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喇叭也在緊張地播報着場上的實況,一白一黑兩匹馬一争高下,你不讓我,我不讓你,争得兇争得起勁。沁心越來越沉不住氣,坐在鐵明肩上手舞足蹈。
鐵明放下她,顧不上沁心一臉驚異,就扒着欄杆,問仆人要來一個望遠鏡,想要看清楚那個騎黑馬的人是誰。
“跑,快跑!”
鐵明不知不覺也喊了出來,沁心抓過他的望遠鏡,笑他:
“呵呵,你也……”
鐵明不回答她,又要抓起望遠鏡來看。沁心擠過來,将一隻眼睛湊上來,鐵明明白她的意思,讓仆人再拿一個來,沁心卻不要,偏要和鐵明合看一個望遠鏡。鐵明隻好摟過她,兩人一起看。
一百米了……五十米了……二十……還有十米了,黑白雙馬還是沒跑出差距,就像汽車的兩隻輪子一樣一起進一起退。鐵明咽了一口口水,帶動喉結一沉一起,沁心看他怎麽比自己還緊張。
盡了,盡了,離終點越來越盡,“雪中仙”背上的騎手壓低上身,匍匐在馬背上,大喝一聲“駕”。“雪中仙”仿佛聽到了召喚,嘶鳴一聲,旋風一樣沖過終點。
騎手向上一提馬嚼頭,就在馬将躍未躍之際,說時遲那是快,插在地上的旗幟一下就被抓了起來,馬兒在空中飛躍而起,劃過一道潇灑的弧線。“黑馬”隻慢了半步,見“白馬”摘了旗,便“籲”一聲拉住馬兒停下,跳下了馬。
有人輸有人赢。這遊戲的規則就是這樣,黑白雙馬,兩強相争。黑不壓白,白險勝。
場上響起了勝利的音樂,一條紅绶帶獎牌挂到了馬脖子上,彩帶飛舞,氣球飄搖。大家都在歡慶勝利,喜慶洋洋。烏雲卻在這時一點點合攏密布,漸漸地天暗了沉了,隐約似乎響了一個雷,聽不分明。變化在醞釀着,卻沒人注意到。
“哇,赢了赢了。”
沁心跳起來歡呼,好像自己赢了比賽一樣。勝利的喜悅寫在臉上,流淌在歡呼聲中。鐵明放下望遠鏡,剛剛的緊張不安一掃而光,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雪中仙”終于還是赢了,沁心好高興,主席台上的大林也眯眼笑了,自己的任務完成了。鐵明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放松了,突然就洩了力。
“走,沁心,我們回到座位上去。”
站了這麽久,喊了這麽多,腳也酸了,口也幹了,是該坐回去喝杯汽水休息休息了,沁心點點頭。鐵明讓仆人收了傘,自己和沁心一道走上台階,找到座位坐了下來。
“爸爸,雪中仙厲害吧!”
大林呵呵笑着,看着女兒,說:
“厲害啊厲害,我女兒的眼光更厲害。”
“那是,鐵明哥還不讓我賭呢!”
說到這,沁心得意地看了鐵明一眼,一臉“怎麽樣,我能讓你賭到錢”的姿态。這丫頭還以爲真是自己眼光好,挑了一匹能拿冠軍的好馬,殊不知這背後都是自己在幫她,花錢買的勝利,慶祝起來一點也不高興。
“是啊,沁心,我還要謝謝你啊,謝謝你讓我赢錢了。”
“可不!”
沁心得意地一仰頭,對鐵明挑了一下眉毛。
鐵明疊起了手,翹起嘴角看着大林和沁心,帶點鄙夷:這父女倆一個樣。他倆現在又研究起了剛剛那場比賽來,沁心快樂得像隻小老鼠,渾身通了電一樣跳動不止,惹得大林笑着把女兒摟在懷裏。
鐵明感到與他倆格格不入,無趣地轉過頭,忽然瞥見阿狗三人出現在賽場上,鬼鬼祟祟的好不奇怪。
“他們仨爲什麽來?有錢賭馬還是做騎手,都不像啊。”
鐵明心下暗暗思索着,一直瞅着他們,突然想到他們三人不是在幫會做事嘛,怎麽溜蕩到跑馬場來了?
這時,阿鼠突然轉過頭來,直直撞上了鐵明的眼神,一縮脖子,趕緊轉過頭去,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不好,他們一定在打鬼主意,剛剛那匹黑馬——先不要驚動大林,還是自己先下去探個究竟。”
剛才阿鼠那個眼神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了鐵明。他們三人就是來打鬼主意的,不然怎麽撞上了鐵明的眼神後會害怕地彈開。
找了個借口,鐵明離開了主席台。趕緊到場上找人,可是到了場上怎麽也找不見人。奇怪了,這一溜煙的功夫就不見了人,這三人做什麽來幹什麽去?
鐵明想到去休息室找手下來一起幫忙找,不想就在一片林子裏遇上了阿鼠。
“嘿,阿鼠,哪去?”
阿鼠迎面撞上鐵明,還想用大帽子遮一下臉。
鐵明一下就攔住他,手插在褲兜裏,問了他這麽一句。阿鼠還想跑,鐵明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繞過來,一下掀掉了他的帽子,逼視着他,讓他說實話。阿鼠害怕得直發抖,連連求饒:
“明哥,明哥你别打我,我沒做壞事。”
“怎麽啦,我都沒問你呢,你不打自招了是吧!”
阿鼠驚恐地看着鐵明那張嚴肅的臉,那刀子一般銳利的眼神,明明就是懷疑自己,不知不覺往後退過一步,左顧右盼地不敢說話。鐵明感覺到了異樣,逼近他一步,阿鼠吓得腿一軟跪倒,讓明哥趕緊走吧,馬場危險。
“阿鼠你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阿鼠猶豫不敢說,想溜溜不走,狗哥和阿蟲已經出了跑馬場,自己爲了撒尿就被明哥逮個正着,可不能說啊,說了被狗哥打死,不說明哥就在自己面前,怎麽辦?
兩人僵持之際,一道閃電明晃晃地劃破天空,像條蜈蚣一樣張牙舞爪,揮動邪惡的千足,繼而一個驚雷霹靂一聲響,召喚雨點密密麻麻地打下。一瞬間天顔驟變,人人都措手不及。
鐵明驚起擡頭,想到沁心還在主席台上。阿鼠趁他擡頭的空檔,遁地鼠一樣一溜不見。鐵明都來不及喊住他,雨就像倒水一樣“嘩啦啦”直下,視線即刻就模糊一片。
“這雨……”
一時間鐵明的外衣都濕透了,鞋子裏頭也灌飽了水。眼下顧不得找躲雨的地兒,還是趕緊回去找沁心吧。鐵明在雨地裏跑起來,邊跑邊思索着:阿狗他們爲什麽來?阿鼠表現得怎麽那麽奇怪,這裏頭一定有問題。
此時看台上一片混亂,大家都紛紛離席,找避雨的地方。大林摟着女兒,仍舊坐在主席台上,幸好這裏搭了個遮陽篷,關鍵時刻還能擋擋雨。
傭人們撐開大傘圍住主人,不讓雨水打進來,五頂大紅傘就像五瓣花瓣,乍一看,主席台上一朵紅蓓蕾綻放開,在一片暴雨下。
阿狗他們到底爲什麽來呢?阿鼠有什麽不能說?剛剛一刻還風平浪靜,即刻就雷雨大作,天的變臉掩蓋了世間的變化。其實就在鐵明剛剛跨出騎手後場不久,阿狗後腳也進了後場,也去找一個騎手。
這群騎手中混進了一個殺手,是阿狗雇的。他們自己雖然也殺過人,這回卻破天荒地雇了殺手,分他三分之一的雇金。阿狗擔心殺不了林成山反而被他抓了,雇殺手,這個不成還來得及逃,這樣他們的風險也小。
黑馬倒沒有什麽問題,不過是這匹馬跑得快而已。倒是一匹棗紅色的馬,它的騎手不是騎手,而是殺手。殺手第一次跑過主席台的時候,大林走開去和一個朋友談天,殺手沒看到人,馬兒就跑遠了。
第二次路過主席台時,仆人正給大林上茶,擋住了他,殺手擔心一槍殺不死兩個人,反而被他找了替死鬼。到最後一次路過主席台時,一匹馬兒追趕上來,擋在自己外側,殺手的視線被擋住了。
時辰未到,三次路過主席台都殺不了林成山,看他還好端端的毫發無損,殺手有點急了。比賽結束後,騎手們有些下了馬,有些還跨在馬背上散漫地溜着馬拍照什麽的。
殺手也裝作沮喪失落的樣子,耷拉着腦袋,在場上随意地走着,卻是越來越靠近主席台,一手握着馬缰繩,一手始終按着衣袋,裏頭躺着一把槍,是時候喚醒它了。
就在殺手準備掏出手槍的那一刻。突然狂風大作,雷鳴電閃,頃刻間黃豆大的雨滴紛紛落下,場上一片混亂,馬兒受驚飛奔,殺手的馬也撒歡亂跑。看台上一團糟,紳士淑女們都離席避雨。
馬根本不受控制,殺手隻好棄馬,跑向主席台。那上頭的大紅色“花蕾”實在太顯眼了,在大雨中尤其惹人注目。
林成山你就等着受死吧!殺手掏出手槍,扣動了扳機,槍沒有反應,低頭一看,突然“砰”一聲就炸了。殺手即刻血肉模糊地倒在了雨地裏,他的血慢慢流出來,與雨水彙在一起,沒人注意到他。
一片廣告牌被風吹落蓋住了他。
“啊——有人受傷流血了。”
看台上有人驚聲尖叫起來,人群騷亂起來,大家都看到了地上流淌開來的血。鮮紅的血被雨水沖開,就像扭曲的紅色絲帶一般,耀眼又恐怖,讓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