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怎麽回答。鐵明希望聽到“是的”,提攜沁心做自己的賢内助,又怕聽到“是的”,生意場如戰場,一筆生意就是一把刀子,不是你刺向别人,就是别人刺向你。多危險,自己不是經曆過嗎,不是一直處在危險中嗎?怎麽舍得拉上沁心,怎麽能保護她的周全。所幸沁心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喜歡跳舞、畫畫,就是不喜歡做生意。”
鐵明嘴角浮上來一絲笑容。其實他并沒有好好揣摩沁心這句話的深意。她就像一隻貓兒一樣,好奇心很重,總是伸出爪子輕輕碰觸一切新奇的東西。
這份大膽建立在她感到安全的基礎上,不就是最脆弱又最珍貴的童真童趣嗎?而她現在對事物失去了那份強烈的好奇,站在一旁打量着打量着,确定了安全後才敢接近。阿狗施加的傷害,就像一把重錘,狠狠擊碎了她那不設防的心。
“沁心,跳舞、畫畫都隻是愛好,玩兒還行。”
鐵明語重心長地對沁心說,她的同桌邵艾工作了多久,她就清閑了多久,畢業的百日紀早就過去了,是時候找些事情來做了。沁心這些天玩洋娃娃也玩膩了,逗貓也逗乏了,跳舞畫畫熟練之後也厭了。年輕人的心總是騷動的,手腳總是閑不住,待看了申報上一則小新聞,她心底的小想法就像那節日的氣球一樣慢慢升騰起。
“玩呢也是玩夠了,鐵明哥,我想做事業。”
“什麽事業,你說。”
沁心眨巴着大眼睛,撲閃着湖水一般的光芒,憧憬起她心底的事業來,信心滿滿地對鐵明說:
“我想着——唔……搞一個慈善機構,以咱們公司的名義,這樣既能夠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對咱們公司也是好的,鐵明哥,你說好不好?”
這主意真不錯呢!施與幫助的人,受到幫助的人,都能從中受益,那些沒有參與其中的人也會感受到溫暖與鼓舞,何樂而不爲?
鐵明正要開口誇贊沁心,這時,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傳來……
鐵明和沁心正在裏間說着悄悄話,外間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咦?公司裏哪來的嬰兒,這裏可不是育嬰堂啊。
原來是一秘她丈夫來了,抱了小孩來等她下班。小孩子到了陌生的壞境害怕發慌,不一會兒就哭鬧了起來,揮舞着小手不讓大人抱,就要離開這裏。
“寶兒乖,别鬧别鬧,一會兒怪叔叔就要來抓你了。”
一秘抱着孩子,颠着哄逗,小孩子還是哭喪着臉。邵艾很緊張,要是吵到裏頭宋總和沁心就不好了,一秘她丈夫真是的,幹嘛帶小孩上來,在車裏等一會不行嗎?孩子的父母,一秘就說出“怪叔叔”來吓孩子。
這時,鐵明和沁心推門出來了,一秘那句“怪叔叔”,他倆聽得一清二楚。沁心“噗嗤”一聲笑了,握着嘴看鐵明。鐵明不自在地牽動了幾下嘴角,有這麽哄孩子的嗎?我成了吓小孩的怪叔叔?
“宋先生,沁心。”
邵艾的桌子正對着鐵明的辦公室大門,先看到他倆出來,忙打招呼。一秘和他丈夫趕緊也喚過他倆一聲,“噌”一下臉就漲成了豬肝色。奇怪的是,小孩破涕爲笑,好奇地瞅着他倆,要抱抱。
“你瞧,鐵明哥,這孩子看到你就不哭了。”
沁心還要調皮地逗鐵明,鐵明更加不自在了。一秘抱着小孩走到鐵明面前,帶點抱歉又帶點谄媚似的對鐵明一笑,露出她八顆潔白的牙齒,說道:
“來,寶兒,讓你宋先生抱抱。”
這孩子一聽,透黑透黑的眼珠子“啪啪”就亮了,燈泡一般璀璨。小孩子純淨明亮的眼神,照得透成人世界裏的一切灰暗。
鐵明笑着從一秘懷裏撈起孩子,兜住孩子的小屁股讓他坐到自己胳膊上,小孩子竟然雙手抱住了鐵明的脖子,很親近,一點也不怕他。一秘和她丈夫相視一笑:這孩子生得有用,能收買人心呢!
“宋先生,孩子和你有緣,看他和你多親。”
一秘丈夫樂呵呵地對鐵明說,擺正了兒子的紅色瓜皮帽,勾了一下他的小臉。哼!巴結,邵艾遠遠地觀望他們,早就看明白了一秘和她丈夫的做法,心下冷冷發笑。
“呵呵,這孩子我看着就喜歡,取了什麽名兒?”
孩子雙眉之間透出一股英氣,雙目更是炯炯有神。惺惺相惜,鐵明對孩子生出一份憐愛,真希望他是我兒子。鐵明偷瞄過沁心一眼,沁心不看他,對孩子提不起興趣。相反的,孩子的父母聽鐵明說自己“喜歡”,一下就來了勁,倒豆子一樣倒出一年前給孩子取名的種種趣事。
一個名字挑來選去,折騰了大半年才定下來,孩子的爺爺奶奶,孩子的外公外婆,孩子的三姑六婆,有學問的沒學問的都要來給孩子取名兒。集思廣益嘛,這選擇一多,可苦了孩子的爹娘,取個什麽名兒好呢?
孩子他爹一天晚上正翻着字典,腦袋裏亂糟糟一團,一下就把字典摔了。無辜的字典在地上“劈”了個一字,疼得動不了。孩子他爹拿起字典,翻過來一看,嘿!這個字不錯。
于是,孩子的名兒就有了——徐嘉寶。
“哈哈!”
沁心聽完就大笑起來,差點笑岔了氣。邵艾幫她順了順,鐵明使眼色給她讓她别笑,讓孩子父母多尴尬。
“林小姐,我們給孩子取名草率了點,别笑話我們。”
“哪裏是笑話你們,這名字是孩子自己選的,多好的名字呀,好寶貝嘛!”
沁心一笑了尴尬,一語又打破了尴尬。她行動都是風标。
下班的時間快到了,一秘想起還有一份文件忘了取,趁現在趕緊去拿了來,就告别了一幹人,自己坐電梯下樓。鐵明也想到桌上還有一些文件沒整理完,便将孩子交到他父親懷中,叮囑沁心等他一會,又一頭栽進無休無止的工作中。孩子他爹一會兒内急了,沁心接過了孩子。
此時,這個小開間裏就剩下沁心、邵艾和那個小毛頭,頓時無聲了。這倆女孩都不甚喜歡小孩子,隻抱他在沙發上,讓他自己爬。
“邵艾,你看他像不像一條蠶寶寶?”
“嗯,别說還真有點像。”
邵艾托着下巴,細細端詳着小孩,澆水一般,眼光把小孩從頭到腳“澆”了一遍:稀奇呢,這麽個小小人兒,能長到我們這麽大,我們竟然是從這麽個小不點慢慢長大起來的,感歎了一句:
“真不可思議呢,這麽一個小家夥,怎麽長大的,要費父母多少心血啊!”
“啧啧,可不是,你看他的小胳膊,胖乎乎肉嘟嘟跟個花生米似的。”
倆未婚未育的年輕女孩對着小孩子你一言我一句地抒發感想,感歎生命的神奇、爲人父母的艱辛與女人的使命。小菊這時也到了,喊過沁心和邵艾,見沙發上卧着一個小孩子,很喜歡,就要去逗他。邵艾一把攔住她,厭惡地朝那孩子努努嘴,說道:
“别去碰他,一股子奶味。”
小孩子好像感知到了有人對他的厭惡,小嘴一歪就哭開了,别提有多憋屈。邵艾自己趕緊“鏟”起那孩子,摟在懷裏,搖着哄他:
“不哭不哭,姐姐喜歡你,姐姐喜歡你。”
沁心不禁要發笑,明明你剛才還說讨厭他,現在又說喜歡,難道小孩子真就那麽好哄好騙嗎?邵艾還以爲孩子小聽不懂人話,當面說不好聽的都無所謂,孩子一哭才發現不是那麽回事兒。小孩子眼睛可亮了,能感覺到有人讨厭他,他會委屈的呀!
那孩子在邵艾懷裏亂拱,手腳踢打不停。邵艾可沒那麽好耐性哄孩子,要不是沁心在,早就狠狠扇小孩屁股了。
“邵艾,你不會抱孩子,給我抱吧。”
謝謝你啊沁心,這小哭包真恨不得甩了他,謝謝你替我接了啊。邵艾把小孩轉手到沁心臂彎裏,自己甩了兩下手臂,頓時松快多了。沁心抱着孩子,挑逗了一下他的小鼻子,那孩子對着她咧嘴笑了。
“邵艾啊,你那裏會抱小孩子,我天天在家抱fifi,手法都練出來了,抱小孩嘛,還不是一樣,你露兩手給你看看。”
沁心得意地一笑,那孩子卻一瞄沁心的衣襟,癟了嘴,又要哭。
“怎麽啦,這孩子,這麽難搞。”
沁心也不耐煩了,小菊忙接過小孩哄逗起來。
“沁心,你看着孩子也不願給你抱啊,他一哭你就沒法了。”
邵艾話裏含刺,似有譏笑沁心之意,她就是不願被沁心蓋過了頭,這份工更是讓她委屈。沁心不願搭理她,她倆的感情随着畢業也結束了。倒是小菊抱着孩子很喜歡,好軟的一包肉,還是活的,四手四腳、嘴、眼、鼻俱全,是個小小的人呐!
孩子在她懷裏安靜了一會兒,盯着小菊衣服上的那朵紅花,笑了,看着她像是讨什麽似的。小菊還隻顧哄孩子玩,一點也沒領悟。孩子感覺受到了欺騙,又拿他的大腦袋撞人,眼裏還全是委屈。
“這孩子真魔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