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溪沉吟片刻,
“能讓我去見一下普智嗎?”
趙劭挑眉看向她,
“你想如何?”
陸明溪眸子微眯,摸着下巴道,
“就算是不能說話,是或者不是總能在臉上有個答案吧!”
趙劭聽罷白了她一眼,
“夜司秘藥都不能撬開的嘴,你問一句他就會回答你?”
陸明溪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桌面,
“試一試嘛,總歸沒什麽壞處。”
趙劭狐疑的看向她,倒是沒繼續說下去,隻是不知爲何,看着她的神情,心裏卻是信了三分,開口道,
“見到是可以見,最近不行,得過了這一陣。”
陸明溪點了點頭,
“不急,給我留着活人就行。”
趙劭點了點頭,留活口沒問題,就現在普智那樣,也沒人在乎他的死活,丢在夜司的大牢裏,他一個廢人,也死不了。
“還有一件事情。”
陸明溪又道,
“之前你說查過顧昀,說他有官司在身,是什麽官司?”
她忽然問起顧昀,眸中神色顯然是想到什麽,趙劭看着一愣,嘴角帶上幾點笑意,
“你是會未蔔先知嗎?”
陸明溪聽他這麽說,便知道此事有貓膩,倒也沒隐瞞,徑直道,
“我今日出去踏青,遇見了他還有祁連玉和明先生,感覺他們可能認識,還是熟識,所以擅自猜了些東西。”
趙劭點了點頭,道,
“沒錯,是有關系,六年多前,祁連玉和顧昀,都是明先生的弟子。”
陸明溪眸色微張,似是有幾分訝然,微微遲疑道,
“那他的身份”
“五年前荊州知州顧元墨幺子。”
趙劭道,
“當日顧元墨身死,累及知州府,知州府裏一百多口人被那些難民屠了幹淨,但當時顧昀因爲不在知州府,逃過一劫。
而顧元墨因爲失職,害的荊州淪爲一片澤地,哀鴻遍野,聖上震怒,顧氏一族累及滿門,而顧昀也擔上了罪子的身份,一身功名還未授官,便是被抹去。
荊州暴亂之後,大家都以爲他也死了,但都不知道,顧昀實則未死,隻是隐于民間而已。
他全族獲罪,自己的功名也早被抹去,無法歸京,索性換了個身份,重新開始。”
陸明溪聽罷了然,似是沒想到顧昀一生也是過的如此跌宕起伏,
“那你上次說他身上有官司?又是什麽意思?”
感歎歸感歎,但她這人向來理性,很快就抓住了不同的地方。
趙劭看着她輕輕一笑,眸中帶走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柔色,
“顧昀當日就是一個書生,頂多是有些騎射功夫,你以爲,他是怎樣從荊州那個混亂之地活下來的?”
陸明溪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他是被人救了。”
趙劭道,
“一個叫相思的青樓女子救了他,兩個人倒是生活了一段時間,郎情妾意。
隻可惜好景不長,那個女子被當地的一個豪紳強搶,他爲了保護那女子,無意間殺了人。而當地的知縣與豪紳同流合污,自然是要拿人,他便是與那女子連夜逃了。不過那女子身體病弱,後來在荊州東南一帶染上了瘟疫,還是死了。
而他後來,一路漂泊,認識了幾個兄弟,後來來了翻雲山。”
趙劭說着,抿了一口茶水,
“我一開始查的時候隻查到了他被救之後的事情,隻是近幾日查五年前的荊州一案,才查到他身上,此人做事滴水不漏,心性也算得上堅毅。”
若非做事滴水不漏,他憑着顧元墨幼子這個身份便是足以被人接連找上,而不是能在一個縣城裏生活近半年時間。
而心性堅毅,若是沒點心性,一生大起大落,經曆了這麽多,換了旁人早就尋死去了,他到是還能在翻雲山上過的風生水起,甚至在盛京連開了好幾家鋪子,要知道,在這盛京能夠落下腳的人,可都是非富即貴,而他,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罪臣之後。
“原來如此。”
陸明溪摩裟着手中的青瓷茶杯,
“确實是個人物。”
她早就感覺顧昀身上的氣場有着幾分不一樣,如今看來,經曆過這些不但沒死還沒走歪路,倒是個厲害的。
趙劭看着桌上的案宗,正是五年前荊州水患一事,
“你在看五年前的事情?”
陸明溪點了點頭,
“今日碰見顧昀之後,我自己猜測了些,覺得他或許和顧元墨有些關系,就拿來看看。”
趙劭挑了挑眉,
“你看這卷宗,不單單是猜測他的身份吧!”
這上面羅列的,可是當初水患發生的始終。
陸明溪嘴角彎了彎,道,
“單是之前你們掌握的那些證據,并不足以将荊南那些個世家問罪吧!”
趙劭看着她,倒是沒隐瞞,
“沒錯。”
南楚的氏族勢力盤根錯節,就算是将朝中那些樁子拔出來,也無法盡數累及一族。
朝中的蛀蟲是除盡了,可這地方貪官也是讓人頭疼的很。
陸明溪手指敲打着那卷宗上的書頁,眸中閃着笑意,
“那再添一把火如何?”
趙劭看向她,
“你想把五年前的事情給全部挖出來,給顧元墨翻案?”
陸明溪挑了挑眉,
“朝中正值用人之際,一舉兩得啊。”
給顧元墨翻案,不但能把五年前插手那些事情的氏族給拉出來,顧昀也是罪臣之後變烈臣遺孤,再加上他之前的功名又是給朝中添了個可用之人,的确是一舉兩得。
趙劭看着她,漆黑的瞳仁之中帶着幾分沉思,
“照你這麽說,的确是一舉兩得,隻是,你沒有帶着幾分私心?”
陸明溪嘴角微翹,梨渦融融,
“沒有好處我瞎忙什麽,你給顧昀翻案,我買他一個人情,這樣一來,他欠我的多了,以後有所求,也好辦點。”
她如此坦然,倒是讓趙劭一陣哭笑不得,
“就算是他入朝,遭到重用,一個無所依靠的人,跟安定侯府也是天差地别,你能有什麽求到他的。”
卻見陸明溪擡了擡頭,撐着腦袋半懸在書卷前,搖頭晃腦道,
“非也非也,沒聽說過莫欺少年窮?萬一那日我被安定侯府掃地出門,也總有個去處不是?”
畢竟她不是真的陸三小姐,總不能裝一輩子的。
聽着她如此說,趙劭不禁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
“你若是那日真被掃地出門了,來我東宮,我收留你。”
這人可是個活寶,不但腦子轉的快,放在身邊看着也感覺讓人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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