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侯夫人被婆婆說的一噎,當即便要反駁,可看着老太太的眼神,張了張嘴,最終卻是将剝好的紫薯塞到了嘴裏。
她是個孝順媳婦,不跟老人家争長短!
吃過早飯,四人便是上了馬車,向着皇城而去。
安定侯府雖說平日裏不拘了些,但卻并不是喜歡出頭的人家,所以赴宴的人并不多。
女眷中隻程老夫人,安定侯夫人,陸明溪,陸明潇四人。
陸明澤算是外男,自然是跟着安定侯一起進宮。
而陸明湘還小,程老夫人也深知宮中并非什麽好地方,所以便是隻帶了被皇帝點名的陸明溪與知書識禮的候府長女陸明瀾。
當然,還有這身有诰命不得不去的安定侯夫人。至于其他,并不想要帶太多人。
至于三夫人張氏,也不是大家出身,在候府打理打理事務也還罷,以她那軟糯的性子,若是入了宮怕是會任人拿捏,還不如安定侯夫人。
也好在她不是什麽削尖腦袋往上爬的人,有自知之明,并未在此事上較真。
皇城之内九曲環繞,雕梁畫棟,宮門口,趕車的人将帖子遞上,就立刻有人引着幾人向壽康宮走去。
古稀之年的太後一身紅色吉服,雖是華發滿頭,但面色紅潤,精氣神很好。
嘉成縣主正陪着太後,說笑,一身湖藍色宮裝,襯得人比花嬌。
程老夫人帶着陸明溪幾人拜見太後說了兩句祝壽話之後,便是被太後喚了起來,賜座坐下。
太後看了陸明溪與陸明瀾一眼,笑着看向程老夫人道,
“哀家方才還念着,這會兒你就來了,這是你那兩個孫女?”
太後比程老夫人打大着十幾歲,但當年趙氏稱帝前,與陸氏一門多少有些交情,兩人又是一輩的人,說起來也是認識的。
程老夫人也笑着,回道,
“子孫頑劣,太後見笑了。”
“頑劣?哀家可是聽說了,你安定侯府的長女可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太後聽着顯然不信,對着陸明溪與陸明瀾招了招手,道,
“哀家眼神不好,你們兩個上前來給哀家看看。”
陸明瀾與陸明溪聽罷走山前去,微微福身。
太後笑着将兩人給扶起來,先是看向陸明溪,道,
“你是安定侯府的三丫頭?”
陸明溪點了點頭,道,
“回太後,臣女在安定侯府行三。”
太後笑了笑,
“看上去倒是個乖巧的,也難怪昭甯和嘉成都是幾番給你說情。”
陸明溪挑了挑眉梢,微微驚訝,昭甯公主給她說情到還說得過去,畢竟有陸明瀾這份情分在。
可嘉成縣主,又是打的什麽主意?
陸明溪下意識的看向嘉成縣主,卻見嘉成縣主對着她柔柔一笑,道,
“嘉成雖與三小姐并不十分相熟,但也知道三小姐并非事理不分之人,與那狀元郎當街争執,必然是事出有因的。”
本來陸明溪還不明白,可如今嘉成縣主一開口,她卻是了然了。
嘉成縣主這句話,看似是爲她說了好話,可實則舊事重提,還用了當街争執的字眼,這可不是愣生生将兩人辯文給說成了當街争吵?
太後是個念佛的傳統婦人,對于一個當街與男子起争執的女子,能有多少好印象?
如此以來,不管皇帝叫她入宮有什麽目的,總歸在太後這裏,她都不是一個好的孫媳的人選,連帶着讓陸明瀾都有了幾分不好的印象。
畢竟都是安定侯府的姑娘,總是有些連帶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過如此,倒是正中陸明溪下懷,于皇家,安定侯府向來是避如蛇蠍的。
隻是,這嘉成縣主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皇家選媳,不管怎樣也是與她沒關系的。
果然,太後聽了嘉成縣主的話,雖依然是笑着的,但眸中卻是多了幾分深意,拍了拍陸明溪的手背,道,
“孩子還小,難免貪玩些。”
見太後如此說,程老夫人微微吐出一口氣。
皇帝将這事兒交給太後,如今太後這麽說,雖說對于陸明溪沒多少好印象,但這事兒,也算是翻篇了。
至于皇家選媳,程老夫人才不管,巴不得太後看不上她兩個孫女!
于是,程老夫人又是笑着開口,
“這孩子讓我嬌慣壞了,做事也向來沒頭沒腦的,倒是叫公主和縣主見笑了。”
一提起昭甯公主,太後卻是笑的兩眼彎彎,對着程老夫人道,
“嬌慣壞了,這點倒是與昭甯一樣,也怪不得她爲她說話,想來這兩個小丫頭是有些臭味相投!”
做孫媳,太後可不喜歡陸明溪這等女子,甚至太聰明些的也不喜歡,但若是做孫女,她卻是喜歡活潑機靈些的,因爲昭甯就是如此。
一說到自家孫女,兩個老人倒是滔滔不絕的聊了起來,一個個笑的連皺紋都出起花來。
兩人說了許久,太後才得空看向陸明瀾,隻是在她看到陸明瀾的那一瞬,陸明溪明顯的感覺太後的身形一滞。
不止陸明溪,陸明瀾也是有所察覺。
太後盯了陸明瀾許久,連程老夫人都察覺出了異樣,微微皺了皺眉,這次進宮她把所有會發生錯處的地方想在了陸明溪身上,明瀾就隻是站在那裏,從未出錯,太後這是怎麽了?
許久,太後笑了笑,道,
“哀家當真是人老了,眼神不太好使,盯了許久都沒能瞧真切陸大姑娘的模樣。”
她如此說,衆人才心中了然,原始如此。太後年輕時就有眼疾,如今已然是古稀之年,自然會有眼神不好使的時候。
些許命婦見狀都是笑着附和道,
“太後娘娘狀态已是極好,妾身如今莫說是眼睛,腿腳有時都不利索,人老了,沒法與年輕人比了。”
太後也是點了點頭,
“是啊,人老了,總會身體出毛病。”
她說着,看向程老夫人,似是随意的問道,
“你們家大姑娘今年多大了?幾月生的?”
程老夫人聽着笑了笑,
“今年十六了,六月裏生的。”
太後聽着點了點頭,隻是眸中似有失望,自語道,
“六月裏啊,六月好。”
她說着,又是看着陸明瀾的臉,似是長輩愛撫晚輩般摸了摸她的頭,笑的慈和,
“這姑娘真好,哀家喜歡。”
聽太後如此說,程老夫人心中微微疑惑,喜歡?
太後這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