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懸念,不出任何意外。一個陰雲密布的日子,鐵明帶着它去了一家寵物醫院。
Fifi一進了醫院的門就嗅到了不妙的氣息,空氣中彌漫着消毒水那刺鼻的氣味和血腥味以及動物屎尿的臭味。這裏分明就是動物受刑場。
“喵嗚——”
當一位身着白衣的人類靠近它時,fifi像是見到了死神般瞬間彈開,一溜煙蹿到了桌子底下。
“這隻貓還不好弄啊!”
醫生向鐵明抱怨道,他們一天要接待好幾個手術,沒時間幫主人捉貓,貓咪進了醫院就該乖乖地聽醫生的安排。鐵明也感到了難度,這麽一隻大貓,如果和自己玩起來躲貓貓,可不好捉啊!
“醫生,幫我一起捉它吧!”
醫生愣着不動,指揮兩個護士幫忙。
“你們幫客人一起捉,我手術手套都戴好了,脫下來麻煩。”
“是!”
三人一個趕,一個堵,一個捉,和大白貓兜了好幾個圈子,才最終把它制服。鐵明牢牢地鉗住它的四肢,fifi還使勁扭動着身子想要掙脫。鐵明笑着說:
“死貓,你還想跑,乖乖地做了絕育。”
護士走了過來,給fifi套上了伊麗莎白項圈。
“這是做什麽?”
“防止它咬。”
“這法子好。”
醫生拿了一隻針筒走過來,鐵明吓了一跳,這針是給人打的吧,貓怎麽受得了。
“醫生,打什麽針?”
“麻醉針。”
“貓也用麻醉針。”
醫生不理會鐵明,熟練地揪起fifi的後頸肉,一針下去,fifi凄慘地喊叫起來,扭動得更加厲害了。
“抓牢了、抓牢了,針打歪了就麻煩了。”
鐵明的手上又下大了勁。護士們也幫忙按住fifi的頭。
“喵嗚——喵嗚——”
可憐的fifi還在負隅頑抗,但是叫聲越來越輕了,就像蛛絲一般,逐漸細微,直到看不見聽不到了。終于它倒下了它高傲的頭顱,渾身癱軟地如一團棉花。
“很好,麻醉藥這麽快就起效了。”
醫生很滿意,讓護士把貓抱到裏頭的手術間裏。
“客人,這個手術需要一段時間,到外頭去轉轉再來吧。”
“沒事,我等會好了。”
鐵明有點不放心,堅持要坐在醫院裏等。
醫生便給他指了等候室,讓他進去等吧,自己走進了手術室。
鐵明乖乖地等候着,他怕手術中發生什麽意外,倒是沒法和沁心交代,這感覺不好形容。謝天謝地,一切都進行地非常順利,短短三十分鍾裏,fifi的貓生經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謝謝你們。”
鐵明心中懸着的一塊石頭終于可以放下了,走進了手術室。
麻藥勁兒還沒過,fifi睜着一雙呆滞的藍眼睛,四肢癱軟在手術台上,渾身的毛發也都有氣無力地披散着。看上去好不凄慘。
鐵明從護士手裏接過它,一手抓着貓後脖頸處的皮皺,一手托住它的肥屁股,就把它從寵物醫院接回了家。
Fifi再也不到處撒歡了,也不驕橫了。它現在隻會傻傻地趴在沙發上,一睡就是一整天。
鐵明得意地坐在fifi對面的沙發上,裝貓叫喚來逗它,fifi愛搭不理的,頭也不肯擡一下,就枕着爪子睡覺。
“哈哈哈,貓公公。”
這下算是出了一口氣了。鐵明很得意,fifi越沒精打采,他就越開心。
沁心卻不開心了,一看fifi兩顆蛋不見了,一問鐵明原來是他帶fifi去做絕育手術的,氣得叉腰質問他:
“你就那麽看不慣fifi嗎?怎麽也不和我商量商量下就帶他去啊!”
“沁心,你每天上學哪有時間管它呀,fifi到處撒尿就因爲它發情,現在就不用擔心了。”
沁心心疼地揉着fifi的毛,滿眼的疼惜。
“fifi啊,我可憐的寶,疼不疼啊?”
“不會疼的,打了麻醉。”
鐵明滿不在乎地說,心想一隻貓而已。
沁心扭頭看他,眉毛一擡,小臉上寫滿了愠怒,反嗆道:
“不疼啊?會不疼嗎?把你也絕育了試試,還說風涼話。”
鐵明頓感雙腿一陣涼氣,腦海中閃過菜刀、鐮刀、軍刀、彎刀
……一百種各式各樣的刀,還有最可怕的fifi尖利的爪子——吓得夾緊了腿,真是的,怎麽就沒一并把這隻貓的爪子也剪掉呢!
鐵明心下一陣發毛,偷偷看着fifi,不想就撞上了它一對幽怨的眼睛,吓得後退一步。
沁心也發覺了fifi一直用幽怨的眼神瞅着鐵明,了解是fifi記恨這個帶它去做絕育收拾的人,就指着鐵明說道:
“fifi你看這個人幹嘛?是不是恨他?”
Fifi滿腹委屈,就差沒長一張說人話的嘴了,隻能夠“喵喵喵”的叫,可憐兮兮地将頭倒在沁心手心裏,又用哀怨的的小眼神瞅着鐵明。
鐵明被它看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了——死貓,你再看我把你頭也卸了。
沁心好像洞悉了他心裏的想法一樣,摸着fifi的腦袋,對鐵明說:
“你還吓它?你把它結果了,它還怎麽出去找樂子,現在他一出去,公貓要欺負她,母貓要笑話他,他當然天天在家裏,用幽怨的小眼神看着你了,你可要負責哦。”
鐵明聽得雞皮疙瘩都要炸了:我要負責?我欠了你了,死貓fifi……
此後,爲了消減fifi心中的怨恨,鐵明想盡了辦法來讨fifi和沁心的歡心。先是買了不少貓咪玩具,又親自動手給fifi做了一個漂亮的貓窩。
Fifi反應淡淡的,倒是沁心很開心,許久沒和鐵明親親了,這回主動“啵”了他一口。
哈哈,沁心不生氣了。
鐵明破天荒地開心地抱着貓咪搖搖船,使勁親fifi的大臉,都快把它臉上的毛給親沒了,這會子,更是親自給fifi洗澡。
大大的澡盆裏,水波漾漾。Fifi舒舒服服地坐在水中,閉上眼享受着鐵明給自己搓澡。也真少見,貓不都是怕水怕得要死的嘛,這隻貓真是個别,不但一點不怕水,還在盆裏開心暢遊。也不知道它以前的主人邵艾是怎麽養它的,把它養的都不像一隻貓。
小菊拉沁心過來看,笑着說:
“小姐,你看宋先生伺候fifi伺候地多用心。”
沁心手裏捧着一捧葵花子,看着鐵明給fifi洗澡,抿嘴笑了笑,喂了鐵明幾顆葵花子,鐵明開心地嚼着,把fifi伺候舒服了,沁心就笑了,沁心笑了,自己也開心了。
小菊要來幫鐵明一起洗,鐵明婉拒了,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在沁心面前表現一次,可要賣點力呀!
“小菊,不用幫他,讓他一人洗,一人就夠了。”
鐵明隻是“嘿嘿”笑笑,挽起袖子,一手抓一把寬齒木梳,一手握一個葫蘆瓢。
“唆唆唆——”寬大的梳子在貓身上輕輕梳理着,溫暖的水緩緩淋到貓身上。原本一身彭開的毛經水一澆,都乖乖地貼服住了,fifi慢慢的縮小縮小,整整小了一圈,尾巴更是成了細細的一條棍子。
“原來你是虛胖的。”
沁心失望地喊出來,真想不到原來fifi一點也不胖,都是毛撐大的呀!圓嘟嘟肉呼呼的大臉沒了,肥肥團團的肚子也沒了,掃帚一般柔密奇妙的尾巴也不見了,這貓一點也不讨人喜歡。
“呵呵,樹活一張皮,貓活一身毛——沁心,要是fifi沒了這一身漂亮的毛,你還會喜歡它嗎?”
“當然,它的毛幹了還會彭開的嘛!還一樣好看。”
沁心剝着葵花子,看鐵明伺候fifi洗澡,像個小包租婆一樣。
“這邊多澆點水,脖子底下,還有爪子給它摳一摳。”
沁心自己不動手還要指手畫腳,鐵明讓她也來給貓洗澡,沁心袖着手走開了,她可不願髒手,鐵明哥一人洗就夠了,搓兩下子也就洗幹淨了。鐵明搖了搖頭,隻好一人洗起來。
洗着洗着,fifi身上的虱子都掉到了水裏,水面上漂起了滿滿一層。脖子底下的毛來得厚,虱子們都藏在裏頭。鐵明打了一圈肥皂,把它們一隻隻都搓下來,不知怎的,身上一陣觸癢,一跳一跳地好像爬了什麽小東西一樣。
難道是跳蚤跑到身上來了,鐵明伸手在衣服裏亂抓,模樣滑稽的像隻猴子,惹得沁心和小菊捧腹大笑。
鐵明抓了一氣,果然在衣服裏頭抓到了幾隻小跳蚤,指甲輕輕一刻,就把它們給刻死了。
這隻貓,原來帶着那麽多寄生蟲,這要是跳到沁心身上可不好。鐵明擔心沁心,沁心還在一旁嘲笑他。
“鐵明哥,你也洗洗吧,跳蚤都跑到你身上了呀!”
鐵明趕緊把貓從澡盆子裏撈出來,擦幹了,自己跑去換衣服,背後聽得沁心和小菊大笑個不住,像兩串鈴铛一般互相撞擊,聲音清脆而悠遠。年輕女孩子的笑聲就是這麽有穿透力,這麽甜美動聽,是世上任何樂器都比拟不了的。
讓她倆笑笑也不妨。沁心多開心啊,我有什麽關系,我做小醜逗她笑也願意。鐵明心胸寬廣,大度又紳士。給貓洗澡那麽髒的活兒不怨,被沁心和小菊笑話那麽丢臉的事不悔。
愛一個人,見到她,姿态就很低很低,願做她腳下的泥,承起她的腳步,無怨無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