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對他倆的背影喊過一聲,那倆人仍舊沒有站起來的意思,隻梗了一下脖子,微微側轉了一下頭,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要老闆走到自己面前來。
阿志隻好自己走到他倆面前,這倆人才慢騰騰地站起來,像黑熊精一樣用不友好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阿志一番,嘻嘻笑着:
“你是老闆啊?”
面對這倆人的質疑與看不起,阿志按奈住怒火,不讓它發作,恭恭敬敬地點了一下頭。他二人還是一副讨債鬼的架勢。阿志也不慣着他們的脾氣,把上身挺得筆直筆直的,脖子微微往後仰去,睥睨他倆,眼神犀利又冷酷,緩緩問道:
“兩位要見我做什麽?”
那倆人被問倒了,他們原本以爲阿志會和經理一樣害怕得要命,本想趁機羞辱阿志一番,讓他爬在地上道歉再狠狠敲他一筆錢才肯罷休。
此刻看阿志面不改色,說話從容,還反問他倆“爲什麽要見老闆”,一下子懵了,不知要怎麽還擊。
那“灰鼠客”拉拉“黑風衣”的袖子,悄悄對他耳語道“怎麽和王老闆說得不一樣,這個姓沈的膽子一點也不小啊,現在他問我們,怎麽說?”
“兄弟倆……呃……缺錢花,到老闆這讨些花花。”
真是欺軟怕硬,見軟柿子就捏,碰上硬核桃連敲也不敢敲。阿志沒說一句兇話,沒動一下手,就憑這臨危不懼的架勢,倒唬得這兩隻“紙老虎”癱倒在地,像兩條可憐巴巴的哈巴狗一樣讨錢。
“倆讨債鬼。”
阿志在心裏暗罵,看他倆現在一副乖孫子的模樣,往昔浮上心頭,阿狗曾經也是如法炮制,裝賊喊屈,給錢就滾。
他倆這點伎倆,阿志很清楚,隻是這倆人真笨,怎麽快就現出原形了,也不和老闆多周旋周旋,或許還能騙得更多錢呢。
此時阿志已經摸清楚了他二人的來意,冷笑一聲,說道:
“怎麽,到我這騙錢來了?”
“不敢不敢,老闆,讨點小錢花花。”
兩隻“癞皮狗”躬身駝背,賠着笑臉,像是小鬼拜見大佬一般,那乖巧的模樣和剛才兇神惡煞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周圍人看了覺得不可思議——這沈先生真有魄力,沒說幾句話就把二人剝個精光,把他們的花花腸子看得清清楚楚。
阿志陰陰地笑着,咧開嘴,一絲兒冷光在牙尖上閃過,看得人毛骨悚然。阿志對兩隻“癞皮狗”說道:
“唔,好,我給你哦!”
兩隻“癞皮狗”還真以爲騙到了錢,喜得眉開眼笑,樂呵呵地搓着手,等着數票子。
阿志對經理做了一個打人的手勢,經理點了一下頭,堅定的眼神似乎在說:我早就準備好了,就等着沈先生一聲吩咐。冰靈看懂了阿志的手勢,睜大了驚異的眼珠,經理即命手下人把這倆人拖到後屋痛打了一頓。
“唉,老闆——”
兩隻“癞皮狗”被駕着拖了下去,使勁揮舞着四肢要求請,阿志翻了一下眼皮不理。冰靈看了阿志一眼就把頭低了下去——真是麽想到沈先生這麽有魄力,和平時那個常常微笑的沈先生不一樣!
經理對阿志佩服得五體投地,等把人拖到了後屋,聽不到動靜後,親自搬過一把罩了紅絲絨的高椅子來請阿志坐,親奉上茶,獻媚連連:
“沈先生,還是您有辦法,您看您剛才就說了一句話,一下就把這倆人制住了,我可是從您這學到了一手啊,話不用多,人要狠。”
阿志白了經理一眼,放下茶碗說:
“這樣的局面你都處理不好,讓這倆人把客人全吓跑了,我不來,你預備怎麽辦?”
“是是,是小的錯,小的沒能力,差點就給錢叫他們走了,想想還是請您來看看吧!”
阿志冷哼了一聲,手指頭點着經理說道:
“你倒是大方,錢是你出還是我替你出?”
“不敢,不敢請沈先生替我出,小的願意扣去這月薪水補償賭廳的損失。”
經理就像一隻蝦米一樣對阿志彎腰弓背,惴惴不安,阿志看過他一眼,緩緩說得:
“請罪倒請得快,以後做事要機靈點,别老是找老闆找老闆的。”
“對啊,老闆是說來就來的嗎,這樣顯得沈先生一點也不莊重。”
冰靈插嘴道,阿志不知不覺滿意地翹起了嘴角:這個小妮子,心靈嘴乖,把我想說但不便說的話替我說了出來,小秘書大作用啊。
這事就這麽完了,阿志帶着冰靈急急趕回公司去。
一貼到車,阿志瞬間就蔫了,剛剛那唬人的架勢不過是憋勁憋出來的,别看他隻對倆鬧事鬼說了一句話,心裏頭掂掇了好多話了,就怕一句說錯,料理不了局面,惹在場的人笑話,尤其是冰靈。
好在沒說錯,哈哈,一句話唬退鬧事鬼,我沈志威力真大。
阿志沉醉在自己剛剛的魅力中,更聽得冰靈在身邊對自己一句又一句的贊美,就像聽那婉轉動聽的畫眉叫聲一樣,心裏頭舒服極了。
阿志還是大意了,這件事之後,又有賊人潛入他店中,扒錢盜物。每次客人都向經理抱怨,抱怨他們店裏不幹淨,經理隻有不斷地陪着笑臉,哄着客人。
這回可是真盜竊,雖然客人每次丢的都不過一些小錢小物件,但層出不窮,就像惱人的蒼蠅一樣,打也打不過來,一直在挑逗着你。
“沈先生,快想想辦法啊,這回是真的賊,捉又捉不到,捉又不敢捉,怎麽辦啊!”
“都要我給你拿主意,還要你這經理幹什麽用?真是賊,你看不出嗎?看到了就捉啊。”
“沈先生,不是我不想捉,是賊人實在太狡猾,他們打扮得和客人一樣,我們辨不出來啊!”
“這點小事你也辦不好,以後就不用你辦事了。”
“啪”一聲,阿志氣鼓鼓地放下電話,咬咬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隻憋氣的魚。
這個沒用的經理,什麽事都非得找我嗎?
阿志來回在辦公室裏踱步,末了重重地坐到沙發椅上,十指交叉,兩食指兩拇指搭成了一個三角,細細推敲起來:哪裏來那麽多小賊,隻爲偷倆小錢小物,還穿衣打扮一番,這行頭都比偷錢花錢呢!
“我明白了!”
兩條神經一搭,一道思想的火花“噼裏啪啦”閃爍,阿志激動地一躍而起。
“他們背後有人,他們是故意來整賭廳的。”
這麽想着,阿志趕緊穿好衣服,來到外間,讓冰靈打電話給大林的秘書小謝,自己這就趕過去。
小謝是大林的新秘書,年紀大約摸二十三四,人長得斯斯文文,模樣也端正,他面試時給大林相了個面,提醒大林少吃辣少喝酒,正巧那時大林的痔瘡又有“破土”的趨勢,前些天醫生也是這麽提醒他的。
這小夥子還懂醫術,難得難得,留他在身邊還可充當個生活助理咧。找工作有時并不是看你有多能多專,有一樣工作外的本領反而倒能打動老闆的心。這個謝雲就這麽歪打正着碰上了大林這樣的老闆。
稀奇真稀奇,全公司上上下下就謝雲這麽一個男秘書,一進林氏門就守在大佛腳下,啧啧,前途不可量啊。
實際上,這小夥子辦事能力一般般,文書上的事不是下派給其他秘書,就直接推給冰倩做,自己俨然“九千歲”。這個“九千歲”每天不是研究大林的面相就是琢磨自己的身材模樣,男人?女人?
“太監貴戚!”
冰倩曾暗暗罵過他,有回趁他不注意,把他桌上抽屜裏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滴了水,讓這些東西快快壞掉,讓這“白臉太監”的臉快快爛掉。冰倩自己從不在辦公桌上放任何脂粉雪花膏,連一面小鏡子也沒有,這姑娘自知長得醜,上學時候得過綽号“野獸派”。
本姑娘長得醜,化妝還不行嗎,化妝真不行,化哪哪突出,突出更吓人,她惱過恨過也隻能認命,從此恨死了自己這張臉和那些讓自己出醜的瓶瓶罐罐,偏偏就有人在自己面前顯擺,還是一個半妖!
但冰倩真是錯怪人家了。
小謝雖然是男人堆裏的“嬌郎”,但他心眼不壞,學了化妝又學了醫術,喜于分享。一開始,他見冰倩總是素面朝天,頭發也不好好打理,好心提醒她,趁一次午休間隙還幫冰倩化了個妝,梳了個頭,自己倒是幫人心美,那醜姑娘根本不領情,看着鏡中的自己,冷冷地對謝雲說:
“你是在消遣我嗎,化得那麽醜。”
“嘩嘩——”
冰倩擰開了水龍頭,蓄滿一手心的水“啪啪”往自己臉上拍,洗淨了臉後自顧自摔門而出,留下謝雲一臉錯愕地站在裏頭,眼珠瞪得大大的:相由心生這話,一點不錯。
從此兩人都看對方不順眼,倆人的關系就和鐵明那屋的關小梅和邵艾的關系一樣——面上笑着,嘴裏罵着,手上拉着,腳下絆着。
“小謝,林先生現在有空嗎?我想見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