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涸龜裂的大地之上，岩漿之河橫流，熱浪滾滾沖天，黑煙沖霄，植被早已經淪爲了飛灰，寸草不生，甚至很多山石都已開裂。這片世界到處都很刺目，那是兩顆恒星非常靠近，極限綻放光芒的結果。

一艘艘星際戰船密密匝匝地排列虛空，發射器猶如萬丈山嶽般直刺蒼穹。

一個個人形生物，林立在大地之上，或者淩空而戰，他們已經幾乎不算是人類了，皮膚幹癟，瘦得皮包骨頭，皺紋密布，氣血與水分已經幾乎耗幹了，猶如幹屍，唯有雙眼還閃爍着跳動着不屈的火焰。

他們臉色肅穆而安靜，蘊含着極其冷峻的光，似乎古井無波般，或許隻有一絲波瀾，那是對生命的渴望，想要存續文明的決心。

他們默不作聲地踏入星空航船，沒有揮手告别，沒有眼淚，沒有依依惜别。平靜的讓人懷疑，他們好像隻是機械人，沒有感情般。

修士們進入休養艙，凝血停壽的狀态。

随後，一艘艘星空航船，成千上萬之多，密密麻麻地直射高空，向冰冷的宇宙深處進發。

戰船擁有強悍的威能，速度極快，拉開距離，從能将這顆古星盡皆籠罩眼底的視角俯瞰，整個木靈星，就好像是煙花爆炸一般，而每一個修道者，每一艘戰船都是一顆火星。

文明的火星！

“因爲他們并不知道，哪一個方向，宇宙的哪一個位置才有适合栖息的星球。那時候，北鬥星系，尚未和我們有過聯系。我們對這片浩瀚的宇宙，是一無所知的。所以，霸皇時代的修士，采用最愚蠢但是也是最慘烈，但也是他們唯一可以采用的辦法——人海戰術。”

夫子微笑道：

“所謂煙花計劃，就是每一個宇宙的角落，每一個方向都進行遠征，不許錯過！據史書記載，這項計劃，推行了數千年，湮滅在宇宙中的修道者，至少有十億修士！直至木靈星被南門第三星吞噬！”

？ “而他們所追求的不過是生存，不過是文明的延續！”

“在這漫長的航行中，出現各種各樣的情況，但無一例外，十分慘烈。據曆史記載，霸皇時代當時的煉器水平，已然非常高超，但是，也達不到光速甚至亞光速推進。即使抵達距離我們較近的北鬥等星系，都需要數萬年之久。這已經超越一個化神修士的壽元，哪怕凝血停壽，都難以達到！”

他又釋放了一些畫面。

是那些遠征的木靈星修士，用遠程烙印法器發射回來的。一些異常殘酷的畫面，展露在衆人跟前。

“有的修士抵達了一些較近的星球，但是，那些星球體積太大，重力場太強，他們在降落的一瞬間，就被狂暴的壓力壓成肉餅，甚至說，像一層血膜籠罩方圓幾裏地……”

“也有的，耗盡了能量晶石，被星空寒潮，活活凍斃，凍裂。”

“也有的，艦船裂開，暴露在真空中的修士，好像一團團煙花炸開。因爲，他們修士體内氣息旺盛，會給外界造成極大的壓力。”

“還有……被宇宙罡風和空間碎片切割成比紙還薄的碎片。”

“或者，星空坐标出錯，艦船能量耗盡，朝着永無盡頭、永無止境的深空滑行，修士們知道，背後的家園，已經無法回歸。這艦船，就是自己的棺材，這漆黑、枯寂、永遠無法回頭的太空，就是自己的埋骨之地……”

“提醒諸位道友一句，在遠征星海的過程中，已經上路的修士，不斷把這些畫面發回，但是，長達數千年的煙花計劃，并未停止！”

夫子平靜地說着，但說到這裏，已經眼圈微紅，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似乎就要滾落下來。

天色漸漸暗了。

此地的“太陽”——南門二星墜落到山的那一邊，墜落到地平線的下方，紅霞如血，給一片狼藉的玄天山脈，給那些屍體、血迹、殘破的艦船、斜插在地的戰旗上，鍍上一層金邊。

而在另外一邊，天空已經呈現墨藍色，璀璨的星辰，猶如上古修士們的眼睛般，俯瞰着這片滄桑的世界。

不知什麽時候，原本被姜天壓得跪地臣服的諸多仙墟修士們，站起來了，臉上的恐懼、慌亂和震驚，徹底消失了。他們好像忘記了姜天剛剛斬殺了烈火神皇和諸多洞天掌教，忘記了眼前站着一位蓋世戰神。

他們臉上湧起一股悲怆與自豪交織的情緒，仿佛原本即将油盡燈枯的病人，打了一支杜冷丁般，瞬間恢複了生氣與活力。

有些修士多了一種激蕩與慷慨的情緒，有的修士流出滾滾的淚水，甚至有些修士眼中燃燒起戰意的火焰。

夫子呈現的畫面，讓白慕雪都微微動容，眼圈微紅。

原來，木靈星的修士們，這些曾經的侵略者，其實和古天庭的上古大賢們一樣，都曾經面臨着滅世的危機，都曾經爲了文明延續做過艱苦卓絕的抗争，付出極其慘烈地犧牲。

她甚至對南門星系的修士們，産生了些許的同情。

她看向姜天，卻發現姜天竟然也聽得十分專注，甚至，也有着幾分難以察覺的同情。

“可最終在我們尋找到新的栖居之地前，木靈星還是覆滅了。”

“南門第三星靠得太近，恒星光焰擊碎了木靈星。引力場太強，将整個木靈星吞噬進去。”

夫子的聲音，猶如幽幽地響起，滿是哀傷的歎息，猶如秋風瑟瑟，漫天黃葉飄零時。

讓很多人都心神大震，心中湧起一股悲怆。

他淩空一點，那上古時期的烙印留影法器，畫面再變。

光芒大盛，雖然這是一萬多年前的畫面，但依舊耀眼奪目璀璨無比，仿佛這玄天山脈之上，升起一輪大日驕陽，照徹方圓千裏。

這一瞬間，仙墟之上，一片寂然無聲，唯有長風浩蕩，無論凡人還是修士，無論是王侯公卿，還是引車賣漿販夫走卒，都齊齊仰頭，看着天空中的畫面。

就看到。

巨大的南門第三星表面出現了一個光度極強的亮斑，它像熔爐的大門，恒星深處的強輻射通過裂孔，穿透光球層、對流層和色球層，直接照射到木靈星上。

暴露在光斑下的那個半球之上，處于室外的生命在幾秒鍾内就被烤焦，哪怕是修士的金丹也在分秒間融化，元嬰也被撕扯得粉碎。

接着，第三星内部的物質從裂孔噴湧而出，形成了一股十萬裏粗的烈焰噴泉。

噴出的恒星物質溫度高達千萬度，一部分在引力的作用下落回恒星表面，一部分則達到了逃逸速度，直沖太空。

從木靈星上看去，第三星表面仿佛長出了一棵燦爛的火樹。

約一炷香的時間後，火樹的樹頂與行星軌道相交。

又過了半炷香時間，運行中的木靈星接觸了火樹的樹梢，然後在噴出物質帶中運行了兩個小時。

這段時間，行星等于是在恒星内部運行，噴出物質經過太空的冷卻後仍有幾萬攝氏度的高溫。

當木靈星移出噴出物質帶後，它已經是一個發出暗紅色光芒的天體，表面均被燒熔，岩漿的海洋覆蓋了一切。

木靈星的後面拖着一道白色的尾迹，那是被蒸發的水蒸氣。

曆經萬年的光照，再加上兩個小時的恒星内部運行，可以說，這顆星辰已經徹底脫水。

而後尾迹被太陽風吹散，行星變成了一顆披散着白色長發的彗星。

這時，行星表面已經沒有生命，已經毀滅，但災難的引信才剛剛點燃。

噴出帶對木靈星産生了巨大的阻力，行星在穿過後運行速度降低，軌道下降了一些。火樹像太陽伸出的魔爪，一次次拉低木靈星，隻要穿過噴出帶十次左右，木靈星就會墜落到太陽表面，最終被徹底吞噬，化爲恒星物質，成爲第三星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