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疏影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身處一個泛着幽幽藍光的房間裏。
怔怔地環視一圈,她覺得腦子裏好像多了很多東西,而且整個人好像輕飄飄的……不,實際上就是輕飄飄的。
她看見自己足不沾地,好像純靠意念就可以移動。
她“走”到房間裏唯一可以坐的地方,一個銀色的座椅,雕刻着線條玄妙的奇怪圖案,左面扶手處有個錐形的凹槽。
這個地方本來應該有什麽東西,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應着這個想法,蘭疏影的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個影像,裏面的主角就是她自己,她手裏有個東西正在緩慢凝聚出實體,時光飛速流轉,她看清楚了結局
那是一個鑽石魔方,每一面都有金繪數字的魔方。
“你可算回來了,知道本大爺等了你多久嘛?!”
稚嫩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不過她總覺得裏面有很濃的虛張聲勢。蘭疏影心裏一動,她沒有立即回頭,而是把右手探向座椅的另一側扶手。
那裏有一團氤氲着藍光的氣霧,從她出現在這個房間開始它就在急切地招呼她。
迫切地想與她……合爲一體。
氣霧化作點點星粒,争先恐後地通過她的指尖融入軀體。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秒,也可能是一個輪回,蘭疏影舒适地呻吟了一聲。
還是那張平靜的臉,眼眸裏卻多了兩團嚣張的黑色火焰,襯得原就絕色的臉愈發生動,她翻身跨上銀座,眼神裏滿是高傲和自信,像是一位天生的女皇。
——她拿回了自己封印在這裏的記憶。
是啊,她是蘭疏影。
一個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報複南明的怨鬼。
她進入南明府的第一天就知道,隻有金字塔頂端的人有資格決定其他人的命運,那個人就是府主,一個高高在上的神。
感激他,敬畏他,愛慕他。
她是他悲憫目光下的一隻怨鬼,爲了得他片刻溫存,她撕碎無數對手,走到離他半步的位置。
他說百年光陰,勝者可以用真身離開南明府,做一個自由自在的鬼仙。
或者跟他換一個心願。
她以爲南明向來公正,不會偏袒任何一個,可他偏偏爲6區首座破例,讓她五十年辛苦白費。
南明府地基下建造了18座獄,最厲害的就是18度奪情獄。他把自己的神格分了那個女人一半,判她渎神罪,即日壓入奪情獄,永不釋放。
在那裏的一年像萬年一樣漫長,她的愛情葬在那裏,從此之後南明隻是記憶裏一個不起眼的符号。
能夠打敗一名神明的,隻有其他神明。除非她突破鬼仙,否則根本無法跟他正面交鋒。
三千小世界是南明府的核心,聽說,裏面藏着晉升神明的秘密。
……
食指勾起,她朝那個漂浮在空中的鑽石魔方打了個不太友好的招呼“奶糖,好久不見,看來你過得不錯。”
鑽石魔方很人性化地哆嗦起來,“那,那什麽……主人你今天真漂亮!”
小慫包,蘭疏影紅唇勾起一個誘人的弧度,直接把它吸到手掌裏把玩起來。
這是她被關在奪情獄裏那些年裏唯一的成果,仿照南明府系統發明出來的,現在還隻能算是半成品。
它叫奶糖,那條纏着她不放的寵物狗也是它。
她聽着奶糖的彙報,若有所思地說“所以說,即便封印了記憶,他還是有可能會發現我。”
這個他,指的是南明,隻要她一日沒有離開南明府的範圍,就有被找出來的危險。
“還有别的消息嗎?”
奶糖猶猶豫豫地說“新手世界的檢查更嚴格,所以需要封印記憶,而且和其他新手一樣可以使用特權,以後……以後主人可以不用封住記憶,可是……”
“不能再用特權?”
蘭疏影平靜地接下去,這是她猜到的,畢竟……
奶糖肯定了她的猜想之後,她嫌棄地彈彈它晶瑩的表面“還不是因爲你?”
制作奶糖的材料主要是9999個特權,那是她無數歲月裏積攢下來的所有特權總和,是奶糖的本源,不然它沒辦法送她進入小世界。
給她發布任務的系統其實也是奶糖,主仆倆就像南明府系統裏的一個bug,僞裝成總系統的無數分支之一,換來通行證。
不過畢竟隻是僞裝的系統,所以她無法獲得積分獎勵,那些有用的道具她也拿不到了。
她打開界面,果然看到剛剛結算來的積分正在飛快運轉,直到清零,同時她的面前出現了三顆光芒流轉的珠子。
“什麽嘛,這就是南明一直在收集的東西?”
蘭疏影喃喃自語,她實在弄不明白這珠子的用途,隻知道過去她還是個任務者的時候,結算積分的時候這種珠子偶爾會出現,有時多,有時少,有時幹脆沒有。
珠子越多,他們的積分加成就越多,所以也被資深任務者戲稱爲“幸運珠”。
現在她不會再有積分了,珠子也不會通過南明府系統被收走,就落到了她的手裏。
那就先收着吧。
反正,想到這是從南明手裏搶來的東西就夠她開心了。
奶糖感慨“還好那個耶羅香是個沒人認識的小孩,不然主人早就ooc了。”
ooc,out of character。簡單說就是行爲與扮演的角色相違背,譬如說宿主本來是個文靜可愛的小姑娘,被代替之後突然變成鬼畜蘿莉。
蘭疏影聳肩,她承認有時候可能有點本性外露,不過偶爾任性一次也沒什麽,這不是順利完成任務了嗎?
“下一個世界你還跟去嗎?”她問。
奶糖頓時情緒低落下來“不去了,上次爲了掩蓋行迹耗費了不少能量,而且以後的宿主都要親自去找……”
“好的。”得到了它的答案之後蘭疏影沒繼續聽它訴苦,而是直接把奶糖抛了出去。
幽怨的奶糖弱小,可憐,無助。
魔方的每個面自動扭轉起來,好像有隻無形的手在操作。
停住,金色數字顯示爲397。
原地開啓了一扇編碼同上的界門。
奶糖悶悶地跟她告别“玩得開心。”
“嗯哼,再會。”
……
這個世界的空氣有些渾濁。
場景是類似山洞的地方,被無數火把和燭架照亮。
“左使是嫌棄聖女這個位子配不上你嗎?”
嘶啞的聲音從她左後方響起,滿是敵意。
蘭疏影意識到他是在跟自己說話。不等她反應,這具身體自發地開口回應起來。
“黃長老可不能仗着自己年紀大就随口污蔑我啊,聖女之位何等尊貴,我隻是一時高興,沒反應過來罷了。”
高高的台階頂層飄來一聲冷哼,裏面隐約能聽出高興的意思“但願你說的是實話。”
蘭疏影選擇了靜觀其變。
緊接着這身體輕輕一笑,堅定地說“不過我确實覺得現在資曆不夠,恐怕不适合坐這個位子。教主,血薇希望能在接任之前出去遊曆一番!”
“何時歸來?”
被稱爲教主的男人急切地追問。
他的雙眸如火般熱烈,緊緊鎖在她的身上,置身事外的蘭疏影都察覺出了,他對這具身體似乎存在着某種貪欲。
或者說,占有欲。
借着宿主的眼睛,蘭疏影在擡頭時看清了座上的男子,三十多歲的模樣,長發披肩,眉心是一隻耀武揚威的蠍子圖案,寬大的黑色長袍上有銀絲織繡的數種毒蟲。
好像是個邪教?她玩味地想。
“斬落陳敏首級之日。”身體的主人決然說道。
一語出,四座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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