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的紗廠裏,機器聲此起彼伏,工人們都忙綠地工作着。
“嘟……”
一陣哨子聲響起,到飯點了。工人們紛紛放下手裏的活兒,晃動着兩條早就麻木的腿走向食堂。
“呸——這飯怎麽一股酸味呀!”
黑心工頭竟然給工人吃馊飯,工人厲小刀餓極了大口吃,現在全都吐了出來,拍桌子叫嚷,工頭趕忙出來,沒好氣地說:
“嚷什麽嚷,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老闆你也太黑心了,大家夥辛辛苦苦爲你幹活,好棉花一筐筐彈出來容易嗎,你就給我們吃這馊飯臭菜,你的良心也是臭的。”
“就你要求多,一個小組長罷了,要求這要求那的,老子出來闖上海灘的時候,連泔水都吃不到,你們有飯吃還不好,管它什麽飯,爛人吃臭貨,沒毛病。”
“你說爛人吃臭貨,給你吃。”
小刀氣急了,将飯碗倒扣在桌上,一時間工人們紛紛響應,全都将碗倒扣在桌子上。
工頭激動,指着工人們喊道:
“要造反呐,一群多長一個人腦的畜生,碗裏的飯不肯吃,要倒在桌子上吃,好,今天都給我舔幹淨,省得抹桌子。”
工頭這種人就是見高就拜,逢低就踩的,這不,鐵明今天就來視察工廠情況了,正巧看到了這一幕。
“怎麽啦,大家怎麽都把碗扣在桌上?”
“宋先生您來了,這裏有點誤會,我正在處理。”
工人厲小刀冷笑一聲,問鐵明:
“還沒吃飯吧,和我們一起吃吧。”
工頭緊張,這厲小刀是要給自己搞事情啊。工頭還沒來得及制止,小刀已經盛了一碗飯來,雙手捧着端到鐵明的面前。
鐵明一聞發現是馊飯,質問工頭,工頭支支吾吾,不敢說。
鐵明便和工頭代表厲小刀談話。削刀反感鐵明,覺得他在做戲。
“這位朋友,你好像對林氏有什麽誤會。小刀的朋友章達傑看出鐵明是真心的,小刀譏諷鐵明:
“宋先生,請你告訴我,劊子手和救世主能同時存在一個人身上嗎?”
鐵明一下就聽明白了小刀話語裏的含義,反擊他:
“這個世界需要一把大鐵錘把它狠狠擊碎再重建,你以爲你一把小刀張牙舞爪,這裏劃兩刀,那裏刺兩下就可以改變什麽了嗎?你太天真了。”
“我不做小刀,我要做一把錘子,把一切腐朽的統統擊碎。”
小刀當然不甘示弱,立馬反擊。鐵明笑笑說:
“難道要制止一個大聲說話的人必須說得比他更大聲嗎?難道把冷水潑到一個渾身結冰的人身上,他就不會感到寒冷嗎?難道制惡隻有用惡?”
小刀說不過鐵明,昂着頭不再說話。鐵明吩咐工頭重新給工人們做中飯,要有肉,工人們出的力氣,要是沒有肉補回來,下午的工作吃不消的。小刀目瞪口呆地看着鐵明。
林氏掙的錢都黑了,剝削員工到了這個地步也真是不要臉了。鐵明已經看清了林氏的危機,遲早有一天,這些被壓迫的工人會站起來反抗。
前幾天有個老同學來上海找鐵明,不想竟是來罵林氏的黑心,連帶鐵明也被罵了,鐵明當然難受被老同學罵流氓企業家,但聽到同學指出來的種種罪狀,他又無力反駁。
一次鐵明和手下外出辦事。一行人坐了兩輛車,鐵明的車在前,後面的車追趕鐵明的車,呼嘯而過,挂倒了一位蹒跚過馬路的老婦,車裏灑出一沓鈔票。
一個女學生扶起老婦,指着遠去的車子開罵:
“橫什麽橫,你再有錢,也不過是個流氓頭子。”
鐵明從後視鏡看到了,也聽清了,讓停車,下車,問清了是手下撞了人,也不怪手下,自己幫老婦擦了腿,老婦有點害怕,發抖,鐵明解下自己的白流蘇圍巾,給老婦圍上,又送她去看醫生,安頓好,又偷塞了一筆錢在枕頭下。
女學生趕緊跑出來,喊住他,謝他。宋也不笑,隻是說:
“我不過是個流氓頭子,不敢要你的謝謝。”
“我向你道歉,你和那些小流氓不一樣。”
夜裏,鐵明一人在書房,倒在椅子上,支起手彈煙灰,不斷歎氣,一遍遍回響着,你不過是個流氓頭子……
鐵明嘴角翕動了幾下,這番話真是太過刺耳刺心了,在腦海裏揮之不去。鐵明不想繼續這樣,也許有一天他會站在工人那一邊,奮起反抗資本家的剝削。
鐵明把自己的圍巾送給老婆婆,一時來不及去買新圍巾,沁心看到了,便說幫他織一條吧。可是沁心根本不會織圍巾,隻能向小菊讨教怎麽織圍巾。
小菊耐心地教她:
“像這樣把棉線繞在鋼針上,纏啊纏。一條小蛇扭啊扭,纏過來再繞過去,一天一天又一天,長了一圈了,扭啊扭,纏過來繞過去,一天一天又一天,又長了一圈了。”
沁心忍不住笑了,問道:
“小菊,這要幾天才能織成一條圍巾啊?”
“别急嘛小姐,慢慢織,慢慢它就成了一條圍巾了。”
沁想着圍巾都很普通,自己要變點花樣,菊問怎麽變?
“戲法人人會變,巧妙各有不同。”
最後沁心給鐵明織了一條大紅的圍巾,尾端結小金鈴铛。她是這樣對鐵明說的:
“你說我的笑聲像鈴铛,能帶給你快樂。我把它穿到圍巾上,讓你每時每刻都有快樂相伴。”
鐵明戴着圍巾,沁心摸着圍巾說:
“真不錯呢。”宋感激沁的溫存,說道:
“快被你寵壞了。”
沁心晚上打電話給鐵明,開口道:
“宋先生。”
“宋太太。”
“又逗人家開心了。”
沁心開心邊畫宋的樣子,邊聽電話:
“猜猜我現在在幹嗎。”
“猜不着,你說吧。”
“你這人真沒勁,我在畫你啊。”
電話那頭傳來了鐵明爽朗的笑聲。鐵明突然想到林氏已經掙了那麽多錢了,該爲這個社會做一些貢獻,反哺社會才不會找人厭煩,于是在電話裏對沁心說道:
“沁心啊,有沒有興趣做點有意義的事呀?”
“什麽事,别哄我做老師啊!”
“建一個圖書館怎麽樣,沁心你來當館長!”
沁心覺得有些奇怪,問鐵明:
“怎麽突然想起要建圖書館了?”
鐵明便回答說:
“大學裏頭,班上有個女學生很愛讀書,每次,她拿了獎學金拿或者了稿費,就全捐出來給學校圖書館,她說她要建一個很大很大的圖書館,讓人人都有書讀,現在我們有能力了,我們也來做這個事好不好?。”
“好!”
沁心找到了事可以做,卻做得馬虎大意,惹起了鐵明的不滿。這天,沁心來到公司,就和關小梅玩笑。
鐵明悄悄兒走進,勾起手指,指頭關節敲打桌面,看也不看沁心,說道:
“你進來。”
小梅立刻不說話了,沁心随鐵明一起進入辦公室。
“一句話說出了就是軍令狀,八匹馬都拉不回。”
“我在做着呢。”
鐵明仔細審讀做沁心寫的策劃書。沁心跳來挑去,鐵明讓沁心坐好,沁心不悅:
“還要審我呀!”
鐵明看文件的表情越來越嚴肅,最後啪一下拍到桌上,責備沁辦公益圖書館不利:
“你這是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哩。”
“我沒有。”
“那就是在磨洋工。”
鐵明用嚴厲的眼神瞪着沁心。沁心生氣:
“我又不是你,誰能像你那樣萬事得利,你沒瞧見我做得多辛苦。”
“又拿出你的小姐脾氣來了,做事情哪有不辛苦的,一點點辛苦就嗷嗷叫,你就是吃不了苦。”
沁心瞪眼,摔門而出。
鐵明這回不肯哄,夜裏實在忍不住打電話過去,卻是小菊接的。沁就是不肯聽。菊勸:
“他也是爲你好。”
“爲我好就要唠叨我,過去教訓我,現在還教訓我,我受夠了。”
兩人就這樣冷戰了數天。
一日下班後,鐵明請邵艾一起去喝酒:
“小艾,陪我喝一杯我這邊都火燒屁股了,她還在悠哉地喝茶。”
邵艾說:
“宋先生你做錯了,她不是你下屬,不是來聽你教訓的,你可以給她建議,但不能命令她。”
“還是我做錯了?”
邵艾點點頭,說道:
“宋先生應該比我更了解沁心的性格,怎麽回轉這個局面,宋先生還想不到嗎?”
鐵明感謝邵艾提點,兩人碰杯。
第二天,鐵明做了兩顆大大的紅燒獅子頭給沁心帶去公益圖書館,沁心正邊扒着盒飯,邊看圖紙,眼睛、手和嘴巴都不得閑的。
鐵明一看碗裏隻有幾绺沁菜,不見一星兒油花,放下飯盒子,說道:
“給你加餐,辛苦了。”
沁心不理,推開飯盒子,說道:
“我不要。”
鐵明打開蓋子,沁被香氣吸引。宋問道:
“真的不吃嗎?”
沁抿嘴想吃,鐵明微微一笑,問沁要她手裏的飯碗,将獅子頭撥到沁碗裏。沁癟嘴:
“就這樣給我吃嗎?”
鐵明就把獅子頭碾碎,拌貓咪飯給沁心吃。
沁吃着好回味。鐵明依着她坐下來:
“不生我的氣了吧?”
“兩隻獅子頭就想來哄我,太便宜你了。”
“那我給你做一卡車獅子頭怎麽樣?”
“一卡車?你做得到嗎?”
“你喜歡吃,我一輩子給你做獅子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