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在這樣昏暗的房間内,你竟然還增添了幾分姿色。”元海的話語中帶着些許調侃,語氣好像是一個花花公子在調戲夜店女郎,倒不像是領導與下屬之間的對話。
“元隊的意思是,在燈光明亮的時候,我就沒有姿色喽?”李慧燕也把語氣變得輕松,她抹去了以往在元海面前時的尊重,多了情人之間的,雖然有些輕浮,但是卻與這樣的氣氛恰到好處。
元海笑了笑,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才道“慧燕,真的沒想到你竟然會堅持這麽長的時間。”
“啊?什…什麽堅持這麽長時間?”
“我是說,沒想到你會在刑偵大隊裏呆這麽久。當初你剛剛到大隊的時候,你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柔弱、嬌小,我那時就斷定,你這樣的小女生,在這個地方留不了多久時間。”元海面帶着笑容,一邊回憶一邊道“還記得,當你第一次看見屍體時,整個人吐得差一點就虛脫了,臉色是蠟黃,全身都是汗水,與得了重病的病人沒有區别。那時我更加斷定了我最初的猜測,然而,我卻沒有料想到,你竟然堅持了這麽長的時間,而且越做越好,現在,你竟然成爲了刑偵大隊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元海平白無故的誇獎讓李慧燕摸不着頭腦,她不免詫異,元海這是吃錯什麽藥了,平時一向嚴厲從不誇贊别人的他,今日怎麽突然給了自己這麽高的評價?雖然心中揣着疑問,但是李慧燕還是謙虛地回答說“都是元隊領導的好。”
“這裏不是在單位,今天我也不是你的領導,所以你不用拍馬屁。”
“我沒有…”李慧燕趕忙解釋說“這是我的心裏話,還記得那次我大吐之後,你好長時間都沒有讓我去到現場,我知道,那時的隊裏缺少人手,而且我們還面對着一個很大的案子,需要更多的人去到現場尋找線索,但是您卻爲了保護我而把我留在了隊裏,這些我都知道,也看在了眼裏…”
李慧燕還沒有把感激的話說完,元海就笑着擺了擺頭,樂道“慧燕啊,你可能是誤會了。”
“誤會什麽了?”
“我當時不讓你去現場,不是爲了要保護你,而是…而是想要把你給調走,然後再調過來一個人,最好是個男的。”
“啊?”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元海繼續笑道“我剛剛說了,看你第一眼時,我就不覺得你是幹刑警的料,所以那時主要是想把你給調走,也就沒有必要訓練你對屍體的免疫能力了。而且我還可以和上級彙報說,你連屍體都不敢看,怎麽在刑警大隊裏工作。”
“不是吧!”李慧燕一臉的驚訝。
“哈,但是你卻沒有給我機會,後來你主動要求去到現場,而且一改過去柔弱的樣子,變成了一個女強人。是你改變了我對女生的看法,所以,在這一次隊裏招募人才時,即使知道蘭牟雨曦是個女生我也堅決要把她弄進隊裏來。這全都是拜你所賜,你讓我明白了,其實性别并不是能否幹好刑偵工作的第一要素。”
“這麽說,我還改變了您元大隊長的價值觀喽?”
“當然,而且還是很大的改變。”
說着,二人大笑了起來。
當笑聲結束後,元海臉上的笑容并沒有馬上消失,不過,那笑容也漸漸變得奇怪。他仿佛有什麽心裏話卻又難以表達。
牆壁上鍾表的秒針一點一點地走着,它走了半個輪回,來到了圓盤的最高點,也是在此時,元海張口了。
“知道我今天爲什麽要單獨請你出來吃飯嗎?”
“不…不知道…”聽見這話,李慧燕的心髒跳得厲害,她擔心,元海說出的不是她心中想要的答案,這會讓她大失所望,同時,她又害怕元海說出的是她想要聽見的那幾個字,因爲那樣,她可能會不知所措。這時的李慧燕像是一個得了選擇困難症的購物者,在兩件心儀的衣服前,不知如何是好。
反觀元海,倒是平靜了許多,一點都不緊張,他的表情自然,面容中帶着一絲微笑。
“我希望,你離開刑偵大隊。”元海終于說出了此次就餐的目的。
“啊!爲…爲什麽?”然而,這話卻讓李慧燕從山頂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元海并沒有馬上給出回答,而是将一杯檸檬水推到了李慧燕的面前,小聲說道“先喝一口水吧。”
李慧燕并沒有去觸碰那杯檸檬水杯,而是用着有些質問的語氣道“元隊,我想您給我一個理由。”
“要什麽理由。”元海依然的平靜。
“是我的個工作能力不強嗎?”
“不,很強。”
“那是我的責任心不夠嗎?”
“不,非常有責任心。”
“那是我做起事情不夠認真嗎?”
“不,你是我見過的最認真的人。”
“那是我犯了什麽錯誤嗎?”
“沒有,至少,到現在爲止,你沒有犯過錯誤。”
“那是爲什麽?就因爲我是一個女的?”
“不,我說過,你改變了我的觀念,性别不再是我看重的重點。”
“那是爲什麽?你讓我離開刑偵大隊,也要給我一個理由呀。”李慧燕越說越激動,在甯靜的西餐廳内,她的聲音已經變成了“呐喊”,引得了周圍的客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過了半分鍾左右的時間,元海才回答說“我隻是覺得,你應該離開。”
“什麽叫覺得我應該離開?僅僅因爲一個感覺,我就要走人?”
“慧燕…相信我,這是爲了你好…請你相信我…”
“爲了我好…”李慧燕才不相信元海的“鬼話”,她的嘴角處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樂道“爲了我好就讓我離開刑偵大隊,讓我離開我最熱愛的工作?”
元海輕輕地點了點頭,沒有吭聲。
“那您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麽嗎?您知道我這麽努力的工作,這麽拼命的幹活,一句抱怨都沒有地做這種女生根本就不願意做的工作,是爲了什麽嗎?”李慧燕的眸子露出了烈火般的兇悍。
“我知道。”
“你知道!那說說啊,我爲的是什麽?”
元海又一次陷入了安靜,他把距離自己較近的那個水杯端起,然後送到嘴邊。輕輕的擡起杯底,内部的檸檬水随着杯子的移動開始滑動,它們順着元海的嘴唇流入進口腔,将原本已經有些幹燥的内部潤濕。
元海并沒有喝進太多的檸檬水,隻是小小的一口,随後又把杯子放回到了原處。他的眼神從杯子回歸到了李慧燕的雙眸,輕聲說道“慧燕…我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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