的事情。
另一頭的沁心早就回了家。
她獨自一人吃了飯,坐好了作業,又預習了明天的功課,練了一會兒圖畫,實在是無聊,一摔畫筆,倒在沙發裏呆呆地想着爸爸和情郎。
等待又等待,好幾個夜晚她都是這麽度過的。
天不亮,她就不睡,可是就算等到天亮,爸爸和情郎也不會來看她,不能體會她的心情。
“好沒勁。”
沁心撅着嘴,盯着畫紙上呆萌可愛的貓咪發呆。
“對了!”
沁心想起路口有幾隻野貓。
“我去喂貓吧!”
可算找到有意義的事幹了,沁心很興奮,穿戴完畢,提着一盞風雨燈,帶上貓糧就要出門去。
“小菊,你一個人不安全,這麽黑的路。”
“我不是提了盞燈嘛!”
“讓小菊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一人沒關系,這條路我熟悉。”
“小姐,等下老爺回來了,問起你,我怎麽說呀,他肯定怪我沒陪着你。”
小菊說得好不可憐,沁心隻好答應讓她一起跟着了。
“那你幫我拿着這袋子貓糧。”
“好,小姐!”
小菊爽快地答應了。
沁心把貓食交給了小菊,自己拎着風雨燈走在前頭。兩人出了門,走在弄堂裏,尋覓着野貓的蹤影。
這是一條老舊的弄堂,兩邊的牆也都陳舊不堪,白垩漆一半都褪成了黃色。牆面斑斑駁駁,窗扉緊掩,隐約透出窗内人的側影,惹人遐想。路面的石闆全都被磨得沒有棱角,有時還會出現一兩個坑洞。
這種路最懂人的脾氣,人的脾氣全都藏在鞋上呢!有人走路帶風,有人磨蹭,有人輕佻,有人穩當。石闆全都記得,一句也不會說。
走過一段路,一陣幽香傳來,原來是一處人家镂空花牆裏的月季鑽了出來,晚上雖合攏了花瓣,但那香味,還是從尖苞中透出來。沁心走過去,深深一嗅,冷風也被吸進了鼻子裏。
香!冬天裏的花比夏天的香,說不出是因爲什麽,總之就是香。
“喵——喵——”
小菊告訴沁心這附近常有幾隻野貓遊蕩,晚上都會出來找食,沁心便和小菊一起學貓叫,來引誘這些貓出來。果然,一隻花色純白的大貓從牆内跳了出來,也“喵喵”叫着呼應沁心。
“哎呀,這貓好白啊,一點雜色都沒有。”
“就是它了,它今年還生下一窩小貓呢!”
“真的?我要帶回一隻去養。”
“小姐,我可不敢抓,會被咬的。”
沁心笑她膽子小,自己來抓。等大白貓慢慢走近了,她的崽子也該出來了。哈哈!我要抓你的孩子,沁心看着在腳下吃食的大白貓,默默的想着。可是呢,她的孩子還太小了,等大白貓吃飽了搖着尾巴走了,還是沒見她的孩子出來,沁心失望極了,打道回府吧!
夜越來越深,寒浸浸的起來,似乎要下雪。沁心興奮起來,這可是今年冬天裏的第一場雪,整整盼了一年呢!
小菊衣服單薄,出來這會子已經凍得手腳發冷,勸小姐快些回去吧。沁心還想慢慢走,這小巷子有意思。小菊不敢丢下小姐,隻好揣着手,跟在沁心身後,還可以擋些風。
沁心走在前頭,兩手握着風雨燈的燈柄,燈光幽黃朦胧,照耀着沁心一雙嬌俏的小皮鞋,一步一步踩在這悠長的小巷,叩問小巷的故事。
雪花簌簌飄落,如小精靈一般,悠悠蕩蕩,還在半空中竊竊私語着。沁心滿心歡喜地微張開嘴,望着從天而降的雪花,伸手接下一朵雪花,歪頭看着,握起手感受雪花融化在手心的涼意。越來越多的雪落下來,沁心的肩頭不知不覺就積上了一層白霜。
多美啊,雪初落的時候,世界特别靜,靜得仿佛聽得到遙遠的孩童的歌聲;靜得仿佛聽得到心髒的跳動與血液的流淌;靜得仿佛聽得到自己的前世歲月。
雪降到人間,訴說一千年的秘密。
那些日子美得像詩,那些人走的像迷……
沁心放下風雨燈,蹲下來,雙手掃起地上的雪,捧在手裏,多奇妙啊,像蘆花一樣輕柔,像玉一樣白,這雪美得不似人間的物。
“嘩——”
沁心望着月亮,抛灑開這一手心的白雪。雪花紛紛揚揚飄開去,沁心陶醉地閉上眼,任雪花親吻自己的眼,自己的鼻,自己的唇,涼意絲絲,美妙無盡。
這時,一個鬥篷披到了自己肩上,沁心疑惑地低頭一看,轉過身隻見是鐵明,他正對着自己微微笑,比冬雪更奇妙。
“出來玩雪,怎麽能少了鬥篷?”
沁心驚喜一笑,雪花飄進眼眸,晶晶亮。鐵明溫柔地爲沁心系上鬥篷的帶子,打了一個可愛的蝴蝶結。沁心低頭一笑,看他打得還不賴呢!便抓着鬥篷問他:
“你怎麽也來了?你們的新年大計談好了?”
原來鐵明随大林一同回了公館,聽忠叔說小姐出去喂貓了,便過來找她,找了幾條路,才在這裏找到了她。
呵呵,真是有趣。沁心來找貓,自己來找沁心,接下來大林是不是要來找自己了?他明天一定還會來找自己的,碼頭的事還沒完結呢!
“不管它,明天的事明天再想,我自己隻想……”
鐵明低頭一笑,手握成空拳,在鼻子上蹭了一下,瞄了一眼身後跟着的小菊,有些不好意思。小菊心領神會,忙避開去。周圍終于不再那麽閃了,鐵明看着沁心,抓了她一隻手,貼到自己的胸口上,深情地說:
“新年大計還缺了你,我想……”
沁心歪了頭,抿起嘴兒笑。
“我想——讓你住到這來。”
沁心明白了,鐵明想讓自己住到他心房裏,難道他心裏還有别人嗎?
“哼,你現在才說,是不是以前心裏裝着别人?”
“不不,人隻有一顆心,隻能住一個人。我的心裏從來就隻有你。”
沁心低頭羞澀一笑,又擡頭看他,看他眼裏滿是真摯的光芒,真傻勁!鐵明幫沁心扣上帽子,接過沁心手裏的風雨燈,兩人邊走邊聊。
穿過一個月洞門,就見一樹梅花。
燈光下梅花的花瓣小巧透亮,瓣瓣點綴在枝杈間,又半被雪花掩了去,空靈又詩意。一陣風來,梅花和雪花一起翩然落下,梅與雪共舞,梅白雪更香,更兼杏黃的燈光灑下黃朦朦的光暈,雪花與梅花仿佛有了靈魂。
天與地,樹枝與路面的這段距離不長也不短,恰恰是它們生命裏最美的一程,輕盈舞動寂滅前最後的身影。天地間最高尚的兩樣東西,天地間最高尚的感情交彙融合。
“鐵明哥,這梅花好漂亮!”
“我去摘來給你。”
鐵明邁開步子向那樹梅花走去。燈光下,羊氈帽紳士優雅,黑色風衣飄飄搖搖,皮鞋堅定有力,更兼他八尺的身高,寬闊厚實的身闆,修長直挺的雙腿,把他的背影襯得風度不凡,散發出迷人的味道。
沁心迷離了眼,不知不覺将雙手握拳相對舉到唇邊,花癡起來。
“喏,沁心,梅花。”
沁心癡癡如醉,眼裏放出小星星,沒注意聽鐵明說什麽,仍舊一臉花癡狀。
“怎麽呆呆的,你?”
鐵明不解地仔細觀察起沁心的眼睛來。沁心突然回過神來。
“鐵明哥,你好帥哦!”
“呵呵!”
鐵明不禁笑了,揭下沁心的鬥篷,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到她頭上,幫她擺正了,端詳着沁心可愛的臉蛋說:
“你也扮帥一次。”
沁心扶着帽子擡起頭,看着鐵明笑了。兩人下巴與胸膛的空隙正好拼出了一顆愛心,透着梅花的香氣,映着雪花的潔白,這份愛情,純淨的毫無雜質。
願歲月愛人,不欺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