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氣清，姜天背起藥簍，要去山上采藥。
不過，這出發之前，姜天卻是叫上了鐵牛一起過去。
“承蒙姜先生看得起啊，這還是您老第一次叫我同去呢？”
鐵牛開心地道。
“呵呵，有個伴當，也不那麽無聊！”
姜天臉皮抽搐了下。
那還不是因爲我自封了修爲，好漢坡上的那幾頭灰狼，我現在可是對付不了。
果然，修爲封禁，徹底化凡後，心态也會不同，與紅塵凡俗的聯系，反而會密切。
二人結伴，來到一家早點鋪吃早餐，耳畔突然傳來一聲感歎：
“邸報上說，這東方帝國竟然完成了諸侯制到郡縣制的過渡。潛龍會試向全國有志之士敞開，無論平民百姓還是諸侯傳人，都要參加會試，獲得名次才能得到封賞！”
姜天轉頭看去。
這是一個年紀約莫三十來歲的男子，記得是城中一名落英宗外門附屬商行賬房先生，長相普普通通，也沒有修爲，但卻精神抖擻。
他正拿着一張邸報在觀看。
這邸報宛若地球上的報紙，不過是針對毫無修爲的凡人的。
修士們一般用傳訊法器傳遞消息，瞬息抵達。
邸報上的消息一般也是從修士口中流出，真實性很高，不過稍微滞後。
但也有優點，不需要法器，采用普通紙張印刷，價格低廉。
“潛龍會試改成一年一次了。這次吸引大量修士湧入東方帝國……”
姜天微微一笑，道：
“其實，在我看來，東方帝國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型宗門。不過，這個宗門的宗旨，卻是修士爲守衛百姓而戰！”
也不停止吃早餐，就宛若尋常街坊鄰居的閑聊，随意插口。
他雖然位于大陸極東之地，與東方帝國相距甚遠，但也能輕易打聽到相關的消息。
東方帝國已經徹底廢除諸侯制，改成郡縣制，并定下：“修士爲凡人而戰“的國策。
潛龍會試風氣開放，不論出身與根腳，任何人都可參加。
這麽一來，東方帝國籠絡了大量的人才，剛開始隻有元嬰加入，到最後，甚至開始有化神修爲參與……
而且，潛龍會試的考核項目便是針對萬妖殿開戰，竟然頗有斬獲，打得後者落花流水。
以現在的态勢看，強弱逆轉，破滅萬妖殿也是早晚的事情。
“姜先生所言極是，現在東方帝國推行思晴國師留下的公平、自主，兩大國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号稱星火改革！”
那賬房先生對姜天也是極其地尊敬，拱了拱手，用力點點頭，興奮笑道：
“他們設立了星火學院，任何人都可以去報考，隻要有資質，肯用功，通過考核，免收學費入學。隻是，他們必須簽訂神魂契約，要爲東方帝國服務，以後參加潛龍會試……”
“雖說是條件，但是，爲帝國服務，參加潛龍會試爲官，本就不是什麽壞事，不少平民子弟想有這個機會還沒呢！”
“關鍵是這免費修煉的學院，真是太好了！落英宗如此财大氣粗，除開那種天賦絕佳之輩，哪怕你有元嬰修爲，還得繳納供奉，才能拜入宗門呢！”
他這番話一落，立刻迎來周圍不少食客的附和之聲。
“石頭巷的齊老三你們都知道吧。原來就是個流民，家徒四壁的，但他去參加星火學院考核，竟然檢測出九品靈根。現在才入學一年，已經修煉到築基層次了！”
“聽聞，不少國家都開始學習這潛龍會試改革呢，比如說黑月帝國……”
“現在不少宗門也開始減少供奉，就能招納弟子了！”
“這位思晴國師當真是奇才啊！聽聞他在星火新策裏闡述——人，才是修煉中第一重要的因素！聽聽，簡直醍醐灌頂！”
“看這樣子，十年，幾十年之後，咱們聖元大陸沒準可能每個人都能修煉啊！”
衆人七嘴八舌，争相發表着自己的觀點，這些天的巨變，大多因東方帝國思晴國師的改革而起。
姜天聽得暗自得意，付賬離去時，腳步不由更加輕快，誰知腳下一滑，眼看就要跌倒，卻被旁邊的賬房先生扶住。
“這店家肮髒的狠，刷鍋水都倒在路上，濕滑得很，先生一定要小心些！”
賬房先生笑着囑咐了一句。
姜天嘴角牽扯，想笑又笑不出來，滿心的歎息。
自己明明早就察覺地面的濕滑，但這麽多年以來，何曾在意過這點小事？
慢說這種程度的濕滑，就是萬裏平湖，閉着眼睛也能淩空飛渡，身手矯健地打上一架。
可惜現在不比當初，除了見識，真是一點功夫也無，以往不在意的小事也必須提高警惕了。
所以，不僅修爲不能依賴了，過去的經驗也不能完全照搬了。
這一天的采藥，因着姜天自封修爲，竟是累得氣喘籲籲，汗流浃背，雙腿都有點發抖。
這種疲憊感，對姜天來說，也是多年從未體驗過的。
隻是，卻讓姜天感覺到一種作爲“人”的平和與暢快。
夜晚，洗掉一身風塵，入睡時，姜天睡得特别的甘甜和深沉。
而在城中一家客棧的房間中，一直閉着眼睛的黑袍男子突地睜開了雙眸，漆黑處泛着亮銀之色，幾分神聖幾分漠然，如同最清晰的鏡子，将周圍點點滴滴盡數映入其中，包括肉眼難見的虛幻，比如他氣血強弱，比如迷霧般缭繞的陰氣，比如嵌入牆闆，隻露一張面孔的幽魂。
“無妄之瞳總算小成。”
黑袍男子欣喜自語，緩緩起身。
他乃左道強人，爲了修煉這門神通，幾年來壓抑着種種欲望，如今功行圓滿，得發洩發洩，慶祝慶祝。
而據感應觀察，這梧州小城中沒誰能擋得住自己一擊！
推開窗戶，黑袍男子一躍落入街心，輕盈如狸貓。
看着兩側略微閃爍的燈火與幽靜的街道，回憶着之前所知種種，緩步向前，滿心惬意，仿佛這小小城池中所有生命的主宰。
“畢竟上方就是落英宗，時不時有修士巡查，還是要小心一些。”
他思忖着細節，想了想，越過了獵戶鐵牛一家，走向前方。
在梧州城也是盤桓了幾日，那個開藥鋪的姜先生雖然看上去毫無修爲，但自己感應時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鄭重起見，先從他開始！
停在藥店門口，他緩緩推開了大門，無聲無息，目光掃向床鋪，充滿了嗜血和殘忍的色彩，将床鋪上酣睡的姜天身影納入眼底，右掌擡起，即将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