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說出了自己的來意,回答了一個鐵明一直不解的疑問。原來大林對小林早有戒心,他早就明白,自己的親弟弟觊觎自己的财産,對董事長這個位子,想取而代之。
可是爲什麽他不還擊,任由弟弟對自己虎視眈眈?鐵明細品他剛才那句“祖上不幸”,也許在他心目中,親情該是重于利益的。人真是矛盾,這個人,是青幫龍頭,是上海王,偏偏又是個好父親,好大哥。
鐵明有點同情起大林來,一個對親情如此看重的人,不該被親情算計毒害。大林對弟弟的好,鐵明全看在眼裏,小林對哥哥的所作所爲,鐵明也全都有數。無論如何這都是他們兄弟之間的事,外人不應插手。
大林此番來意無非是想發給鐵明一個訊息——小林不是一路人,日後他要做出什麽事來,該怎樣處理就怎樣處理,你動手比我更順利,不要讓我陷于被動。
這一點不用大林說出來,鐵明也心領神會。大林喝了最後一口茶,如釋重負地放下茶杯,問道:
“鐵明,你這會還有什麽緊要事嗎?”
鐵明攤攤手說:
“倒沒什麽要緊事,林先生有什麽事嗎?”
“好,那咱們去看看阿志。”
“好的!”
鐵明爽快地答應了,放下二郎腿,和大林一起前去看望阿志。
彼時阿志仍舊坐在他的辦公室裏,仍舊字字句句查找着話裏的含義,努力理解着這份報告,他甯可自己費點功夫也不願問秘書冰靈。
這個女孩子對他雖說也是恭恭敬敬,但就是因爲這樣,阿志才更不願被人家看輕。一份報告也看不懂嗎?幾個生字而已,我自己查查吧。正埋頭苦讀之際,聽得門被敲了三下,随後響起了冰靈甜絲絲的聲音。
“沈先生,董事長、總經理找。”
大林和明哥來了?阿志一躍而起,大腿頓時一陣酸軟,趕緊蹒跚着過來開了門,請他倆進來坐。過後,冰靈端來了三杯熱茶,鐵明笑着說:
“麻煩你了,丁秘書。”
冰靈甜媚一笑,她對鐵明有好感,當初大林是要把她派給鐵明當秘書的,誰知鐵明自己挑了一個外來的。可惜啊,這麽帥氣高大又風趣體貼的總經理被别人搶走了,哎,差了一小步就——他就不是自己的主兒。
“謝謝你了,冰靈,下去吧。”
作爲自己的秘書,阿志當然該自己對她下命令,哪怕就是一句小小的“下去吧”,也隻能是他來說。阿志開口對冰靈吩咐道。冰靈點了一個頭,露出一個微笑,邁着小步子,搖着兩瓣圓圓的屁股,婷婷袅袅地走出了辦公室。
這幅動人的女兒嬌态看得身後的大林心癢手癢:這小娘,從前看她糙皮灰臉,土裏土氣的,怎麽才多久沒見,女大十八變啊,身上帶着一股糖味兒,甜絲絲,黏糊糊,纏人呐——饞!
大林後悔把她派給阿志了,還有什麽法子把她調回來?和阿志商量商量?辦公室那個莎莉就像一碗紅棗肘子,一開始吃肥厚濃醇,味道好,這段日子,她怎麽老得那麽快,風幹了臘肉一樣,啃都啃不動,還老是要這要那的,沒給她一巴掌算老子有情義了,把她踢給阿志吧,哈哈!
這麽樂滋滋地想着,大林的思緒越陷越深,臉上不知不覺露出了淫邪的笑容,還不自知。
“林先生?林先生?”
阿志一連叫了大林幾聲,大林的神魂早就跟着冰靈一起出去了,楞是沒聽見,鐵明将身子往大林眼前一搖,擋住他望向門的視線,叫他一聲:
“林先生,阿志叫您呢!”
大林這才醒轉過來,尴尬地笑笑,清一清嗓子,說道:
“阿志啊,我來看看你,沒打擾到你吧。”
“沒有沒有,林先生來看我,是我的——榮幸。”
阿志很高興自己剛學會的這個詞,在這麽重要的時候就用上了。鐵明擡眼看了他一眼,笑了:阿志不錯啊,剛進公司沒幾天,嘴皮子就這麽靈活了,看來他學習很快呀!
“林先生,明哥,喝茶。”
阿志先後将兩杯紅茶親手奉到兩人面前。他倆剛喝了一大杯綠茶,胃裏全是綠葉子,喝不下這紅茶了。鐵明笑着說:
“不必客氣。”
大林真就不客氣了,端起來一飲而盡,還砸吧着味道,阿志很感動,忙問:
“林先生,我再給您倒一杯?”
大林點點頭,這一杯卻不喝了。阿志剛才興奮的神情就好像被冷風一吹,一下就收縮了回去。鐵明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笑着:這個老色鬼,不就是看上人家小秘書了嘛,把冰靈倒來的茶一飲而盡,對阿志卻不理不睬。
大林看着這滿杯的紅茶,幾分惆怅随着茶葉一點點漂浮上來,問阿志說:
“阿志,你隻有這一個秘書嗎?她好不好?”
阿志疑惑地眨巴了兩下眼,還未理解大林的話頭,像個孩子一樣仰起純真的小臉,回道:
“一個啊,副總不都是隻有一個嘛——這個丁冰靈很好啊,做事很細緻的。”
“哦!”
大林遺憾地苦吟一聲,像一個被搶了糖果的小孩一樣委屈地憋起了嘴。這個小秘書很好的話,就找不到理由把她調走了,還得繼續留在阿志身邊。
鐵明看了大林的表情就想笑,忙端起茶碗,掩飾過,暗暗想着:這個色老頭,老毛病又犯了,喜新厭舊,又看上人家小秘書了,還想挖牆角挖過來啊,找不到一個好理由怎麽辦啊!
唉!鐵明暗暗地替大林唉過一聲,卻真真切切地聽的一陣哀歎聲,原來是大林,他也在歎氣,鐵明看着他,隻聽大林緩緩說道:
“一個小姑娘來上海找事做不容易,就她一個人,在我們林氏。”
大林說着,憐惜地搖了搖頭,阿志忙放下茶杯,接上大林的話,反駁他:
“丁冰靈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一個妹妹,也在上海,隻是還在找事做,前幾天冰靈央請求給她妹妹找點活兒來做,我這幾天正想着有什麽活兒可以給她做的。”
“哇——”
大林驚呼一聲,眼珠子等得老大。惹得鐵明斜眼溜他,眼神裏藏不住的鄙夷。鐵明又看看阿志——哎呀,阿志,你還是别說出來的好,大林又要包小蜜了,害了人家清白姑娘。鐵明搖搖頭,不想再聽下去。果然大林興緻勃勃地對阿志說道:
“那好哇,她妹妹多大了,我給她一份工。”
“真的嗎?”
阿志一聽就來了勁,像是給自己的妹妹找工作一樣激動,忙謝過了大林,說道:
“她妹妹吧,有十八了,叫丁冰倩。有林先生給她找事做,我就不用操心了,順水一推舟,告訴冰靈一聲,托林先生關照,我也得人家的感激。”
大林聽得心裏美美的。
鐵明托着茶碗,笑眯眯地看着阿志,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上午一别,阿志就長進那麽多了,這話說得真漂亮!
阿志樂呵呵地看着鐵明,仿佛在說“跟着明哥,笨人也會說話啦!”大林一臉老者的寬厚仁德樣,正襟危坐,說道:
“阿志,這是好事一件,咱能幫則幫。”
“我去叫冰靈進來,當面和她說。”
阿志站起身,開門就喊冰靈,向她說明了情況,要她謝謝林先生。冰靈走到大林面前,先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個躬,繼而咧嘴大笑,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冰靈。”
大林看着冰靈喜笑顔開,還想與她套套近乎,阿志就讓她先下去了。大林追着冰靈的背影離去,隻看到那雙小高跟,真是輕巧又優雅,踩在上面的小腿細長細長,像從水裏生出來的兩條白藕,恨不得立刻就能下水采藕去。
“好的,阿志,我們也走了,不打擾你了。”
大林見時間差不多了,站起身,又囑咐了阿志幾句,再交待鐵明自己有時注意不到許多事,鐵明能多關照就多關照阿志一些,他新來公司不久,很多事要慢慢學。
阿志謝過了大林,謝過了鐵明,送走他二人,趕緊回到自己的“四方園地”,又認認真真地琢磨起文件來。
這一打岔,剛剛看的那份文件就忘了大半,阿志撓撓頭,隻好再從頭看起,慢慢地眉頭越皺越緊——看漢字,怎麽跟看洋文似的,真費勁,怎麽字全都認識了,句子讀不通,怎麽一句一句都讀通了,這整一段什麽意思還是不理解。
阿志煩躁起來,把一摞紙翻得“嘩嘩”響,看着就煩,扔掉又不行,實在不願沒羞沒臊地讓冰靈給自己翻譯漢字,也隻好打“肚裏官司”,急得抓耳撓腮。
這當口,冰靈敲門進來了。阿志眼一亮,抿了抿嘴猶豫要不要開口向她請教,冰靈就先開口了:
“沈先生,四點鍾的會議請您準備一下,上午給您的文件您别忘了帶着。”
媽啊,還有一個會議啊,我怎麽給忘了。阿志裝作鎮定,謝過了她。冰靈微笑一下就走了,
回到辦公桌前,摸着這一摞文件,真燙手啊,真重啊,想丢又不能丢,等等,現在幾點了,阿志一轉頭,哇,三點五十了,這……還有一半沒看呢,沒辦法了,先去會議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