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小林得知刺殺大哥的計劃失敗了,就讓手下阿鬼去掃幹淨這三個“垃圾”,省得麻煩。
“成功了要殺,失手了更要殺,無論結果怎樣,他們都得去死。”
阿鬼領命,小林手裏飛快地轉着兩隻大核桃,咬着牙,觑眼發狠:大哥,你命真大,這回殺不了你,還有下回,看看你還能活多久。
阿狗他們三人回到窩棚就遭到了小林人的埋伏,他們藏在屋裏頭,等着獵物回來就來個“甕中捉鼈”,把他們一網打盡。
幸好阿狗天生嗅覺靈敏,還沒進屋就發覺裏頭有人,扒着門縫一看,果然裏頭五六個拿槍的打手,不好!原來還要殺了咱們呀!
“怎麽辦,狗哥?”
阿鼠害怕了,大聲問了阿狗這麽一句,不想就驚動了裏頭的人,隻聽“砰!”“砰!”兩聲,屋内的殺手一下就朝門口開過兩槍。
“你個傻子!”
阿狗用力踹了阿鼠一腳,抱怨他那麽大聲,暴露了行蹤。
裏面的人見自己也暴露了,個個都荷槍實彈沖出來,朝外頭亂開槍。
怎麽辦,他們手上沒有家夥,隻有逃,
他們三人撒開丫子就快跑起來。不到生死存亡的時刻,不見真情,阿鼠護着阿狗一起跑,阿蟲隻顧着一人逃。
這裏弄堂七拐八扭,他三人熟悉地形,把殺手分散在各個弄堂裏頭,槍聲起伏回響不絕,阿鼠吓得發抖,抱住阿狗的頭護着他,也給自己一個依靠。阿蟲也跑過來了。阿狗說道:
“我們分散逃,到教堂見。”
阿鼠阿蟲點頭“嗯”了一聲,憑着一身赤膽,一雙飛腿、一個靈活的頭腦和殺手周旋。阿狗阿蟲成功地甩掉了殺手。
隻有阿鼠還和殺手周旋在弄堂裏。繞來繞去搞巷戰,怕死膽小又緊張,幾個回合後,阿鼠把自己也繞進去了。一時之間辨不清東西南北,身邊沒個人照應,握着一把殺手掉落的槍也不敢使。
阿鼠瞪着一雙驚恐不安的小老鼠眼,把自己藏進一堆稻草叢中瑟瑟發抖,等着殺手離開這片弄堂,等着狗哥阿蟲來找自己。
這個膽子小的如芝麻一般的男孩子,命從來都不是自己的,早就系在了别人的褲腰帶上。耳邊的追趕聲越來越小了,阿鼠狂跳的心還是像打鑼鼓一樣止不住。
天一點點黑了,阿鼠扒開草叢一條縫隙,張望了一番。周圍黑漆漆的反而給了他一絲安全感。
“應該沒人了吧?”
阿鼠彈出腦袋來,又觀察了一遍,豎起耳朵仔細聽着,四下裏靜悄悄的隻有夜風“嗖嗖”地吹着,安撫着他的情緒。
又等了一會,阿鼠才敢從稻草叢裏出來。
“你?”
他剛鑽出半個身子,突然聽到有個人聲,吓得趕緊又鑽回了草堆裏,渾身篩糠一般地抖個不停。
那人上前扒掉了草,驚奇地看着縮成一團、抱着腦袋的阿鼠,拍拍他的肩,驚喜地喊出:
“真是你,阿鼠哥!”
“咦,這聲音好熟悉?是……小菊!”
阿鼠猛一擡頭,果然是小菊,哎喲,剛才真是駭死我了!
“小菊,是你!”
小菊正好告假回家,路過這條弄堂,看見有個人從草堆裏鑽出來,那個小腦袋好像一個人,好奇上來看個究竟,沒想到就是阿鼠。
“呵,自己竟然吓到了他!”
阿鼠死裏逃生,驚魂甫定,見到人當然害怕,他沒想到會遇上小菊。
“阿鼠哥,你在這做什麽呢?天都黑了。”
“我……”
阿鼠說着就要站起來,小菊突然瞪大了眼,指着他的胳膊說道:
“血,你的胳膊流血了。”
阿鼠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胳膊上劃破了一道口子,腿上也有一些擦傷。自己剛才竟然都沒察覺到,呵呵,害怕和驚恐都蓋過了疼痛,血都流了不少了還沒察覺。
“沒事,一點點擦傷而已。”
他平時跑弄堂還沒個小傷小痛的嗎?這點傷算不了什麽,倒是看着吓人。小菊心疼起來,說道:
“阿鼠哥,快去我家,我給你包一下。”
兩人相伴在漆黑的弄堂裏走着。幽黃的路燈将兩人的背影拉得細細長長。小菊一直盯着他胳膊上的傷,看着血滴答滴答地順着手指滴下來,好不瘆人。
小菊的家轉過一個弄堂就到了。爸爸又出去上夜工了,媽媽因爲給人家做住家保姆,不到很晚不會回家。
“阿鼠哥,進來,坐吧!”
小菊開了門,“啪嗒”一聲開了燈。阿鼠跟着進屋,小菊搬來一把小凳子給他坐。阿鼠睜着一雙小眼睛打量起這屋子來。
這是上海典型的貧民窟,整個屋子都是用石頭和黃泥糊起來的,屋頂用幾塊大木闆拼起來,一叢野草還從夾縫中探出腦袋來,垂下手臂歡迎回家的人。
而裏頭的裝飾擺設比外頭稍微好點。牆面雖然用白垩漆糊上了,還是隐約可見底下的石頭。舊木梁子因爲日深月久的緣故,都褪去了鮮亮的油漆,變得斑駁粗砺。
堂屋當中設了一張八仙桌,上面供着故去的老人的畫像,兩邊的流蘇垂下來,原本靈動飄逸的模樣被灰塵給封印住了,禁锢住了。桌上擺放着錫制的高腳果盤,上面并沒有水果。
堂中隻有幾把破敗的椅子,屋角還堆着幾隻大米框,并一些扁擔等農具。屋子兩邊是兩間卧室,屋後是一個小小的廚房,廁所用的是公共廁所。
就在這樣蒼涼的老屋裏,人也要住下來,一住就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四十年……一代一代人延續下去,在這裏生老病死。
“阿鼠哥,我給你包一下。”
小菊從屋裏走出來,拿着一個救護包,裏頭是一些紗布、棉線、剪刀等物。
“沒有藥,我隻能給你簡單清潔一下,包紮一下,不讓傷口暴露着。”
小菊抱歉地說着,就浸濕了棉布。阿鼠挽起袖子,看着小菊溫柔地替他擦着手臂。她的溫柔從手臂傳到心間,阿鼠感覺心内暖暖的。
當小菊系緊棉線,剪去多餘的線頭時,俏皮地對阿鼠說道:
“好了!”
阿鼠癡癡地看着她,說道:
“謝謝你,小菊,你真好。”
小菊莞爾一笑,突然想到了一點,問阿鼠道:
“對了,我還沒問你剛才是怎麽了,你在草堆裏做什麽?”
阿鼠又害怕起來,想到剛才那一段驚險的經曆,整個人就縮成了一團。
“怎麽啦,你爲什麽害怕?”
小菊看阿鼠這副模樣,安慰他說道:
“現在沒事了,我給你倒杯水來吧。”
阿鼠不點頭也不搖頭,小菊便去給他倒了一杯熱水過來。阿鼠喝了一口,才慢慢穩定下來。
“今天的事,說來話長。”
阿鼠便将阿狗如何得罪了幫派裏的小頭目,如何被人追殺的事都說了出來,對阿狗找殺手暗殺大林的事絕口不提。
小菊聽完唏噓不已,看着眼前狼狽的阿鼠,替他不值起來:
“這些天不見,怎麽就成這樣了?”
阿鼠苦瓜着臉,搖搖頭說道:
“誰料到會這樣,狗哥他帶頭,我和阿蟲隻有跟着的份兒,他得罪了人,帶累我們一起受罪。”
“那他怎麽了?”
“他?”
阿鼠眨巴了兩下眼睛,才想起阿狗說的在教堂見啊,他倆估計這回就在教堂了吧。
“他這些天正躲呢!”
“躲在哪裏?草堆裏?”
小菊随口附和一句,說完自己就想笑,等着阿鼠回答。
“管他呢!”
阿鼠早就對阿狗的行爲感到不滿,要是那次阿狗答應了鐵明的邀請,去林氏找個活兒做做,他們就不至于混進了幫派。混進了幫派之後,阿狗到處惹事,惹毛了一個小頭目之後,他們躲在破屋裏挨餓。躲在破屋裏,接了活要殺大林,失了手之後就被到處追殺。
“這一切都不是自己造成的啊,憑什麽要自己跟着到處受罪!”
阿鼠越想越不忿,恨自己拜錯了菩薩,阿狗它就是個泥菩薩,還不自知,到處淌渾水,害自己丢了腳、丢了腿、丢了胳膊,就剩下一張嘴不饒人。都到了自身難保的地步了,他竟然還想拉兩個小弟下水。
小菊聽阿鼠随口蹦出一句“管他呢!”吃驚地瞪大了眼,他們三人不是多年的哥們嗎?無論何時何地都在一起的呀,阿鼠還總是喊着“狗哥”,爲什麽突然會顯得這麽疏離,好像從來都不認識一樣,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事?
“你們怎麽了?”
小菊試探性地問道,阿鼠不說話,低頭思忖着。小菊接着說道: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小菊說這話是想安慰阿鼠。阿鼠卻讀到了另一層意思,他要和阿狗徹底決裂,拜鐵明這座碼頭。
阿狗在上海是呆不下去了,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可自己并不想離開上海啊,這裏有自己熟悉的風景,有自己熟悉的人,有自己熟悉的一切一切。我愛這個地方,爲什麽要因爲一個人而離開它?
阿鼠想通了,自己不該去教堂找阿狗逃命,應該去找鐵明,讓他助自己留在上海,看着小菊,他認真地說道:
“小菊,帶我去找宋先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