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一波辭職的事很快被查清了,果然不出鐵明所料,焦一波就是偷竊公司錢财的那隻大老鼠。當他被揪到鐵明面前的時候還強辯,鐵明讓人把證據展示給他看。此人頓時就啞了,半晌後才罵罵咧咧地說道:
“我五十歲啦,剛好上有老下有小,你想辭退我就辭退我,我能撇下一家老小不管嗎?”
鐵明不說話,等他發洩完,慢慢清楚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不過是焦一波年紀大了,做事不得力了,部門經理幾次提出要辭退他,他心有不滿,故貪污了公司一筆錢,不服氣年輕人比他位子高,比老員工得寵,焦讓自己的親戚開假賬,把錢一筆筆偷出去,本想趁着差不多的時候就收手,不想就被逮着了。
鐵明将此事報告給了警署,也給了全公司員工一個警示。随後鐵明就和大林商量老員工退休金的事,目的就是希望這種事以後不要再發生,公司也經不住員工偷錢,這次是抓住了人,下次就很難說了,還不如公司直接給一筆退休金,斷了老員工偷錢的念想。
大林聽了就不樂意了:
“别家公司都沒有這個例,我們倒開了先例,辭退老員工,還要送一筆退休金。”
鐵明忙解釋說:
“他們不是要走,是要錢。”
阿志在一旁聽着也聽不下去了,他和大林站在一起,也開口說道:
一開口就要五萬,這也太高了吧。”
鐵明說道:
“五千是正常所需,五萬則是人心的貪婪。”
大林氣鼓鼓地瞅着煙鬥,說道:
“勤吃懶做,我這裏又不是豬圈,白白花錢養大一頭豬,還是白眼豬,吃空饷。”
鐵明說道:
“請神容易送神難,公司經不起員工一次又一次地偷錢,我們出點錢就能斷了他們的念想,不過呢要想拿退休金,老老實實幹到五十五,五五稍有差,一分也不得。那麽對員工也起到了震懾作用。林先生認爲呢?”
大林沉默不語,要是答應了,公司裏那麽多老人,一人一筆錢,這得掏多少錢啊。大林雖不說話,但是面露苦楚,鐵明一看就明白了,這老頭是心疼錢哩!
思來想去,大林還是同意了,畢竟“吃明虧總比吃暗虧”來的好的,鐵明說的對,就照他的意思來吧。
“鐵明,按你意思來吧。”
鐵明點點頭,終于舒了一口氣了。
正當兩人準備離開大林辦公室之際,大林突然喊住了他倆,神秘兮兮地說道:
“過些天公館裏要開個冬季宴會,一定要來,我這老頭子就在家裏等兩位先生了。”
鐵明笑了,知道這一定是沁心的主意,她一天到晚無事可做,就想着怎麽玩,有時候真羨慕她這樣的生活呢!
這天大林去了曼缇那兒,和她吃飯間無意中說起了退休金這件事。曼缇正挑着瘦肉吃,聽完後不屑地一笑,說道:
“你做閻王,還不許别人做小鬼嗎?哪個養蜂割蜜的不偷吃幾口,是人都有那心,你有一千隻眼也盯不過來啊,不如睜隻眼閉隻眼算了,讓他們偷偷拿點就好。”
大林一口老酒喝下肚,聽了這句差點要吐出來,說道:
“說得輕巧,這幾隻老鼠不把公司搬空了?還會給我留點嗎,婦人之仁。”
“咯咯咯咯——”
曼缇忍不住笑将起來,看着大林,一副地主的精明相兒,守着那大的産業,一分錢也不肯讓,說道:
“喲,我的地主爺爺,這麽小氣的?”
大林不再理會曼缇,數着公司的虧空,心裏頭就在不停地滴血。
轉眼就到了舞會那天。沁心坐在梳妝台前,用雪花膏細細地抹着臉,小菊端來一碗紅豆芋圓甜湯,還是用沁心最喜歡的風袅春溪點心盤。沁心忙着打理自己沒工夫喝,就讓小菊喝了吧。
“小菊,你也來打扮打扮。”
沁心不由分說地拉過小菊來坐下,就給她往臉上抹粉。
“這個善良的女孩該有個疼她愛她的人。”
沁心這麽想着,又拿來百雀羚護手霜要給她抹手。小菊不肯,說道:
“小菊這雙手天生是拿來做活的,不是來看的,要漂亮要白嫩幹什麽,抹上東西不方便,水一沖就掉了,沒得糟蹋東西。”
沁心說道:
“要的,要的,手是第二張臉,要保養的。”
沁心又讓菊戴起珍珠耳環,小菊也是擺擺手不肯戴。沁心說道:
“其實女人都是珍珠,不過有些擺在了匣子裏,有些埋在了泥土裏,被人看待的方式不一樣。沁打扮菊,從前都是你打扮我,今天我來打扮打扮你。”
沁想起前幾日小菊的美夢幻想,打算圓她心願,拿出一條自己的裙子給菊穿,兩人扮成姐妹。沁調戲穿上盛裝的菊,你知道嗎小菊,你好美。
兩人說說笑笑互相打扮,終于一切搞定,沁心開心地開門下樓去,正巧碰上了小林。小林手裏托着一隻鳥籠,裏面一隻黃眉好奇地扭着脖子打量着林公館。
“小林叔叔。”
“沁心,越來越漂亮了。”
“呀,小林叔叔帶着鳥幹什麽來?”
沁心看着籠中鳥好玩,小林對着鳥兒吹了一個口哨,說道:
“我看你爸最近頸椎不太好,買隻鳥來學學頸椎操正好。”
“鳥有頸椎嗎?”
沁心歪着腦袋看籠中鳥,裏頭的小家夥也歪着腦袋看着沁心。小林說道:
“有啊,老長老長了,沁心你沒見過?”
沁心搖搖頭,看着這隻鹦鹉,給她起名三花。沁心你沒見過?小林溜眼看沁越來越鼓的前襟,感歎鐵明真是紳士。
彼時,大林正在房中處理一樁事。有個同鄉過來,想在上海開家海鮮店,可是法國佬不肯批地,自己的魚蝦都要臭了,都是損失。大林安撫了一下同鄉的情緒,說道:
“這事不難,我和那個法國人很熟,我給你擔保,他不會不同意的,你放心吧。”
“謝謝林先生,我真是愁得不知該怎麽辦才好,這下我放心了。”
大林邀請他參加家中舞會,正好認識一些上海上流社會的人,這樣以後做事,就能找到幫手了。
客廳裏很熱鬧,到處都是衣冠楚楚的紳士,嬌豔動人的淑女。大家或端着酒杯湊在一起聊天,或觀賞着林公館裏的陳設。這程度不比市長家的宴會遜色。
鐵明來了。他穿一身海軍軍裝,新裁的套裝配上結實的體魄,顯得挺括有型。人襯衣來衣襯人,白底鑲藍邊。叉開一條腿站立,一手揣口袋,一手自然下垂,微微歪頭淺淺地笑。
沁心一看見了他就心花怒放,跑過去,像隻小白兔一樣撲進他懷裏。
“你終于來了。”
“等得着急了嗎?”
“你要再不來,我就找别人了。”
“才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兩人一見面就打情罵俏,大林看了一眼,識趣地走開去,不去打擾他們。沁心挽着鐵明,兩人以情侶的身份到處去見人。
過了會兒,阿志才到了,他頭回參加舞會,十分慎重地做了個人形象設計,從頭到腳,裏裏外外都認真打理過了,頭上抹了三花牌生發油,用高露潔漱口水來回漱了好幾回口,最後看時間都過了頭了才匆忙出門去。
一到了林公館,阿志就被院子裏停的車子給震驚了,驚歎有這麽多名流來參加大林的舞會,真有面子。再看看這車子,一輛輛的都是好車。
進了大廳,阿志感到一陣暈眩,滿目西裝革履的先生,漂亮端莊的夫人小姐來回穿梭不停。水晶吊燈在高腳杯上投影下璀璨的光芒,客廳四根羅馬柱挑高整個空間,天花闆上的石膏吊頂雕刻着花型圖案,而牆壁上那副西洋山水油畫在不知不覺中拔高了房主人的品味。
當阿志擦得油亮油亮的棕色皮鞋剛踩到厚厚的波斯地毯上,一種矜貴的感覺油然而生,那一刻,自己就像個貨真價實的上流人一樣,穩穩地踩實腳步,昂首挺胸跨入這富麗堂皇的公館。
客廳裏擺放着大鳴大放的跳舞蘭,似在歡迎這位客人。
整個林公館一共有三層。一層作爲宴會客廳餐廳接待廳之用。二層是主人休息睡卧的地方,三層是大林的家庭辦公室,閣樓則收藏着各種珍奇異寶。
鐵明看到了阿志,趕緊過來和他打招呼。正巧這個時候沁心上樓去補妝了。
“阿志!”
“明哥!”
兩人接過侍者手裏的酒,就開始攀談起來。
“怎麽來得這麽晚?”
“明哥你不知道,弄這一身行頭都有費時,我匆匆忙忙趕來的。”
鐵明笑着看着他說:
“真不錯啊,阿志,我們去見主人吧。”
兩人穿過人群,找到了坐在沙發上休息的大林。
“林先生。”
大林擡頭看了阿志,見他瑟縮着肩膀,夾緊身體,努力想站直,臉上的肌肉不停地顫抖,笑了笑說:
“阿志,不要拘束,就像在自己家裏一樣,喝過這杯,請小姐們跳跳舞,今晚是放松的時候。”
阿志點點頭,鐵明忙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