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沒有感覺的異性,就連望一眼都不太容易,說一句話都不在一個頻道上。阿志對小菊沒有感覺,所以小菊做什麽,阿志都不會感動,甚至是惶恐,不知道兩人的目光何時能交彙,妾有意,郎何時有情?
一轉眼就到了深秋,季節不随人的挽留而留下,不因人的厭惡而遠去。深秋意味着辛苦勞作的夏天終于過去了,就要進入蟄伏的冬天了。沁心和小菊一起來爬山。
深秋的山林,小徑寂寂,鳥鳴幽幽。落葉漫山遍野,放眼望去,一片棕褐色的海洋。生命集體的落幕,頗壯觀頗氣勢。小路兩旁的行道樹挺拔直立,枝杈延伸得很遠很遠,猶如人舒展開的手掌,似要搏擊命運。
然而滿頭滿頭翠綠的秀發早已離“他”遠去,枝頭已近光秃,間或還有一兩片生命力頑強的“秋蝴蝶”,在抵住了連日來肆虐的狂風和清冷的秋雨之後,到了最後一刻,終要辭别大樹。葉脈輕盈地從枝杈上剝落,半空中劃過一道凄美的流線,葉兒安靜落地,與千千萬萬落葉相擁而眠,平靜地等待冬雪的覆蓋,走完一片葉子一生的曆程。
枯黃、脆緻、幹癟……曾經飽滿水潤的生命一點點蒼老下去。春天過去了,春天帶走了春的柔軟詩意。夏天過去了,夏天帶走了夏的蔥茏活力。秋天也要走了啊,秋姑娘揮一揮衣袖,整片山頭都謝了幕,她帶走的,是生命。在春天萌芽的思緒,就在夏天裏猛長。在夏天猛長的紛擾,就在秋天裏,讓它翩然而落,歸于平靜。冬天裏,圍着火爐,安适入眠,人世間種種,不必再挂懷。
“小姐,秋天太讓人傷心了。”
小菊伴着沁心,一起走在這山間小路上,看滿目凄傷,心中不免凄涼。秋天,站在樹下,那枯葉片片落,心頭的淚顆顆垂,就把秋情換了女兒心。
“是啊,又一年秋天要過去了,日子太快了。”
一年了?沁心想到了什麽,自己和鐵明哥是舊年裏初秋相遇的,冬天裏訂的情,這麽說,咱們快周年紀了呀。
“不知道鐵明哥他有沒有對這件事上心呀,他該怎樣慶祝我們這個周年紀念?去新開的餐館裏搓一頓?去新世界商場裏買一大堆好玩的東西?”
沁心欣喜地握了手,仰起頭思量着如何度過這個一周年的紀念日,又回憶起和鐵明的種種甜蜜,一看到身邊的小菊,便開口說道:
“小菊,一年了喲,你喜歡阿志也有一年了都,現在就是表白的時候了,不要錯過了。”
紅娘總比姑娘來的着急,看着挺般配的倆人,卻怎麽也走不到一塊兒,小菊性子柔弱,阿志性子憨直。難道就要因爲性格而錯過一段好姻緣嗎?
“小菊,你怎麽考慮的?”
小菊還是抿了嘴兒不說話,她心裏清楚:阿志喜歡的是小姐,可小姐不清楚。都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我小菊想追阿志哥,就是撩起了遮羞的紗面,還要等阿志翻過了小姐這座大山,失望而歸才能追得到。
更讓小菊沒有把握的是,阿志心裏也許根本就沒有她。即使他了解到沁心早就心有所屬,也不一定會接納小菊。
“要不要告訴小姐,阿志哥心裏有她呢?”
小菊暗暗地問自己,她拿不定主意,這麽做,自己是不是就是個壞女孩了?讓小姐告訴阿志哥她不喜歡他,讓阿志哥傷心,就爲了自己?那他的傷心又該怎麽治愈?我到底要不要說呢?我要是不說,又該怎麽讓小姐知道呢?
“小姐,小菊就是沒膽量,再等等,阿志哥也許就會看到我了。”
“什麽也許,他一定要看到你。你對他那麽好,他是真傻,還是假癡,一點也感覺不出來嗎?”
沁心性子還是那麽急,尤其是對于男女戀愛,她總是比男孩子還直截了當,就怕婆婆媽媽,扭扭捏捏,拳頭打在棉花上,有勁沒處使。小菊一味等待,不願主動出擊,淡淡地回了一句:
“也許是小菊做得還不夠好吧!”
“哎呀,小菊,你不好意思說是吧,我去說,我幫你去向他說,要他當面給出一個交待。”
沁心作勢現在就要去,小菊扯住她的胳膊,攔着她:
“别去,小姐,這是阿志哥和我的事。”
“小菊呀,你嫌我多手多腳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做姐妹則以,做了姐妹,就要彼此負責,這事我管定了。”
小菊甩開了手,說道:
“小姐去說的,就是阿志哥答應了,我也不答應,我怎麽知道他是不是因爲喜歡我才答應的。”
沁心頓住了,轉着大大的眼珠,想到:小菊說得還真有理,強扭的瓜不甜,況且我還不是那個吃瓜的人。再說現在阿志不是阿鼠了,他的地位僅僅在鐵明哥之下,我哪裏還指揮得動。
“哎,我算是懂了一個詞兒了,小菊。”
沁心歪着頭,别了嘴看她。小菊也歪了頭,滿腹狐疑地問她:
“什麽詞兒,小姐你肯定又要打趣我。”
小菊轉過身去,伸直了胳膊,兩手交握在身前,真是婉約靈秀的江南女子,嬌媚極了。沁心抓了她的辮梢,在她臉上轉圈了玩。
“菊香暗遞。”
“小菊就這樣啦!不要玩了啦小姐,好癢的。”
小菊按住沁心的手,讓她别再拿辮梢掃弄自己的臉了。沁心“噗嗤”一聲笑了。
“你呀,就是太老實了,老實的女孩怎麽能讓男孩子心癢癢,怎麽能讓他對你有感覺。”
小菊眨巴了兩下眼,悶不作聲。
沁心說的對啊。其實這世上隻有兩種女孩,一種是能夠吸引到男孩的,一種是難以吸引男孩的。當然,所有女性都有她獨特的魅力,但是,這份魅力最好要讓自己喜歡的那個人看到,那才叫吸引。
有些女孩是紅玫瑰,熱情似火,性感妩媚;有些女孩是白玫瑰,純潔似雪,恬靜安然;有些女孩僅僅是花骨朵,含羞待放。沒有男性能忽略紅玫瑰的存在,自信的,熱情的人總是讓人激情飛揚。她帶給人活力、興奮與喜悅。也沒有男性能忽略白玫瑰的存在,安靜的、純潔高尚的美讓人心生向往,她帶給人安适與美好。
而花骨朵呢,她羞于展示自己的美,把自己包裹在層層花萼裏頭,隻露出一個尖尖的頭來打量前來看花的人,不說話也不動作,根本難以引起看花人的興趣。
對于自己的樣子,花骨朵也不清楚,不懂得如何展示自己,如何經營自己,又怎能讓看花人注意到她的美?她的内心含着一份怯懦,也許還夾雜着絲絲自卑。
可憐的花骨朵,自己不綻放美麗,又怎能吸引到看花人?
“飛喽!飛喽!”
一對夫妻帶着孩子也上山來,爸爸将兒子扛在肩上,兩隻大手握住兒子的小手,展開手臂帶兒子飛翔,父子倆笑的一臉燦爛。媽媽則拎着一隻竹編的籃子跟在身後,笑着看他們玩鬧。
多麽溫馨和樂的一家人,看着讓人羨慕。小菊看着孩子的笑臉,就被激起了母性的特性,真想抱抱這個可愛的寶寶。沁心則盯着那隻大籃子,想象中裏頭的蛋糕正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挑逗着人的味蕾。
“小菊,我們忘了帶點吃的來!”
沁心懊喪地說道,不說沒感覺,越說越餓,一摸肚子果然是空的。
“小姐,我們現在回去,回去吃下午茶吧,你想吃什麽,小菊給你做。”
做了那麽多年的丫頭,小菊最能幹的就是伺候人。
那一家人找了一處開闊的空地坐下來。媽媽鋪開大大的墊布,打開籃子,一一拿出裏頭的東西,有蛋糕,有香腸,有茶,還有話梅。沁心盯着看着這些美食像變魔術一般從籃子裏拿出來,口水就要流出來。
“小姐,我們走吧,這樣盯着人家不好看。”
小菊輕聲提醒沁心,拉拉她的衣袖給她暗示。
“走吧。”
“回公館?”
小菊感到有些腳酸了,這山裏頭冷冷的風吹得自己脖子冷,趕緊回去,回去暖和暖和。家裏哪有外頭好玩,沁心不肯就這樣回去,出來不過就幾個鍾頭,秋勝也還沒看到多少,怎麽就要走了呢?
“我們再往上面走走,小菊,你想回去了嗎?”
“沒有,我們再看看山景也好。”
小菊當然得聽沁心的吩咐。看來山中美景的魅力比下午茶更大呀,小姐甯可放棄下午茶,也要講山中景緻看個夠。
“小菊,你看,那邊那棵紅楓。”
“真美!”
“像不像一團火?”
小菊點點頭,卻不這麽認爲,山中最怕火,如果一棵樹像火,其他的樹看到了不還給吓死?一把火就能把整座山頭燒個一幹二淨。小姐說得怪吓人。
“小菊,你看那後面是不是有棟房子?”
沁心眼尖,一下就發現了掩映在叢林裏的一幢廟,外牆斑駁不堪,都快和山林混爲一色的,完美地将自己隐藏了起來。
“走,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