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明雙手交抱在胸前,人往後一仰,一手摸着下巴,手指輕輕一點阿鼠,笑着說:
“你穿西裝的樣子真好看,啧啧,人靠衣裝馬靠鞍嘛!”
阿鼠“嘿嘿”笑了兩聲,又看了一遍自己這一身,喜歡似的摸着袖子,像新年穿上新衣的孩子。鐵明嘟起了嘴,斜向前邁出一小步,皺着眉頭看着,老覺得缺了什麽,忽然想到了,問店員:
“有沒有同款的領帶領結什麽的。”
“有領帶的,我去拿來。”
阿鼠頭往前一傾,疑惑地撅起了嘴,就像媽媽帶着來買衣服的小孩,又期待又嫌麻煩,問鐵明:
“還要系領帶嗎,明哥?”
鐵明點點頭,指了指自己這條領帶,告訴他:
“西服配領帶,人更有精神,等會我教你怎麽打。”
店員拿了領帶來,鐵明展開看了看,色差一點也沒有,果然是同一塊布上裁的,招呼阿鼠到鏡子前來,教他該怎麽系。阿鼠穿上這身筆挺的西裝後,人感到極其不自在,自己從前窮慣了,從來都是穿得破破爛爛的,突然穿上這件像模像樣的西裝,好像偷了别人的衣服一樣。
阿鼠像個機器人一樣走過來,鐵明要他站直了,看着鏡子的裏的自己。阿鼠隻是駝着背,不敢擡頭看一眼,惴惴的惶恐。鐵明将領帶挂到他脖子上,像長輩一樣帶着點嚴肅,提醒他:
“腰闆挺直了,别讓人家笑話你,阿鼠。”
阿鼠“哦”了一聲,這才慢慢站得直了,看着鐵明腳自己怎麽打領帶。鐵明對這個輕車熟路,每天上班都是自己打領帶,從來不假他人手,現在他一點一點細緻地指導阿鼠:
“先這麽一壓,再這麽一繞,打一個結,一抽就行了。”
兩人都看着鏡子,鐵明拉起領帶一頭,用力一抽,抽緊了結頭。一個領帶就打好了。阿鼠突然表情一陣不自在,鐵明問他:
“太緊了嗎?”
阿鼠難受地點點頭,說:
“緊倒是不緊,就是脖子上纏這麽一個鬼東西不舒服,像栓狗。”
鐵明笑了,替他拉了拉衣擺,整整領子,再一瞅他,贊歎一聲“唔,不錯!”阿鼠看着鏡中的鐵明,憨憨笑着說:
“明哥,穿上西裝就成了你,将來要做像明哥一樣的人,體面、威風、有派頭,呵呵!”
聽到他這麽一說,鐵明眼皮翻了一下,舌頭一舔牙齒,微張開嘴,發出一聲歎息,面色些些凝重起來,說道:
“穿西裝不是爲了耍威風,阿鼠,你以後會懂的。”
阿鼠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看着鏡中的自己,真是改頭換面,連親媽都認不出來了,不過呢,這身衣服我買不起啊,還是……算了吧。阿鼠想到這,有點不舍了,又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來,認真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記住了,以後再也不會有這副模樣了。
店員看時機差不多了,問“這一身可合适,有哪裏需要改動嗎?”阿鼠搖頭說不用了,這衣服又不是我這種人可以穿的,試一試就夠了。鐵明聽他說“不用了”,就對店員說:
“就要這身了,等會打包好,小心疊好,不要疊皺了。”
阿鼠以爲自己聽岔了,明哥竟然買衣服給自己,驚訝地轉身拉住他,輕聲地問:
“明哥,我不要新衣服,這身很貴吧。”
鐵明笑着拉下他的手,說:
“沒關系的,我送你。”
阿鼠很是難爲情,撓撓頭皮,連說“謝謝,”心底卻在竊喜:明哥有錢,還對我這麽好,我多叫他幾聲“哥”,他還會送我什麽,嘻嘻。
出了西裝店,兩人慢悠悠地走在街上,路過一家皮鞋私人訂制百年老店,鐵明帶阿鼠進去訂做了幾雙皮鞋,黑色、棕色都有,可把阿鼠樂壞了。出了鞋店,兩人看到街對面有一家表店。鐵明又帶着阿鼠進去看表。
哇!這麽多表啊,亮晶晶的,滴答滴答——指針轉動的聲音真清脆,真動聽。櫃台裏頭,有些霸氣,有些秀氣,有些穩重端莊,有些鋒芒畢露,真是一種表一種個性,戴上它,整個人的氣場就出來了。那手腕子上一塊又大又圓的寶石一樣的東西,還會發光,還會發聲,無不彰顯着一個人的身份。
鐵明一個表一個表仔細地瞅過去,指指那個被單獨擱在紅絲絨盒子裏,放在旋轉圓盤上的那隻勞力士。店員先谄媚似的誇贊鐵明眼光好,再小心翼翼地拿出來。鐵明接在手裏,讓阿鼠一起看。
這表真漂亮:銀做主色,金色點綴。玻璃映着燈光,轉着看時,那表面金色的鋪底閃耀點點,晃人眼。表通身切割精湛,圓弧自然飽滿,直線流暢不折。周圍鑲上了一圈金色方條,襯托出男性剛強正直的魅力。最妙的是,表中藏表,這大表裏頭還嵌了兩個小表,指針指向都不一樣。
“咦,明哥,怎麽這裏頭的時間不一樣。”
“這個大指針是我們的時間,另外兩個小的呢,一個是紐約時間,一個是倫敦時間。”
阿鼠不知道這兩個地方,疑惑地看着鐵明。鐵明接上他心頭的疑問,接着說:
“這就是兩個地方,一個在美國,一個在英國。它們的時間都标在了上頭。”
阿鼠驚呼一聲,看着這表說:
“我明白了,就是這一個表抵得上三個表。”
鐵明笑笑,颠颠手裏的表,說:
“可以這麽說。——喜歡它嗎?”
明哥又要給自己買東西,又是西裝,又是手表,這表得多少錢啊,在這店裏頭,做得這麽漂亮,一定不便宜,不要再讓他破費了吧,可是,真的很喜歡。阿鼠猶豫起來,又不舍得這塊表,又不好意思讓明哥再破費,撓撓後腦勺說:
“老實說呢,很喜歡——可是,太貴了。”
鐵明被他憨傻坦白的樣子逗樂了,其實東西是貴是便宜,能算得了什麽,一個沒生命的玩意兒罷了,你當它是愛物,它不知道,你當它是阿物,它也不知道。但是人的喜怒哀樂不能被它牽着走。看上一樣東西,喜歡就買,當時不買,之後老惦記着就會後悔。
“你好,這個買下了,麻煩給我包起來。”
鐵明爽快地掏出了錢包,就給阿鼠買下了。阿鼠目瞪口呆,明哥好大方。鐵明把小絲絨盒子拍到阿鼠手裏,說:
“它就是你的了,阿鼠。”
阿鼠回過神來,激動地嘴都歪了,蹭了兩下嘴皮,惶恐不已。
“這……怎麽好意思呢,明哥,你帶我去做頭發,買西裝,買皮鞋,現在又買這麽貴的表給我,我都不好意思了——謝謝,謝謝明哥啊!”
鐵明咧開嘴笑了,故意要逗逗他:
“謝我做什麽?在你下個月的工資裏頭扣。”
“啊!”
阿鼠震驚了,原來這要花自己的錢啊,羊毛出在羊身上,還以爲明哥送我的,還以爲讨了便宜,原來……哎!阿鼠一聽就沮喪起來,看着手裏這個小盒子,看它似乎在嘲笑自己,咕哝起來:
“我……我沒那麽多錢啊!”
鐵明不禁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說:
“怕什麽,你下個月的工資可以買一百塊這樣的表。”
“什麽?”
阿鼠更加震驚了,這一路上,他跟着鐵明一會兒進一個店,買這買那,着實花了不少錢,自己的嘴一直就保持着一個“哦”型,此時此刻聽到鐵明說他的工資,天皇老子的,竟然有這麽多,大林給他安排了什麽工作?
“真的?”
阿鼠不可置信,以爲鐵明逗他玩呢。鐵明笑着點了點頭,說:
“比這還多。”
“呵呵……呵呵……”
這真是自己長這麽大來聽到的最開心的事了,這麽多錢,想怎麽花怎麽花,太……太好了。阿鼠眼神迷迷,小金花紛紛飛起。
兩人走出表店,上了車。鐵明開車,阿鼠還是坐在副駕駛,抖出新買的西裝,眼裏滿滿的都是欣喜,又打開小盒子,摸摸裏頭的手表,心中的喜悅怎麽也抑制不住,全都流露在臉上,溢滿嘴角、眼角。
一個紅燈,鐵明踩了刹車,靜等。阿鼠扭頭看他,像個小女生看到自己的偶像一樣,欽慕、崇拜,眼裏閃着星子一般的光芒,不願移開。鐵明捕捉到了他的眼神,頭沖他這側一擺,眼仍舊盯着前方,問他:
“看我做什麽?”
“明哥,你握着方向盤的樣子可帥了,這車也帥。”
“呵呵。”
鐵明低頭一笑。這時,綠燈亮了,鐵明一踩油門,車緩緩駛出白線,往西藏路方向開去。阿鼠這才看到車方向盤上面那個“雪鐵龍”标志,舔了舔嘴不說話。鐵明續上剛才的對話:
“喜歡車?車是男人的腿,男人都要有一輛車。”
阿鼠苦苦地笑了笑,自己何時能買得起這樣一輛車,隻聽鐵明突然扭過頭來,像是回報喜訊一樣大聲說道:
“林先生送了輛車給你,阿鼠,就在你家車庫裏。”
阿鼠又是一臉不可置信,大林對自己這麽好?送我車子?怎麽,還在我家車庫裏?我哪有什麽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