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沁走到鋼琴前坐下,揭起琴蓋,搖頭晃腦地彈起一曲輕快的樂曲來,曼缇聽得雙手情不自禁地打起拍子來,林成山欣慰地看着女兒。
突然間,曲子錯了一個音,尖銳的餘音在空中久久不散,曼缇打拍子的手停了一下,林成山表情也不自然起來。
緊接着,一連串音符都錯了,一下子五音全亂,刺耳得如同汽車鳴笛一般。曼缇坐不住了,起身對林成山說,不早了。林成山叫住女兒,讓她一起送楊阿姨出門。沁沁得意地一笑,站起身,一起送曼缇出門。
一會兒後,林成山又開車回來了,氣鼓鼓地上樓來找女兒。
沁沁正在自己房裏給洋娃娃梳頭,還得意地吹着哨子。突然“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沁沁!”
沁沁知道她爸爸一定會回來罵自己一頓,滿不在乎地說
“我在呢,爸。”
沁沁還握着一把小梳子給心愛的娃娃梳頭,林成山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女兒手裏的娃娃,往地下一擲。
“爸你幹什麽,我的娃娃!”
沁沁蹲下拾起娃娃,林成山氣急敗壞地罵女兒
“你都多大了啊,還那麽不懂事。人家楊阿姨老遠來看你,你就那麽對人家。”
“阿姨?她算哪門子阿姨,爸爸,你情人真夠多。”
“這麽跟爸爸說話,啊!”
沁沁低頭不說話,看着懷裏的娃娃,那雙眼睛哀戚地看着自己。
“沁沁啊,爸爸多想給你一個家啊,你媽媽死的早,爸爸對不起你,你就不能給爸爸一個彌補的機會嗎?”
“我也好想有一個媽媽,可每次你帶回來的都是莫名其妙的女人。你問問她們,哪個是真心誠意的?”
“你小孩子也懂?”
“我不是小孩子,我看的比你清楚,你随便找情人好了,不要給我找媽媽。”
林成山被女兒嗆得說不出話來,沁沁年紀不大,看得那麽明白,半響他才說道
“好,爸爸我現在就去找情人,你不要後悔。”
“你還去什麽,你帶她來家裏好了,我走!”
沁沁說走就走,一甩門就跑下了樓,林成山心口一陣發緊,閉眼歎了一口氣。
“小姐!小姐!”
小菊叫着追跑出去,拉着沁沁的袖子讓她不要走,沁沁使勁甩開她,一個人跑進了黑咕隆咚的巷子裏。小菊趕緊跑去找老爺。
沁沁能跑去哪裏呢?和爸爸吵架後也沒有媽媽的懷抱可以取暖。媽媽啊,爲什麽你撇下沁沁就走了呢!沁沁好想你。夜裏的風涼浸浸的,吹亂了沁沁的頭發。她跑啊跑,無法甩脫心底的孤獨。周圍黑咕隆咚,隻有幾棵樹的影子在遠處晃動,月亮也不見,四下靜得可怕。
終于,她跑累了,一屁股坐在一棵樹樁上抱膝獨坐。
腳步停了,思緒卻不能跟着停下。沁沁腦子裏亂糟糟的,曼缇那張搽滿紅粉的臉,爸爸鐵青着的臉……沁沁感到深深的無助,難道自己就得認這個舞女做媽媽了嗎?難道自己的爸爸早就不愛自己了嗎?
不行,我要回家去,去和爸爸抗争,我不要後媽!
隻見林成山一個人落寞地陷在沙發裏,常抽的那支雪茄煙也離了手,托着頭沉思着什麽。
“爸!”
沁沁喊他一句。
“啊,是沁沁啊,囡囡你回來了,這麽晚了一個人跑出去,你不知道爸爸多擔心。”
“沁沁下次不會了。”
“好,乖囡。”
林成山吩咐下人給小姐準備洗澡水,讓小姐早點睡。沁沁看爸爸一點沒有責備她的意思,有點疑惑,偏着頭看着爸爸。林成山拍着女兒的手,說
“沁沁你安心睡吧,爸爸不會再帶楊阿姨回家了。”
爸爸答應自己不再帶“後媽”回家了!沁沁有點不敢相信,看着爸爸那雙熱熱的眼,突然心頭一陣潮熱。
“爸爸。”
這真是世上最好的爸爸了。林成山愛女心切,實在是到了非女兒不可了,什麽都依她,怕她生氣,怕她傷心,要什麽有什麽,不要什麽就不要什麽。
女兒最大嘛!都說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情人,現在這個哪裏是情人,是老母,什麽都依她順她,自己連個老婆也不能找。
悲催……
曼缇還在自己的公寓裏想着該怎麽治治這個刁蠻的小丫頭呢!有個疼她的好爸爸就無所顧忌了嗎?現在她還不知道自己被這個小丫頭打下去了呢!
月色朦胧,寬大的卧室被一片绯紅色的光芒籠罩着,百合花香靜靜散發,絲絲鑽入小親人的鼻孔。雙人床上疊放着一對愛心小枕頭,那鮮紅的顔色挑逗着人的視神經,多看一眼就仿佛要爆裂血管。
林成山穿着他那身沁布長衫,舒服地坐在窗下的雙人沙發裏,抽着雪茄,一口接着一口噴着煙圈。他的情人楊曼缇正在洗澡,朦朦胧胧的砂質玻璃透出她玲珑曼妙的身姿,忽隐忽現,耐人追尋……
“大林。”
水霧缭繞間,曼缇着一身紅衫出現,一手輕搭在浴室的門框上,一手撩起裙子,緩緩露出白玉一般的長腿,林成山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期待曼缇再一點一點往上拉,曼缇卻一下松了手,遮住了白皙的腿,一扭一擺地向林成山走去。
林成山吐掉了嘴裏的雪茄煙,伸開雙手就要擁抱曼缇,兩眼期待地看着曼缇一步步走來。
曼缇隻在他面前一轉背,就一下卧倒在了紅色大床上,一手支起頭,看着林成山,眼裏放出迷蒙不清,迷死人的光芒。林成山往前一撲,被曼缇翻身避過撲了個空。這女人——他起身坐好,手點着曼缇說
“你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一個。”
曼缇仰頭笑了
“天賦?被男人騙多了就有。”
“我不會騙你的,曼缇。”
林成山慢慢往床邊靠攏,曼缇起身,紅色紗裙翩翩墜落,宛如一隻玉蝴蝶褪去了華麗的翅翼,輕盈,柔美。曼缇抓起紗裙一角,輕輕地蓋到林成山臉上,摩挲過他的臉頰。
“妙,妙啊!”
林成山陶醉地在紅衫底下發出贊歎。
曼缇突然厭惡起來——幾年前,也有一個男人與自己共度良宵,他們随着細膩委婉的薩克斯音樂優雅地跳舞,當他雙手高高舉起她,她的裙擺像雲一樣掃過他的臉時,妙,妙啊!他說了一樣的話。
那時自己聽了是那麽開心,現在隻剩下厭惡。不過是自己取悅了這些臭男人,得他們一句兩句的贊美,他們轉個身就忘得一幹二淨,比剃胡子還剃得幹淨。
林成山見曼缇半天不說話,也沒動作,揭開紅紗看她一人發呆,坐起,攬住她的肩旁問她,怎麽了?曼缇扭過肩膀,也不看林成山,隻問了一句
“你什麽時候娶我?”
林成山沉吟了一聲,不回答,曼缇看着他又追問一句。林成山低頭歎了一口氣,說
“曼缇,我給你在上海最好的地段買房,傭人司機都不會少。”
“哼!——你女兒不肯是吧!”
“沁沁她——我答應她了。”林成山爲難地說。
“真是一個好爸爸,我要是不答應呢?”
“曼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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